砷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有毒类金属,其在地下水和土壤中的存在是全球公共卫生领域亟需解决的问题(Raju, 2022)。长期接触含砷物质会对人体健康和生态系统造成严重危害(Podgorski and Berg, 2020)。传统的砷风险评估通常依赖于溶解浓度和线性等温线模型,但实际上,砷的总稳定量与污染物羽流的实际延伸范围之间往往存在较大差异(Yang et al., 2023b)。这种现象是由于砷在静止的固体基质与高迁移性的胶体相之间会发生复杂的分配作用所致(Xiao et al., 2023)。稳定的富里酸-铁胶体可作为高效的载体,绕过常规的吸附障碍,促进砷的迁移。而那些仅关注溶解态物质的传统监测方法往往忽视了胶体成分的作用,从而导致对砷长距离迁移潜力的低估(Stolze et al., 2019; Pi et al., 2024)。即便总砷含量已有所降低,迁移风险依然存在,这凸显出有必要从机制层面了解有机质是如何调控这些三元复合物的稳定性和迁移性的。尽管如此,关于胶体稳定性与这些三元复合物动态迁移之间的具体作用机制,目前仍缺乏深入研究。
富里酸是有机质中分子量最小、功能基团密度最高的成分,广泛存在于地表水及土壤溶液中(D'Andrilli et al., 2022)。在地下环境中,有机质的含量通常在1?mg/L到20?mg/L之间,而在农业活动频繁或土壤富含泥炭的地区,其浓度会更高(Aftabtalab et al., 2022)。选择富里酸作为研究对象,是因为它在地下环境中分布广泛且溶解度很高。从碳含量来看,富里酸通常占土壤有机质的12%到33%(Guimaraes et al., 2013)。在地球化学循环中,有机质容易与铁元素结合。富里酸通过其羧基和酚羟基与铁(III)形成单齿或双齿复合物,进而构成稳定的富里酸-铁有机矿物复合物(Xia et al., 2022)。这类胶体的形成会显著改变砷的环境行为:一方面,富里酸可通过竞争性吸附抑制砷在矿物表面的滞留;另一方面,富里酸-铁胶体可作为移动相,通过形成可移动的富里酸-铁-砷三元胶体复合物,改变砷在多孔介质中的界面行为和迁移路径(Yao et al., 2020; Han et al., 2025)。虽然关于溶解态砷的迁移已经有了大量研究,但对于胶体作为载体促进砷迁移的机制,目前仍不完全清楚。
在饱和多孔介质中,由胶体促进的污染物迁移受复杂的吸附-解吸动力学和物理异质性影响,往往表现出明显的非平衡状态和异常扩散行为(Talon et al., 2023)。传统的输运-扩散方程基于菲克定律,假设停留时间呈指数分布,因此无法准确描述因颗粒滞留而产生的非菲克尾迹现象(Stults et al., 2024)。相比之下,时间分数输运-扩散方程通过引入分数阶时间导数,能够描述幂律衰减和非局部迁移过程,因此在复杂介质中的模拟效果更佳(Sun et al., 2020b; Salomoni and De Marchi, 2022b)。尽管该方程在理论上具有优势,但其能否用于描述富里酸-铁-砷系统中的聚结-解聚动态,目前尚未得到系统验证。
以往的研究大多聚焦于地下含水层中污染物的横向迁移,而对于富里酸-铁-砷三元复合物在饱和介质中的垂直迁移机制,目前了解仍然有限。土壤基质中的垂直迁移受到重力作用和孔隙级过滤动力学的共同影响,这与水平流动模式有很大不同。同时,虽然时间分数输运-扩散方程为量化非菲克行为提供了有效的数学工具,但其用于模拟这类三元胶体的突破比的能力也尚未得到系统验证。本研究的主要目标有三:第一,通过柱浸实验,阐明富里酸-铁胶体对饱和多孔介质中砷(III)迁移行为的影响;第二,探究在不同环境因素(pH值、离子强度、胶体成分浓度)作用下,富里酸-铁-砷三元系统的协同迁移机制;第三,运用时间分数输运-扩散方程对突破曲线进行数值模拟,验证该方程在描述三元胶体复杂迁移过程中的适用性。本研究基于旨在模拟含水层常见条件的实验设计,所选的实验装置和参数均力求反映真实的地球化学环境,从而为实际工程中的问题提供参考。这些研究结果为风险评估以及开发针对地下水环境中由胶体促进的重金属污染的预测模型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和实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