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胞葬作用:代谢性疾病的统一致病枢纽——机制图景、靶向治疗与转化瓶颈

《Frontiers in Immunology》:Efferocytosis: unifying pathogenic hub in metabolic disorders—mechanistic landscapes, targeted therapies and translational bottleneck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28日 来源:Frontiers in Immunology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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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谢性疾病,如肥胖、糖尿病(DM)、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和动脉粥样硬化,共同构成严重的全球公共卫生危机。由代谢应激引起的全身性慢性低度炎症,即代谢性炎症(metaflammation),普遍存在于代谢性疾病中。这一病理特征驱动不同代谢性疾病

  
代谢性疾病,如肥胖、糖尿病(DM)、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和动脉粥样硬化,共同构成严重的全球公共卫生危机。由代谢应激引起的全身性慢性低度炎症,即代谢性炎症(metaflammation),普遍存在于代谢性疾病中。这一病理特征驱动不同代谢性疾病间的因果相互作用和协同恶化,且无法被常规临床抗炎药物有效缓解。胞葬作用(efferocytosis)指由巨噬细胞等吞噬细胞介导的程序性凋亡细胞清除过程。它对于维持先天免疫稳态、促进代谢性炎症消退以及平衡代谢微环境不可或缺。该综述全面概述了胞葬作用的核心特征和分子机制,阐述了其在多种代谢性疾病中的调控网络,总结了当前针对代谢性疾病靶向胞葬作用的治疗策略,并讨论了相关干预措施的争议和转化挑战。该综述系统阐明了缺陷性胞葬作用作为多种代谢性疾病交互进展和进行性恶化中共享的核心病理机制,为开发代谢性炎症的早期诊断生物标志物和新型免疫靶向干预策略奠定了理论基础,并为相关代谢性疾病的转化研究和临床实践提供了循证依据。
论文主体部分总结如下:

**1 引言**
代谢性疾病是一组高度异质性的慢性疾病,以营养代谢和能量稳态调节紊乱为特征,其中肥胖、糖尿病(DM)和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最为常见。全球疾病负担(GBD)研究数据显示,全球代谢性疾病患病率已影响三分之一人口,每年导致约1800万人死亡。这些疾病共同具有慢性全身性低度炎症即代谢性炎症(metaflammation)这一病理标志。然而,常规临床抗炎药物如非甾体抗炎药(NSAIDs)对代谢性疾病引起的代谢性炎症治疗效果有限。由巨噬细胞等吞噬细胞通过识别、吞噬和降解执行的程序性凋亡细胞清除,即胞葬作用(efferocytosis),是先天免疫系统维持组织稳态和防御慢性炎症损伤的关键机制。该过程不仅防止凋亡细胞发生继发性坏死并阻断促炎性内容物释放,还通过促进吞噬细胞分泌抗炎介质触发强大的促消退信号,从而促进组织修复。胞葬功能失调与多种慢性炎症性疾病进展密切相关,其在代谢性疾病和代谢性炎症中的关键作用正日益受到关注。现有综述多局限于特定疾病类型,未能系统整合代谢性疾病相关其他研究领域的最新进展及其临床转化价值。本综述通过全面整合分析,概述了胞葬作用的特点和分子机制,阐述了缺陷性胞葬作用与代谢性疾病(包括肥胖、MASLD、动脉粥样硬化、DM及糖尿病微血管并发症)之间的相互串扰,并总结了靶向胞葬作用的治疗策略及临床转化中的关键争议和未解决挑战。

**2 胞葬作用的特征**
胞葬作用是一个主动、高效且进化上高度保守的生物学过程。在稳态条件下,凋亡是细胞死亡的主要形式,人体每天产生约100亿至1000亿个凋亡细胞,包括实质细胞以及完成炎症消退过程中功能的免疫细胞。这些凋亡细胞在质膜破裂前通过胞葬作用以非炎症、免疫静默的方式快速清除,因此即使在细胞更新率高的组织中几乎检测不到凋亡细胞。这种“稳态清除”机制不仅促进快速组织更新,还支撑组织重塑和生理稳态维持。组织驻留或浸润的巨噬细胞是介导胞葬作用的主要专职吞噬细胞,因其发达的溶酶体系统和细胞表面胞葬受体高表达,吞噬能力显著强于其他细胞群。代表性组织驻留亚群包括肝脏Kupffer细胞、中枢神经系统小胶质细胞和骨组织破骨细胞。通过战略性的组织分布,这些巨噬细胞持续监测局部微环境并高效识别清除凋亡细胞和细胞碎片。然而,体内大量凋亡细胞的清除并非仅由巨噬细胞完成。在细胞更新升高或组织损伤条件下,多种非专职吞噬细胞也发挥关键的辅助作用,包括脑星形胶质细胞、血管内皮细胞和平滑肌细胞、睾丸支持细胞、肝星状细胞、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和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MSCs),但其吞噬效率仍显著低于巨噬细胞。

**3 胞葬作用的分子过程**
与常引发炎症反应的传统吞噬作用不同,胞葬作用是一个精确协调的动态多步骤信号级联过程,包含四个连续阶段:感受和靶向凋亡细胞、吞噬细胞受体特异性识别凋亡表面配体、吞噬死亡细胞以及降解处理细胞内容物。第一阶段“Find-Me”信号:凋亡细胞通过Caspase-3/7激活的Pannexin 1(PANX1)和ATP结合盒转运体A1(ABCA1)通道分泌可溶性“Find-Me”信号,包括核苷酸(ATP和UTP)、脂质(溶血磷脂酸LPA、溶血磷脂酰胆碱LPC和鞘氨醇-1-磷酸S1P)以及趋化因子CX3CL1,建立化学梯度引导吞噬细胞向凋亡部位迁移,并诱导吞噬细胞向抗炎表型极化。第二阶段“Eat-Me”信号:凋亡细胞表面暴露的磷脂酰丝氨酸(PtdSer)是核心“Eat-Me”信号。健康细胞中PtdSer通过ATP依赖的磷脂转运酶(flippases)严格限制于质膜内叶,早期凋亡时Caspase介导的flippase失活和Ca2+依赖的scramblase(如Xkr8)激活促进PtdSer外翻。暴露的PtdSer通过两种机制被吞噬细胞识别:直接结合吞噬细胞表面受体(如TIM家族成员TIM-1/4、BAI1、LRP1和Stabilin-2),或通过可溶性桥接分子(如Gas6、Protein S、MFG-E8、DEL-1和CCN1)间接结合TAM受体(Tyro3、Axl、MerTK)和整合素(αvβ3/αvβ5)。此外,TREM2虽无典型PtdSer结合域,但能感知凋亡细胞周围的脂质微环境,间接参与PtdSer依赖性吞噬。第三阶段“Don’t-Eat-Me”信号:健康细胞表达的CD47与吞噬细胞信号调节蛋白α(SIRPα)结合,通过招募和激活SHP-1/SHP-2磷酸酶抑制非肌肉肌球蛋白II,从而阻断吞噬级联信号。凋亡细胞下调或掩盖这些抑制信号,使“Eat-Me”信号占主导以启动胞葬作用。其他“Don’t-Eat-Me”信号包括CD24-Siglec-10和CD31介导的抑制效应。第四阶段吞噬和降解:吞噬细胞通过GULP1和ELMO1/DOCK180鸟嘌呤核苷酸交换因子(GEF)复合物协调激活Rac1 GTPase,驱动肌动蛋白细胞骨架重塑,形成吞噬杯包裹凋亡细胞。降解途径包括经典途径(Rab5/Rab7介导的吞噬体成熟)和非经典途径(LC3相关吞噬作用LAP),最终在吞噬溶酶体中将凋亡细胞降解为脂质、氨基酸和碳水化合物等基础代谢单位,并整合入吞噬细胞代谢途径以支持其持续吞噬能力。

**4 代谢性疾病中的胞葬作用**
在代谢性疾病进展中,糖脂毒性诱导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GEs)积累,加剧氧化应激和炎症反应,构建复杂的病理组织微环境,直接损害吞噬细胞受体信号和代谢感知功能,导致胞葬障碍并诱导促炎反应。缺陷性胞葬作用不仅是代谢应激的继发结果,更可能是多种代谢性疾病进展的共同核心病理放大器。
**4.1 肥胖**:肥胖相关的脂毒性微环境中,游离脂肪酸尤其棕榈酸(PA)通过多种机制诱导巨噬细胞胞葬缺陷:抑制AMPK活性并激活mTORC1-ROCK1信号轴,损害吞噬能力;通过表观遗传重塑(组蛋白H3K27ac修饰)上调促炎基因(IRAK2、IL-6)并抑制MerTK表达;通过组蛋白H3K4me3修饰抑制糖酵解相关基因转录导致能量供应不足。肥胖状态下巨噬细胞胞葬功能呈现组织异质性:气道巨噬细胞吞噬指数下降约40%并伴随促炎表型激活,而结肠固有层巨噬细胞特定亚群维持吞噬相关基因表达以保护肠道免疫稳态。
**4.2 DM及其微血管并发症**:DM中,高血糖、脂质紊乱、AGEs和代谢性炎症协同损害胞葬调控网络,加速糖尿病进展并引发微血管并发症。在DM中,AGEs结合胰腺巨噬细胞上的RAGE,抑制Rac1活性,阻断细胞骨架重塑,损害凋亡β细胞清除,导致β细胞耗竭并触发自身免疫反应。在糖尿病伤口中,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Ts)抑制PI3K/Rac1信号;高血糖微环境下调MFG-E8表达并诱导其糖基化修饰减弱与PtdSer结合;甲基乙二醛(MGO)通过ROS-p38 MAPK通路下调MerTK表达;抑制SLC7A11可增强树突状细胞(DCs)吞噬能力但可能引发铁死亡。在糖尿病肾病(DKD)中,巨噬细胞吞噬体途径是最显著富集的通路,核心基因CD36、ITGAM和CX3CR1表达波动与蛋白尿严重程度和肾功能下降相关。在糖尿病心肌病(DCM)中,高糖微环境下调miR-126,上调ADAM9,后者切割MerTK生成无功能可溶性sMerTK,阻断下游吞噬信号。
**4.3 MASLD**:MASLD中,肝脏Kupffer细胞和外周浸润单核细胞衍生巨噬细胞具有强大功能可塑性,其表型和功能重塑决定MASLD炎症结局。胞葬障碍呈现组织和疾病阶段特异性:在早期肝脏脂肪变性阶段,TREM2代偿性上调增强胞葬以清除受损肝细胞;进展至MASH阶段,ADAM17介导的TREM2脱落生成可溶性sTREM2(sTREM2),导致胞葬持续受损;MerTK在MASLD中通过Gas6依赖性信号驱动TGF-β1分泌,激活肝星状细胞促纤维化通路,加速肝纤维化进展。机械感受器Piezo1感知组织硬度增加,通过Ca2+依赖的Rac1激活促进吞噬体酸化,增强凋亡肝细胞清除。
**4.4 动脉粥样硬化**: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中,巨噬细胞是调控胞葬和炎症消退的主要专职吞噬细胞,血管平滑肌细胞和血管内皮细胞作为非专职吞噬细胞参与斑块清除。代谢应激源导致胞葬功能异常:慢性促炎微环境激活基质金属蛋白酶切割MerTK;TNF信号诱导坏死细胞过表达“Don’t-Eat-Me”信号CD47;氧化低密度脂蛋白(ox-LDL)竞争性拮抗PtdSer并抑制肌动蛋白聚合;高糖微环境下调miR-369-3p抑制线粒体呼吸功能。非专职吞噬细胞呈现双向功能:血管平滑肌细胞吞噬ox-LDL促进泡沫细胞形成,血管内皮细胞吞噬凋亡细胞后分泌促炎因子加剧炎症损伤。

**5 靶向胞葬作用治疗代谢性疾病的干预策略**
**5.1 临床可用药物**:PPARγ激动剂(如EPO、噻唑烷二酮类TZDs、西格列他、seladelpar、苯扎贝特)通过上调吞噬细胞抗炎因子和吞噬受体表达增强胞葬。他汀类药物(阿托伐他汀、瑞舒伐他汀)通过抑制甲羟戊酸代谢途径,调节RhoA和Rac1活性,抑制NF-κB1核转位并下调CD47表达,增强巨噬细胞吞噬能力。
**5.2 合成或天然化合物**:4-辛基衣康酸(4-OI)通过上调MCT1表达促进乳酸释放,激活GPR132受体驱动巨噬细胞抗炎表型极化。天然化合物槲皮素和萝卜硫素通过上调MerTK表达促进胞葬,异甘草素通过抑制SLC7A11增强树突状细胞吞噬能力,但需进一步验证其对抗原呈递功能的影响。
**5.3 靶向单克隆抗体**:抗CD47抗体magrolimab通过阻断“Don’t-Eat-Me”信号增强凋亡细胞清除,临床试验数据表明其可减轻动脉粥样硬化病变炎症。其他免疫检查点如CD24和CD31的临床转化价值尚待评估。
**5.4 纳米材料和靶向递送系统**:表面功能化纳米载体可实现精准组织靶向和刺激响应性释放。混合膜纳米囊泡可递送功能性MerTK至斑块巨噬细胞;PtdSer修饰的载药细胞外囊泡(EVs)可促进衰老细胞凋亡和胞葬;PtdSer修饰的脂质体包裹胰岛素肽抗原可诱导耐受性树突状细胞产生抗原特异性免疫耐受。但纳米材料的生物相容性、长期安全性和标准化制备面临挑战。
**5.5 生活方式干预**:饮食干预中,n-3多不饱和脂肪酸(PUFAs)通过改善细胞膜脂质组成和PI3K/AKT信号恢复巨噬细胞膜流动性增强胞葬。运动干预中,有氧运动上调巨噬细胞溶酶体蛋白酶表达,增强对凋亡心肌细胞的清除;运动诱导的肌因子DEL-1通过上调HO-1增强MerTK表达;远端肌肉神经电刺激通过上调midkine增强胞葬,但需评估对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患者的安全性。

**6 争议与转化挑战**
**6.1 胞葬作用的功能双重性**:增强胞葬可缓解代谢性疾病慢性炎症,但肿瘤细胞可利用该机制介导免疫逃逸。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AMs)吞噬凋亡肿瘤细胞后分泌抗炎因子并促进调节性T细胞(Tregs)扩增,建立免疫抑制微环境。因此,肿瘤学中靶向抑制胞葬的策略(如抗PtdSer抗体bavituximab、TAM受体抑制剂)可能加重代谢性疾病共病损伤,需个体化评估。
**6.2 CD47靶向抗体的特异性问题**:CD47广泛表达于健康细胞(红细胞、血小板),全身性CD47阻断易导致贫血和出血等血液学毒性。magrolimab的III期ENHANCE试验已因严重不良事件终止。纳米载体递送系统可减轻脱靶损伤,但面临循环稳定性不足、个体间微环境异质性和蛋白冠形成等转化挑战。
**6.3 胞葬作用的动态监测与定量**:当前研究依赖静态体外组织切片分析或间接检测方法,无法准确、实时、动态量化体内胞葬效率。基因编码的pH敏感性pHluorin报告小鼠结合双光子显微镜可能实现长期实时观察。缺乏标准化、临床验证的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sMerTK和sTREM2等候选标志物受全身性炎症和基质金属蛋白酶活性干扰。不同研究中的“胞葬指数”因细胞类型、检测时机和计算方法差异而难以直接比较。

**7 结论与未来展望**
越来越多的临床前证据表明,缺陷性胞葬作用可能是连接代谢性疾病中持续炎症信号和疾病恶化进展的统一致病放大器。糖脂毒性、氧化应激、AGEs、NETs和慢性炎症通过下调胞葬受体(MerTK、TREM2)表达和活性、破坏Rac1介导的细胞骨架重塑、上调凋亡细胞“Don’t-Eat-Me”信号(CD47)以及诱导吞噬溶酶体功能障碍,直接损害巨噬细胞胞葬作用。未清除的凋亡细胞发生继发性坏死,释放促炎介质,进一步放大慢性低度组织炎症,加剧胰岛素抵抗、实质细胞损伤和凋亡,形成“代谢应激-胞葬受损-炎症放大”的恶性循环。未来研究应聚焦于胞葬功能障碍与特殊代谢性疾病亚型(妊娠糖尿病、儿童代谢性疾病、肌少性肥胖)的关联,性别差异对胞葬表型的影响,以及代谢应激是否诱导吞噬细胞及其祖细胞产生持久表观遗传代谢记忆。深入解析胞葬作用在代谢性疾病中的复杂调控网络将有助于建立早期诊断和预防的新临床范式,为综合管理代谢性疾病进展(包括药物、饮食和运动)开辟新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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