《Frontiers in Aging》:Aging-related metabolic dysregulation in osteoporosis: mechanisms and therapeutic strategies
目的:本综述旨在总结老年性骨质疏松症机制研究的最新进展,重点关注细胞衰老、代谢功能障碍及系统性稳态失衡在年龄相关性骨骼退变中的相互关联作用。
近期发现:新近证据表明,老年性骨质疏松症并非仅由年龄相关的性激素下降驱动,而是由涉及骨髓间充质干细胞衰老、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ASP)累积、线粒体功能障碍、氧化应激、慢性低度炎症以及糖脂代谢紊乱的复杂生物学网络所介导。这些改变通过关键信号通路(包括RANKL/OPG、Wnt/β-连环蛋白、AMPK/SIRT1、NF-κB及PI3K/Akt/mTOR通路)扰乱骨重塑过程。上述机制共同导致成骨功能受损、破骨功能增强、骨微结构恶化及骨骼脆性增加。这一更广泛的病理生理学框架或可解释为何传统的抗吸收疗法虽能有效减少骨吸收,却往往无法完全恢复衰老骨骼的结构与功能缺陷。
总结:老年性骨质疏松症应被视为一种涉及局部骨微环境恶化与全身代谢失调的系统性疾病。目前循证药物治疗(包括双膦酸盐类、地舒单抗、特立帕肽、阿巴洛帕肽及罗莫佐单抗)仍是骨折预防和骨量维持的核心手段。然而,这些干预措施并未完全逆转骨骼衰老的生物学进程。针对细胞衰老、SASP、线粒体功能障碍、氧化应激、营养感应通路及肠道微生物群的新兴策略正处于积极研究中,未来有望与既有疗法形成互补。明确已获批抗骨质疏松药物与实验性老年科学(geroscience)干预措施之间的界限,对于将机制洞察转化为具有临床意义的治疗策略至关重要。
1 引言
骨质疏松症是一种以骨量减少、骨微结构恶化及骨折风险升高为特征的常见系统性骨骼疾病,其患病率随年龄增长而增加,已成为老年人群的重要健康问题。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与全身性代谢改变密切相关,不仅是骨骼局部老化的结果,还受到能量、脂质、葡萄糖代谢改变、慢性低度炎症及激素调节的影响。这些变化扰乱骨重塑并使平衡向骨丢失倾斜。典型表现为年龄相关的骨髓脂肪组织(BMAT)扩张,常伴随成骨分化能力下降。BMAT累积已被证实可增加骨骼脆性,尤其在肥胖及2型糖尿病(T2D)中表现显著。此外,骨髓脂肪细胞源性因子可诱导成骨细胞获得脂肪细胞样特征,进一步促进年龄相关性骨丢失。
传统观点认为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主要与性激素水平下降相关,但近年研究提示骨髓微环境改变、衰老细胞累积、线粒体功能障碍及全身性代谢紊乱同样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细胞衰老尤其是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ASP)可促进骨内慢性低度炎症(即炎性衰老,inflammaging),破坏骨稳态。衰老的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SCs)成骨潜能降低,而破骨活性可能增强。在衰老小鼠模型中,组蛋白去乙酰化酶6(HDAC6)在骨髓基质细胞中累积,通过降低Runx2启动子区组蛋白乙酰化水平抑制成骨分化。免疫衰老则可通过SASP相关因子进一步增强破骨生成并损害成骨微环境,导致免疫-骨骼失衡。
尽管传统抗骨质疏松治疗可有效降低骨折风险,但其主要靶向骨重塑过程而非骨骼衰老的上游生物学驱动因素。抗吸收剂如双膦酸盐类和地舒单抗通过抑制破骨细胞介导的骨吸收发挥作用,而特立帕肽、阿巴洛帕肽及罗莫佐单抗等合成代谢类药物则促进骨形成或重新平衡骨重塑。这些治疗方案在临床上已确立地位,仍是骨质疏松管理的基石。相比之下,靶向细胞衰老、线粒体功能障碍、炎性衰老、营养感应改变及肠道微生物群的干预措施在骨质疏松领域仍处于探索阶段。因此,本综述系统总结了代谢失衡与骨质疏松关联的核心机制,梳理相关信号通路,并探讨基于代谢调控与衰老干预的治疗策略。
2 骨重塑失衡与骨髓微环境老化
2.1 衰老对骨重塑基本多细胞单元功能的影响
衰老过程中,骨重塑单位(BMU)发生功能性改变,促进骨丢失及骨质疏松的发生。作为成骨前体细胞的BMSCs随年龄增长表现出增殖、自我更新及成骨分化能力下降。在衰老条件下,BMSCs向成骨细胞分化的倾向减弱,而向脂肪细胞分化的倾向增强,导致骨形成减少及骨髓脂肪累积。这一转变与年龄相关的表观遗传改变、氧化应激及慢性低度炎症共同作用,损害衰老骨骼的骨形成能力。破骨细胞活性亦随衰老发生改变,虽然破骨前体细胞数量未必显著增加,但在慢性炎症刺激下其分化及吸收活性可被增强。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及白细胞介素-6(IL-6)等促炎细胞因子水平升高可上调核因子-κ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RANKL),从而促进破骨生成及骨吸收。当骨吸收超过骨形成时,进行性骨丢失随之发生,表现为骨小梁变薄、皮质骨丢失及骨微结构恶化。
骨细胞埋置于骨基质中,是机械感受与骨重塑的关键调节者。衰老损害骨细胞网络,表现为凋亡增加、自噬减弱及细胞间通讯受损,导致机械传导障碍及旁分泌信号改变。衰老骨细胞产生更多硬化蛋白(SOST)而减少骨保护素(OPG),抑制成骨细胞活性并促进破骨生成。同时其对机械负荷敏感性降低,限制了适应性骨重塑并加速年龄相关性骨丢失。骨细胞源性RANKL亦可调节皮质骨重塑。综上,衰老通过降低BMSC成骨潜能、增强破骨介导的吸收及损害骨细胞功能扰乱BMU功能,使骨重塑向净骨丢失偏移,构成老年性骨质疏松的核心病理基础。靶向干细胞命运调控、过度骨吸收及骨细胞功能障碍可为防治提供有效策略。
2.2 骨髓脂肪沉积的病理意义
骨髓脂肪沉积是衰老及代谢性骨病的常见特征,积极参与骨质疏松的发生。随年龄增长,脂肪组织在骨髓腔中累积,部分取代造血及成骨生态位,通过旁分泌信号压缩成骨细胞功能空间并营造不利于骨形成的局部微环境。骨髓脂肪组织具有代谢活性,可分泌脂肪因子、脂质介质及炎症因子(包括瘦素、脂联素、抵抗素、TNF-α及IL-6)。这些因子通过RANKL/OPG轴抑制成骨细胞分化并促进破骨生成,导致骨吸收增强及骨丢失。绝经后骨质疏松模型显示,骨髓脂肪扩张与骨形成减少及骨吸收增强密切相关。因此,骨髓脂肪沉积不仅是占位性改变,更是骨丢失的主动驱动因素。
其核心机制在于BMSCs分化方向的改变。成骨细胞与骨髓脂肪细胞共享同一祖细胞池,衰老、雌激素缺乏及炎症状态促使BMSC命运从成骨向成脂偏移。该过程以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PPARγ)激活及成骨因子[如Runt相关转录因子2(Runx2)和Osterix]受抑为特征。最终导致脂肪细胞增多、成骨细胞形成减少及骨形成下降。总体而言,骨髓脂肪沉积通过重塑骨髓微环境、增强炎症反应及推动BMSC成脂分化促进骨质疏松。靶向这一失衡有望预防年龄相关性骨丢失。
3 细胞衰老与SASP的驱动作用
3.1 骨微环境中衰老细胞的累积
衰老过程中,成骨细胞、骨细胞及BMSCs逐渐进入细胞周期不可逆停滞的细胞衰老状态。这一过程不仅涉及增殖能力下降,还包括代谢改变、表观遗传修饰异常及功能衰退。例如衰老成骨细胞中甲基转移酶3(METTL3)介导的m6A RNA甲基化水平显著降低,削弱其对SIRT1 mRNA的稳定作用,进而加剧细胞衰老并抑制增殖。衰老BMSCs亦表现为高尔基体功能受损,导致自我更新及成骨分化能力下降。这些变化共同促成骨骼衰老与骨质疏松。骨微环境中衰老细胞的累积与年龄相关性骨丢失及骨结构恶化密切相关。骨质疏松模型中,衰老相关免疫细胞(如骨驻留巨噬细胞)亦增加,进一步促进局部炎症。因此,骨微环境中衰老细胞的累积通过破坏细胞内稳态机制,为衰老相关性骨代谢失调提供了细胞学基础。
衰老细胞并非惰性存在,其分泌的SASP包含细胞因子、趋化因子、生长因子及基质金属蛋白酶(MMPs)。在骨组织中,衰老骨细胞是SASP的重要来源,辐射诱导的衰老骨细胞样MLO-Y4细胞释放IL-1α、IL-6及MMP-3增加。这些因子通过旁分泌作用于邻近细胞。衰老骨细胞来源的SASP可抑制BMSCs的成骨及成脂分化,同时通过RANKL等因子促进破骨生成并抑制成骨细胞功能,导致骨吸收增加及骨形成减少。乳腺癌骨转移模型中,肿瘤诱导的骨细胞衰老及SASP被确认为溶骨性骨破坏的早期事件。此外,SASP还参与慢性低度炎症(炎性衰老)的形成,进一步驱动衰老进程并加速骨丢失。综上,衰老细胞及其SASP是连接衰老与骨功能障碍的关键环节,在骨质疏松中发挥核心作用。
3.2 SASP对骨稳态的有害效应
SASP是由衰老细胞分泌的生物活性分子复合物,通过旁分泌及内分泌机制在骨微环境中建立并维持持续性促炎状态,直接破坏骨稳态。SASP组分包括多种促炎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及蛋白酶,可直接调控骨驻留细胞功能。经典SASP因子如IL-6及TNF-α可有效促进破骨前体细胞活化及分化,增强破骨性骨吸收活性。同时,这些促炎介质对成骨细胞分化及功能具有显著抑制作用。研究表明SASP因子(包括IL-1α、IL-1β及CCL2)可激活NF-κB等信号通路,干扰成骨主转录因子Runx2的表达,抑制成骨细胞矿化能力并最终降低骨形成。这种促进骨吸收同时抑制骨形成的双重效应导致骨代谢负平衡,是骨质疏松发生发展的核心机制。此外,SASP不局限于单一细胞类型,衰老成骨细胞、破骨细胞、BMSCs及骨细胞均可产生有害SASP因子,形成复杂的调控网络协同破坏骨稳态。
更为关键的是,SASP还可通过旁分泌诱导邻近健康细胞进入衰老状态,形成自我放大的恶性循环,加速整个骨微环境的恶化及功能障碍。这种"衰老传播"效应使衰老表型在骨组织内快速扩散。例如衰老骨细胞或BMSCs分泌的SASP因子可被邻近BMSCs摄取,激活DNA损伤应答及p53/p21信号轴,诱导衰老并触发新的SASP因子产生。这一级联反应显著放大衰老及炎症相关信号。在衰老骨微环境中,累积的SASP因子进一步招募并激活巨噬细胞等免疫细胞,加剧局部炎症并建立慢性低度炎症环境(即炎性衰老)。这种持续性炎症不仅是骨丢失的主要驱动因素,也是连接衰老、慢性炎症与年龄相关性疾病的机制桥梁。因此,SASP通过直接损害骨细胞功能及间接传播衰老的双重途径,成为年龄相关性骨丢失及骨质疏松进展的核心病理驱动因素。
4 氧化应激与线粒体功能障碍的核心作用
4.1 年龄相关性活性氧累积
线粒体功能障碍是衰老过程中过量活性氧(ROS)的主要来源,与骨质疏松密切相关。随年龄增长,电子传递链效率下降、线粒体DNA突变累积及超氧化物歧化酶(SOD)和谷胱甘肽(GSH)等抗氧化系统功能减弱,均导致ROS生成增加。这一现象在骨骼系统中尤为显著。老年小鼠间充质祖细胞中,线粒体超氧化物歧化酶2(SOD2)的表达及活性均明显降低,伴随线粒体ROS生成增加。成骨细胞谱系特异性Sod2敲除小鼠表现出骨丢失、成骨细胞活性下降、骨髓脂肪增加及破骨活性增强,证明线粒体ROS破坏祖细胞分化并促进成骨细胞衰老。衰老成骨细胞还表现出代谢改变,包括线粒体功能障碍、代谢灵活性下降及脂滴累积,进一步增加氧化应激并促进骨丢失。除内在线粒体功能障碍外,年龄相关性内分泌改变亦可放大骨内氧化应激。维生素D缺乏在老年人中普遍存在,除影响钙磷稳态及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外,新近实验证据提示其还可直接促进骨相关细胞的氧化应激及细胞衰老。机制上,维生素D缺乏可增加ROS累积、诱导DNA损伤并激活p16依赖性衰老通路,从而损害成骨细胞功能及骨形成。因此,维生素D状态可能是连接衰老、氧化还原失衡与骨骼脆性的重要系统性调节因子。
过量ROS生成损害细胞内大分子(包括蛋白质、脂质及DNA),危及成骨细胞及骨细胞的存活与功能。氧化损伤可诱导蛋白质羰基化、脂质过氧化、线粒体膜电位去极化及8-羟基-2'-脱氧鸟苷(8-OHdG)等氧化DNA损伤。在成骨细胞及骨细胞中,这些改变激活应激反应及凋亡通路,降低成骨活性,增加硬化蛋白表达,最终扰乱骨重塑稳态。例如晚期氧化蛋白产物(AOPPs)作为氧化应激标志物随年龄累积,通过激活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NADPH)氧化酶刺激ROS生成。在成骨细胞中,AOPP诱导的ROS累积抑制沉默信息调节因子1(SIRT1)表达,导致硬化蛋白上调从而加剧年龄相关性骨丢失。AOPPs还可引起线粒体膜电位去极化,进一步增加线粒体ROS并促进成骨细胞凋亡。此外,年龄相关性褪黑素水平下降降低抗氧化能力,增强破骨生成并降低骨量。褪黑素补充可显著抑制RANKL诱导的破骨生成并降低细胞内ROS水平。衰老成骨细胞中含motif四肽重复序列16(TRIM16)表达下降,通过降低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rf2)、血红素氧合酶-1(HO-1)及SOD1表达削弱抗氧化反应,导致ROS升高及成骨分化受损。综上,衰老过程中过量ROS累积通过直接损伤细胞成分及激活凋亡信号通路,对成骨细胞和骨细胞的存活与功能构成重大威胁,是骨形成减少及骨质疏松发生发展的主要机制。
4.2 氧化应激扰乱骨代谢信号通路
衰老过程中过量ROS累积通过干扰骨代谢关键信号通路,构成驱动骨质疏松发生发展的核心机制。一方面,ROS可直接激活促进破骨分化的信号级联。ROS激活核因子-κB(NF-κB)及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通路,二者均为RANKL诱导破骨生成所必需的下游信号。肉桂单宁B-1(CB-1)通过抑制ROS生成阻断NF-κB通路激活,从而抑制破骨形成并预防卵巢切除诱导的骨质疏松。SIS3通过抑制Smad3磷酸化、下调Nox4依赖性ROS生成及阻断MAPK磷酸化抑制破骨分化及成熟。这些发现表明ROS介导的NF-κB和MAPK通路激活是促进骨吸收增强的关键事件。
另一方面,过量ROS对成骨信号通路发挥抑制作用。衰老或雌激素缺乏状态下,ROS累积破坏Wnt/β-连环蛋白信号通路。老年小鼠中高水平ROS使β-连环蛋白驱动的转录从TCF4转向FOXO1介导的转录,从而抑制经典Wnt/β-连环蛋白信号并降低成骨细胞活性。类似地,模拟早衰的MACF1条件性敲除小鼠模型中,慢性氧化应激增强FoxO1与β-连环蛋白的相互作用,竞争性削弱β-连环蛋白与TCF7的结合,减弱TCF7/β-连环蛋白通路活性并损害成骨分化。此外,ROS负调控骨形态发生蛋白(BMP)/Smad通路。线粒体钙单向转运体(MCU)过度激活导致线粒体钙超载及ROS累积,进而负调控BMP/Smad信号并抑制成骨分化。因此,氧化应激通过激活破骨生成通路及抑制成骨通路的双重作用从根本上破坏骨重塑平衡,构成年龄相关性骨丢失的核心病理基础。
内源性抗氧化防御系统对维持氧化还原稳态及骨骼健康至关重要,但其功能在衰老过程中普遍受损,不足以对抗进行性加重的氧化应激,从而加剧骨代谢失衡。Nrf2是细胞抗氧化反应的主调节器,从Kelch样ECH相关蛋白1(Keap1)解离后转入细胞核启动包括HO-1在内的下游抗氧化基因转录。然而Nrf2/HO-1通路在衰老状态下受损。自然衰老NOD/SCID小鼠骨质疏松模型中,骨组织Nrf2表达随年龄显著下降。激活Nrf2通路已被证实是改善骨代谢的有效策略,姜黄素及淫羊藿苷B等天然植物化合物可通过调节Nrf2/HO-1通路改善骨代谢失衡。另一重要抗氧化调控轴为SIRT1/PGC-1α通路。SIRT1是NAD+依赖性去乙酰化酶,具有抗衰老及抗氧化特性,其激活PGC-1α共同维持线粒体功能及氧化还原稳态。研究表明褪黑素通过激活SIRT1增强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MSCs)对氧化应激诱导衰老的抵抗能力,维持其成骨潜能。新型药物艾地骨化醇(ED-71)通过SIRT1/PGC-1α信号轴减轻巨噬细胞衰老并改善骨质疏松。亚精胺(SPD)的抗骨质疏松效应亦与激活SIRT1/SOD2信号通路及增强抗氧化能力相关。叉头框O(FOXO)转录因子家族(特别是FOXO1和FOXO3)在应对氧化应激及调控骨细胞命运中也发挥重要作用。衰老条件下FOXO1与β-连环蛋白竞争结合,抑制Wnt信号驱动的成骨作用。综上,衰老伴随Nrf2/HO-1、SIRT1/PGC-1α及FOXO等关键内源性抗氧化防御系统功能衰退,削弱有效清除过量ROS的能力。这种防御能力减弱使骨组织持续处于氧化性微环境,进一步放大ROS对成骨信号的抑制及对破骨信号的刺激,最终导致骨形成与骨吸收严重失衡并加速骨质疏松进展。因此,靶向增强这些抗氧化通路的功能是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极具前景的治疗策略。
5 慢性低度炎症与"炎性衰老"
5.1 炎性衰老的特征
衰老伴随免疫调节异常,表现为先天免疫过度激活及适应性免疫进行性衰退,共同导致全身性、慢性、低度炎症状态,即"炎性衰老"。这种持续性无菌性炎症环境是多种年龄相关疾病的关键危险因素。其特征为循环炎症介质(包括IL-6、TNF-α、IL-1β及C反应蛋白)水平升高。这些介质并非孤立存在的生物标志物,而是参与广泛的年龄相关组织功能障碍网络,与衰弱、心血管疾病、慢性肾脏病及骨骼退化均有关联。在骨骼系统中,炎症细胞因子主要通过增加RANKL表达及增强破骨前体细胞分化促进破骨生成,同时抑制成骨细胞分化及功能。
重要的是,炎性衰老不仅限于体循环,骨髓微环境中的局部炎症改变同样促进年龄相关性骨丢失。衰老骨细胞、成骨谱系细胞、骨髓基质细胞、免疫细胞及脂肪细胞均可分泌SASP组分(包括IL-6、IL-1β、TNF-α、MCP-1、基质金属蛋白酶等促炎因子)。这些局部介质改变成骨-破骨偶联,促进骨髓脂肪沉积,损害BMSCs成骨分化并增强破骨活性。因此,全身性炎性衰老与局部骨髓炎症均应被视为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发病机制的关键贡献者。这种持续性低度炎症破坏骨组织细胞活性及骨组织内钙稳态,最终导致骨量减少及骨骼脆性增加。
炎性衰老的维持涉及多种因素的交互作用,其中衰老细胞及其SASP的累积发挥核心作用。衰老细胞在组织内渐进性累积并大量分泌SASP因子(包括促炎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及蛋白酶)。这些介质不仅造成直接局部组织损伤,还通过体液传播炎症信号,加剧炎性衰老进展。此外,肠道微生物群失调是另一关键因素。肠道菌群失衡损害肠道屏障完整性,使内毒素等微生物产物易位进入循环,触发全身性免疫激活及慢性炎症。这种菌群失调诱导的免疫激活被认为是骨质疏松的主要易感因素之一。脂肪组织(尤其是随年龄再分布及扩张的腹部脂肪)在炎性衰老中也发挥重要作用。脂肪组织不仅是储能器官,更是活跃的内分泌器官,可分泌瘦素、抵抗素及脂联素等多种脂肪因子及炎症介质。衰老过程中脂肪组织功能改变导致促炎脂肪因子分泌增加,进一步强化全身性低度炎症并对骨代谢产生不利影响。综上,炎性衰老是由衰老细胞源性SASP、肠道菌群失调及脂肪组织内分泌功能障碍共同维持的复杂病理生理状态,构成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的核心炎症基础。
5.2 慢性炎症促进骨吸收的机制
慢性炎症是骨吸收的主要驱动因素。TNF-α、IL-1及IL-6等促炎细胞因子促进破骨细胞形成,同时也影响骨髓基质细胞及成骨细胞。类风湿关节炎及银屑病关节炎等炎症性疾病中,这些细胞因子增加基质细胞及成骨细胞中RANKL表达并降低OPG表达,使骨重塑向破骨激活偏移。肥大细胞也可通过在骨微环境中释放TNF及IL-6等破骨生成介质发挥作用。总体而言,炎症细胞因子通过直接作用于破骨前体细胞及间接作用于成骨细胞的双重途径促进骨丢失。
NF-κB是连接炎症与骨吸收的关键信号通路。它可由RANKL通过RANK激活,也可受炎症细胞因子及其他应激信号刺激。NF-κB作为核心炎症枢纽,将细胞因子信号、氧化应激及细胞损伤与骨骼重塑相耦合。在衰老骨骼中,线粒体功能障碍、ROS累积、端粒侵蚀及DNA修复能力下降逐步损害基因组完整性,产生基因毒性应激。持续性DNA损伤激活DNA损伤应答程序(包括ATM/ATR-p53-p21及p16依赖性通路),从而强制细胞周期阻滞、衰老、凋亡及成骨能力丧失。衰老及受损细胞反过来放大NF-κB依赖性炎症环路,促进利于破骨生成的促吸收微环境。因此,基因毒性应激可能是连接代谢功能障碍、衰老相关炎症及年龄相关性骨丢失的机制轴心。NF-κB激活后通过诱导NFATc1等因子促进破骨分化,同时抑制成骨细胞活性。磨损颗粒诱导的假体周围骨溶解中,持续性NF-κB激活增加破骨形成并减少骨形成。抑制miR-106b可通过阻断NF-κB激活减轻此过程。NF-κB还与其他通路交互作用。牙周炎中IL-1β及TNF-α通过NF-κB促进破骨分化。类风湿关节炎中JAK-STAT与NF-κB协同介导炎症性骨侵蚀,托法替布等制剂可能通过抑制这些通路减少骨丢失。因此,靶向NF-κB信号及其上游调节因子是干预炎症诱导骨吸收的重要策略。
6 全身代谢失调对骨骼的直接影响
6.1 糖代谢异常与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GEs)
衰老过程中糖代谢异常成为骨质疏松的重要影响因素。衰老常伴随胰岛素抵抗及糖耐量受损,高血糖对骨骼具有直接危害。临床研究(包括囊性纤维化人群数据)显示,即使早期糖代谢异常也与腰椎骨密度降低相关,糖化血红蛋白与骨密度呈负相关。这提示高血糖本身是骨健康的独立威胁。机制上,高糖环境可直接抑制成骨细胞功能并促进其凋亡。体外研究显示高糖显著降低MC3T3-E1成骨细胞碱性磷酸酶活性及I型胶原诱导能力,损害骨形成。高糖还可能扰乱破骨细胞功能,导致骨形成与吸收脱偶联及骨重塑异常。另一重要机制为AGEs的形成。衰老及糖尿病状态下,葡萄糖可与骨内长寿命蛋白(如I型胶原)发生反应,AGEs在骨组织中渐进性累积。AGEs与RAGE结合后激活氧化应激及慢性炎症(包括IL-6及TNF-α升高),进一步损害骨细胞功能。同时AGEs可直接交联胶原纤维,破坏骨基质结构,降低骨韧性并增加骨折风险。这有助于解释"糖尿病骨悖论"(即骨折风险升高而骨密度正常甚至增加)。临床及实验研究均支持该机制,低骨量患者AGE水平更高,糖尿病动物模型AGE累积与骨韧性下降相关。体外使用苯基噻唑氯(PTC)去除骨组织糖基化产物可部分恢复糖尿病骨的韧性,直接证明了AGEs在糖尿病骨骼脆性中的关键作用。因此,减少AGE形成或阻断AGE-RAGE通路的干预措施有望改善骨质量并降低骨折风险。
6.2 脂代谢失调与脂肪内分泌功能
衰老过程中脂代谢失调是骨质疏松的另一重要病理生理因素。随年龄增长,循环游离脂肪酸(FFA)水平常升高,骨髓脂肪组织异常累积更为显著(尤其在肥胖及代谢综合征中)。循环FFA升高及髓内脂肪过度沉积可诱导脂毒性,直接或间接损害骨骼稳态。骨髓微环境中脂质过载抑制BMSCs成骨分化并促使其向成脂分化偏移,减少成骨细胞池并增加骨髓脂肪,是骨质疏松的重要细胞机制。内质网应激作为蛋白质错误折叠的应激反应,在脂毒条件下过度激活并触发未折叠蛋白反应(UPR),若应激持续则最终导致成骨细胞凋亡。同时线粒体损伤增加ROS生成,促进氧化应激并通过NF-κB等通路抑制骨形成。高脂饮食模型亦显示异常脂代谢恶化骨髓微环境,削弱骨修复及重塑能力。
脂肪组织作为内分泌器官通过脂肪因子影响骨骼。瘦素主要通过中枢神经系统及交感神经信号抑制成骨细胞活性并促进骨吸收。脂联素在骨代谢中的作用尚存争议,可能具有双向性:一方面其抗炎及胰岛素增敏效应可能通过改善代谢环境间接保护骨骼;另一方面其也可直接作用于成骨细胞及破骨细胞,具体效应取决于细胞类型、浓度及局部微环境,尚需进一步明确。抵抗素则普遍被认为具有促炎及促破骨生成作用。衰老及肥胖背景下脂肪组织功能障碍改变脂肪因子分泌谱,表现为瘦素抵抗增强、脂联素水平降低及抵抗素等促炎介质生成增加。这种失衡驱动慢性炎症,并通过调节巨噬细胞M1/M2极化及Th17/Treg平衡等免疫调节作用进一步加剧骨代谢紊乱,在脂肪-免疫-骨骼轴内形成恶性循环,加速骨质疏松进展。
6.3 能量与蛋白质代谢失衡
衰老过程中能量与蛋白质代谢失衡构成骨质疏松的重要病理生理基础。随年龄增长,食欲常下降,消化吸收能力减退,直接导致蛋白质及总能量摄入不足。蛋白质是骨基质有机成分(如胶原蛋白)合成的关键底物,摄入不足直接损害成骨细胞合成功能并导致骨基质生成所需氨基酸短缺。同时能量摄入不足使机体处于"能量危机"状态,为维持基本生理功能,有限能量可能优先分配给更重要器官,而骨形成与修复被置于次要位置,进一步削弱骨形成。研究表明老年人(尤其老年女性)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良风险较高,该营养状态与骨密度降低及骨折风险增加显著相关。这种由摄入减少与消耗增加共同导致的代谢失衡使骨骼长期处于净亏缺状态,为骨质疏松奠定了代谢基础。
肌肉与骨骼在解剖、功能及代谢层面紧密关联。年龄相关性肌少症(肌肉丢失)与骨质疏松(骨丢失)常并存,形成"骨肌减少症"综合征。二者共享共同的病理机制,包括衰老、慢性低度炎症、性激素及生长激素等激素水平变化以及细胞衰老。例如衰老过程中累积的衰老细胞分泌大量促炎介质(即SASP,包括IL-6及TNF-α),这些因子不仅直接刺激破骨生成并抑制成骨功能,还促进肌肉蛋白质降解导致肌肉萎缩。肌肉量减少导致体力活动下降及骨骼机械负荷减少,削弱维持骨量所需的机械刺激。反之骨质疏松导致的骨骼脆弱及疼痛进一步限制活动,加剧肌肉废用及萎缩,形成恶性循环。分子水平上,AMPK-mTOR等关键信号通路在调控细胞能量代谢、自噬及衰老中发挥核心作用,其功能失调共同参与肌少症及骨质疏松的发病。因此,靶向能量与蛋白质代谢失衡及肌-骨交互作用的干预措施(如营养支持改善蛋白质摄入、二甲双胍等药物调节能量感应通路、或使用衰老细胞清除剂清除衰老细胞)可能是预防及治疗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的有效策略。
7 关键信号通路的整合与交互
7.1 调控成骨与破骨的核心通路在衰老中的改变
衰老过程中Wnt/β-连环蛋白通路主要受抑,因其内源性抑制剂(特别是硬化蛋白及Dkk1)表达升高。这抑制BMSCs成骨分化及成骨细胞活性,促成老年性骨质疏松中骨形成下降。老年小鼠BMSCs中,4-1BB激活通过p38 MAPK通路上调Dkk1并进一步抑制Wnt信号。分子水平上这与β-连环蛋白核转位及转录活性降低相关。慢性氧化应激亦影响该通路。MACF1条件性敲除小鼠模型中,氧化应激增加FoxO1表达及核转位,增强FoxO1-β-连环蛋白相互作用,降低β-连环蛋白与TCF7的结合,从而损害成骨分化。老年骨质疏松患者转录组分析亦显示Wnt相关基因富集,支持该通路在老年性骨质疏松中的重要性。综上,衰老通过增加内源性拮抗剂及改变β-连环蛋白相关转录调控抑制Wnt/β-连环蛋白信号。
RANK/RANKL/OPG轴是破骨生成及骨吸收的主要调节者。衰老及炎症状态下RANKL趋于升高而OPG相对不足,使平衡向破骨形成偏移。衰老BMSCs常表现为成骨能力下降及成脂分化增加,可能进一步扰乱OPG/RANKL比值。衰老也可直接作用于破骨前体细胞。高代次RAW264.7细胞中膜RANK表达随传代次数增加而下降,可能与RANK启动子CpG位点高甲基化相关。这降低了对可溶性RANKL的反应性并损害破骨分化,与自然发生的老年性骨质疏松低转换表型一致。然而体内衰老同时伴随慢性炎症状态,TNF-α可刺激成骨细胞及基质细胞产生RANKL,衰老细胞及其SASP可能进一步促进破骨生成。因此衰老通过双重方式影响该轴:一方面削弱破骨前体细胞对RANKL的敏感性,另一方面增加RANKL可用性并可能降低OPG生成。总体结果是骨重塑紊乱及年龄相关性骨丢失。
7.2 代谢与应激感应通路的作用
AMPK/SIRT1/PGC-1α轴是细胞能量平衡及代谢稳态的重要调节者,其活性随衰老下降并与骨质疏松相关。AMPK作为能量感受器在能量应激时被激活,调控下游代谢过程。AMPK激活可改善线粒体功能并减少氧化应激,对骨细胞存活具有重要意义。SIRT1是NAD+依赖性去乙酰化酶,与细胞代谢及衰老密切相关。其激活促进成骨分化,部分通过去乙酰化并激活PGC-1α实现,后者支持线粒体生物合成及功能。自噬在成骨分化过程中也被激活并与线粒体质量控制相关联,提示AMPK/SIRT1通路可能通过自噬调控成骨。糖尿病骨质疏松中,艾塞那肽通过下调HDAC1并激活Wnt/β-连环蛋白信号促进成骨,而SIRT1亦可能与HDAC1交互调控成骨相关基因。综上,AMPK与SIRT1有助于维持能量平衡及氧化还原稳态,在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中可能支持骨形成并限制骨丢失。
PI3K/Akt/mTOR通路整合生长因子、营养物质及代谢信号,其过度激活与细胞衰老、自噬抑制及骨质疏松相关。衰老过程中mTOR持续性激活抑制自噬,导致受损蛋白质及细胞器累积,促进骨细胞功能障碍。成骨细胞中TNF-α抑制自噬并下调Wnt/β-连环蛋白信号,损害成骨分化;自噬诱导剂可逆转这些效应。糖皮质激素诱导的骨质疏松中,糖皮质激素可能激活Akt-mTOR信号、抑制自噬并促进骨细胞衰老。该通路亦参与破骨分化。小檗碱通过抑制RANKL诱导的PI3K/Akt/NFATc1信号减少破骨形成及骨吸收,细胞松弛素通过阻断RANKL触发的PI3K/Akt、MAPK及NF-κB信号抑制破骨生成。铁过载模型中,补骨脂素通过抑制Akt-FoxO1信号减轻氧化损伤从而保护骨组织。综上,PI3K/Akt/mTOR通路将外部应激信号与骨细胞命运相联系,适度抑制(尤其mTOR)可能有助于恢复自噬并重新平衡骨重塑。
8 治疗策略:已确立的骨质疏松治疗与新兴老年科学干预
8.1 已确立的药物疗法
当前循证的骨质疏松治疗药物主要分为抗吸收剂与合成代谢剂两类。抗吸收药物(包括双膦酸盐类及地舒单抗)通过抑制破骨细胞活性、分化或存活减少骨吸收。双膦酸盐类结合矿化骨基质并在骨吸收过程中被破骨细胞内吞,导致破骨细胞功能障碍或凋亡。地舒单抗为抗RANKL单克隆抗体,阻止破骨细胞形成、激活及存活。这两类药物均已证实可降低骨折风险,仍是绝经后及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多数患者的首选方案。
合成代谢疗法包括特立帕肽、阿巴洛帕肽及罗莫佐单抗。特立帕肽与阿巴洛帕肽为甲状旁腺激素受体激动剂,间歇给药可刺激骨形成。罗莫佐单抗为抗硬化蛋白抗体,增强Wnt/β-连环蛋白信号,从而增加骨形成并同时减少骨吸收。这些合成代谢药物对严重骨质疏松、极高骨折风险或对抗吸收治疗反应不充分的患者尤为有价值。
尽管已获批疗法可有效提高骨密度并降低骨折风险,但未能完全逆转导致骨骼脆性的上游衰老相关机制(包括细胞衰老、线粒体功能障碍、炎性衰老、骨髓脂肪沉积、蛋白质稳态受损及全身代谢失调)。因此,新兴老年科学干预目前应视为潜在补充策略而非已确立疗法的替代方案。
8.2 靶向清除衰老细胞:衰老细胞清除剂
细胞衰老日益被认为是骨骼衰老的上游驱动因素。衰老成骨谱系细胞、骨细胞、免疫细胞及骨髓基质细胞随年龄累积并分泌SASP,促进慢性炎症、破骨生成、成骨受损及骨髓脂肪沉积。衰老细胞清除剂(senolytics)是一类选择性清除衰老细胞的药物,达沙替尼联合槲皮素(D+Q)是研究最为深入的方案之一。临床前研究表明衰老细胞清除剂可减少骨内衰老细胞负荷,抑制SASP相关炎症因子,改善骨量、骨强度及骨髓脂肪沉积。衰老及辐射诱导骨质疏松小鼠模型中,D+Q降低了p16Ink4a及p21等衰老标志物,减少SASP相关介质并改善骨微结构。槲皮素单药亦可清除衰老BMSCs,恢复其增殖及成骨能力并减少成脂分化。值得注意的是,清除p21阳性衰老细胞在辐射诱导骨质疏松及骨髓脂肪沉积中可能比靶向p16阳性细胞更有效,凸显骨内衰老细胞群体的异质性。
除局部骨骼效应外,衰老细胞清除剂可能减轻全身性炎性衰老。鉴于衰老细胞及其SASP参与多种年龄相关疾病(包括骨质疏松、衰弱、代谢综合征、2型糖尿病及心血管疾病),该领域正从动物研究转向早期临床试验,其在骨质疏松、代谢综合征及2型糖尿病中的应用备受关注。然而临床转化仍处于早期阶段。主要挑战包括生物利用度有限、潜在脱靶毒性、最佳治疗窗口不确定及缺乏识别获益人群的可靠生物标志物。为提高特异性,骨靶向递送平台正在开发中,包括负载槲皮素的骨亲和肽修饰脂质体及携带β-半乳糖苷酶激活前药的细胞外囊泡。这些策略有望实现骨微环境中衰老细胞的更选择性清除,同时最小化全身毒性。
8.3 代谢重编程与药物重定位
年龄相关性骨质疏松伴随骨细胞及其微环境深刻的代谢重塑。代谢重编程指细胞能量利用、线粒体功能、生物合成、氧化还原平衡及营养感应通路的适应性或非适应性改变。衰老骨骼中,线粒体功能障碍、氧化应激、自噬受损及AMPK-mTOR信号改变共同导致成骨细胞功能障碍、骨细胞衰老、破骨激活及骨髓成脂。由于衰老细胞虽永久退出细胞周期但仍保持代谢活性,靶向其改变的代谢状态为治疗干预提供了理论依据。药物重定位在此背景下尤具吸引力,因许多代谢药物已有确定的安全性特征、明确的药代动力学参数及较低开发成本。二甲双胍除降糖作用外,其潜在抗衰老效应备受关注。机制上二甲双胍激活AMPK、抑制mTOR信号、改善线粒体稳态并可能减少氧化应激及炎症激活。由于mTOR过度激活与细胞衰老、自噬受损及应激耐受下降相关,二甲双胍可能通过恢复自噬流及限制受损蛋白质与细胞器累积发挥作用。这些效应可通过改善成骨细胞功能、减少衰老相关炎症及调节破骨活性使衰老骨骼获益。
雷帕霉素及相关mTOR抑制剂是另一类老年科学候选药物。通过抑制mTOR复合物1,雷帕霉素促进自噬、增强蛋白质稳态、减少细胞损伤并可能限制SASP相关炎症信号。临床前研究中雷帕霉素对寿命及多种年龄相关组织表型(包括骨骼结局)显示出有益效应。在老年性骨质疏松背景下,雷帕霉素可能通过减少细胞衰老、恢复自噬活性及使骨细胞代谢向低炎症、低分解状态偏移来改善骨稳态。然而mTOR抑制用于骨质疏松的临床应用仍属探索阶段,潜在不良反应、剂量优化、疗程及患者选择均需谨慎评估。
8.4 营养、运动及微生物组干预
非药物干预仍是骨质疏松预防与管理的核心组成部分,尤其适用于合并代谢功能障碍、衰弱或肌少症的老年人。充足的蛋白质与能量摄入,配合钙、维生素D及选择性抗氧化剂补充,可支持肌肉骨骼健康。衰老常伴随食欲减退、营养吸收受损、慢性炎症及合成代谢抵抗,均增加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良风险并促成肌少症与骨质疏松。充足的蛋白质摄入(尤其富含亮氨酸的蛋白质)有助于维持肌肉量与功能。由于肌肉与骨骼在力学及生化层面紧密耦联,肌少症减少骨骼负荷并可能加速骨丢失。钙与维生素D仍是骨质疏松防治的标准支持措施。维生素D通过维生素D受体直接作用于骨细胞,同时增强肠道钙吸收。此外氧化应激随年龄增长而升高,促成成骨细胞功能障碍、骨细胞损伤及破骨激活。骨质疏松患者中氧化应激标志物常升高而抗氧化酶活性降低。N-乙酰半胱氨酸(NAC)等抗氧化剂可能帮助恢复氧化还原平衡,但其临床疗效尚需验证。
运动是年龄相关性骨骼脆性的另一基石干预。抗阻与有氧运动的联合方案可增强肌肉量与肌力,通过机械负荷刺激骨形成,并改善全身代谢及炎症状态。废用与衰老共享重叠的骨骼特征(包括骨吸收增加、骨形成减少及骨髓脂肪扩张)。抗阻训练激活机械传导通路(包括Wnt/β-连环蛋白信号),促进成骨分化及骨形成。运动还改善骨骼肌质量与功能,从而维持力学支撑并可能通过肌因子调节骨骼。有氧运动进一步改善胰岛素敏感性、线粒体功能及慢性低度炎症,均与骨骼衰老密切相关。运动亦可改善线粒体功能、减少ROS累积并延缓骨微环境中衰老细胞的累积。综上,联合运动对肌肉与骨骼均有获益,是降低年龄相关性骨骼脆性的实用策略。
肠-骨轴也成为颇具前景的靶点。肠道微生物群连接营养、免疫调节、代谢及骨骼重塑,而菌群失调与骨质疏松相关。益生菌、益生元及后生元可能通过改善钙吸收、增强肠道屏障功能、减少全身性炎症及调节免疫反应支持骨健康。糖皮质激素诱导骨质疏松小鼠模型中乳酸杆菌丰度降低,牛初乳来源外泌体可改善骨密度并恢复肠道菌群组成。衰老过程中肠道屏障功能障碍促进内毒素易位及NF-κB等炎症通路的慢性激活,增强破骨生成及骨吸收。微生物代谢产物(包括丁酸等短链脂肪酸)具有抗炎及免疫调节作用,可能影响骨重塑。部分益生菌株还可促进维生素K生成或改善矿物质吸收,进一步支持骨骼健康。除全身性肠道来源影响外,局部骨髓衰老亦可能与代谢及炎症信号交互。例如衰老骨髓脂肪细胞可获SASP样表型并分泌血清淀粉样蛋白P成分,促成骨骼淀粉样变性及骨丢失。尽管该发现并非直接肠道菌群机制,但说明局部脂肪衰老、全身炎症及代谢功能障碍如何汇聚损害骨稳态。综上,营养优化、运动及微生物组干预通过靶向可改变的系统性骨骼衰老驱动因素,有望与药物治疗形成互补。
9 结论
老年性骨质疏松的发病机制已不再仅能用性激素缺乏解释,现被理解为涉及细胞、代谢及系统层面的复杂过程。BMSC衰老、谱系偏移、SASP、线粒体功能障碍、慢性低度炎症及糖脂代谢异常密切关联。这些变化通过RANKL/OPG、Wnt/β-连环蛋白、AMPK/SIRT1及NF-κB等通路交互作用,导致骨形成与骨吸收失衡。这也解释了为何抗吸收药物虽能减缓骨丢失,却无法完全恢复老年患者骨结构或预防脆性骨折。
未来治疗可能依赖于局部与全身策略的联合。一个方向是靶向骨微环境,例如通过衰老细胞清除剂清除衰老细胞或抑制SASP。另一方向是通过二甲双胍等药物或生活方式干预改善全身代谢,激活AMPK/SIRT1轴。这些策略单独使用可能不及联合应用有效。改善线粒体功能可同时减少氧化应激、延缓衰老并支持成骨细胞能量代谢。因此最有前景的策略可能是多靶点、序贯联合方案,包括衰老细胞清除剂、代谢调节剂、生活方式干预及潜在的肠道菌群疗法。
这一转变也对研究与临床实践提出了新要求。研究层面需要系统生物学方法解析代谢、炎症与骨骼微环境的交互网络,并开发更准确反映人类骨骼衰老的动物模型。临床层面需通过严谨设计的试验确认安全性与有效性,方可广泛推广。架起基础机制与临床应用的桥梁,对延缓骨骼衰老及改善老年骨质疏松患者结局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