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状腺乳头状癌中的高钙血症揭示了分泌PTHrP的肝转移灶

《Archives of Osteoporosis》:Hypercalcemia unmasks a PTHrP-secreting liver metastasis in papillary thyroid carcinom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30日 来源:Archives of Osteoporosis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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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钙血症是住院患者中常见的代谢紊乱,其病因多为原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或恶性肿瘤[1]。在肿瘤患者中,癌症相关高钙血症是一种常见且可能危及生命的并发症,发生在20%至30%的晚期癌症患者中。其发病机制包括:(i)最常见的由甲状旁腺激素相关肽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ii)骨转移直接导致

  高钙血症是住院患者中常见的代谢紊乱,其病因多为原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或恶性肿瘤[1]。在肿瘤患者中,癌症相关高钙血症是一种常见且可能危及生命的并发症,发生在20%至30%的晚期癌症患者中。其发病机制包括:(i)最常见的由甲状旁腺激素相关肽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ii)骨转移直接导致的骨质溶解;(iii)较少见的情况为异位骨化三醇生成,多见于淋巴瘤患者[2]。近年来,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也被认为是那些恶性肿瘤已得到控制的患者出现高钙血症的医源性原因[3]。PTHrP与甲状旁腺激素在结构上具有相似性,能够激活相同的1型PTH受体,进而引发破骨细胞介导的骨吸收、肾脏钙重吸收以及磷酸盐流失[4]。不过与原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不同,PTHrP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患者通常表现为PTH水平降低,维生素D水平异常,且骨吸收程度往往较为严重[5]。

这种恶性高钙血症最常与鳞状细胞癌、肾细胞癌和乳腺癌相关[2]。相比之下,甲状腺癌则较为罕见,而关于乳头状甲状腺癌患者出现PTHrP介导的高钙血症的报道更是极为少见[6]。由于乳头状甲状腺癌通常发展缓慢,出现高钙血症往往提示存在广泛的骨骼转移,而非体液因素所致。区分恶性高钙血症与骨转移引发的高钙血症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因为这两种机制可能同时存在,都表明肿瘤具有侵袭性。准确判断主要致病机制对于制定治疗方案及评估预后至关重要。

病例介绍:一名93岁的女性,患有IV期乳头状甲状腺癌,因上腹疼痛和恶心持续3天,并伴有逐渐加重的嗜睡症状就诊。她早在25多年前就被诊断出患有乳头状甲状腺癌,随后接受了甲状腺全切除术以及4个疗程的放射性碘治疗。在长期缓解后,她在本次就诊前8年出现了肺转移,于是开始接受索拉非尼治疗。她的病史还包括术后甲状腺功能减退症,通过左旋甲状腺素进行治疗,以及高血压。在功能方面,她仍能借助助行器行走。在长达十年的门诊随访中,甲状腺功能检测显示TSH水平处于低正常范围(TSH<0.03–1.34 μIU/mL,参考值0.25–5.0),游离T4水平也在正常范围内(1.19–1.76 ng/dL,参考值0.89–1.78)。校正后的血清钙浓度以及磷酸盐浓度也一直处于低正常水平。

入院时,腹部CT检查显示胆总管扩张,且有结石阻塞。医生为她进行了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术,随后又进行了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起初给予了经验性抗生素治疗,之后根据胆汁培养结果调整了用药方案。尽管感染得到了控制,但患者仍出现持续性恶心、全身无力以及食欲不振的症状。此时发现她的血清钙浓度明显升高(cCa为12.7 mg/dL,参考值8.6–10.2),于是请肾脏科会诊。后续的实验室检查显示离子钙水平持续偏高(iCa为6.4 mg/dL),血清磷酸盐水平处于低正常范围(Pi为3.1 mg/dL),碱性磷酸酶水平则显著升高(ALP为234 U/L,参考值40–129)。进一步的生化检测显示PTHrP水平明显升高,而完整的甲状旁腺激素水平以及1–84型PTH水平则明显降低,25-羟基维生素D水平偏低,1,25-二羟基维生素D水平则处于正常范围。骨转换标志物也显著升高,其中I型胶原β-C端端肽水平高达2091 pg/mL(参考值300–600),I型前胶原N端肽水平也有所上升。尿液分析显示钙的排泄分数以及磷酸盐的排泄分数均高于正常值,表明尽管肾功能正常,但存在肾脏矿物质丢失现象。

PET/CT检查显示双肺有多处对氟脱氧葡萄糖有强烈摄取的软组织病灶(SUVmax为18.7,最大直径为2.9厘米),这符合肺转移的特征,且与之前的胸部CT相比,病灶大小没有明显变化(见图S1a)。相反,胸椎T3段、腰椎L3-L4段、骶骨以及骨盆骨处有多处不对氟脱氧葡萄糖有摄取的成骨性病灶,这说明这些骨转移处于代谢不活跃或稳定状态(见图S1b-c)。全身骨扫描显示右侧胸骨柄、T12椎体、骶骨以及右侧髂骨嵴的放射性摄取增加,这与已知的骨转移一致,但没有明显的活跃性骨质溶解迹象(见图S1d)。由于患者仍存在肝功能不全和黄疸,腹部CT还显示肝脏有多处低密度结节,局部淋巴结也有所肿大,因此进行了肝脏活检。活检结果显示,肝组织中有异常的浸润细胞,呈实性排列,细胞质呈嗜酸性,核特征与乳头状甲状腺癌相似,包括核内包涵体以及“孤儿安妮眼”样核结构(见图1a)。免疫组化检测显示,肿瘤细胞中PTHrP呈弥漫性细胞质阳性反应(见图1c),细胞角蛋白7也呈现强阳性染色(见图1d),而甲状腺球蛋白以及甲状腺转录因子-1则呈阴性反应(见图1e、f),这些结果证实乳头状甲状腺癌转移是导致该患者高钙血症的潜在原因。该患者接受了补液治疗、限制饮食中的钙摄入,同时还使用了一剂剂量为120毫克的狄诺塞单抗,5天内血清钙浓度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平,β-CTx水平也降至459 pg/mL(见表1)。

图1:乳头状甲状腺癌转移所致肝脏组织的组织病理学图像。a 乳头状甲状腺癌转移肝脏组织的苏木精-伊红染色图像,可见具有核内包涵体及“孤儿安妮眼”样结构的异常上皮细胞;b 相邻的非肿瘤性肝脏组织的苏木精-伊红染色图像,显示肝脏结构保持正常;c 免疫组化检测结果,显示肿瘤细胞中PTHrP呈弥漫性细胞质阳性反应;d–f 免疫组化检测结果,显示细胞角蛋白7呈弥漫性细胞质阳性反应,而甲状腺球蛋白以及甲状腺转录因子-1则呈阴性反应,这些结果支持肿瘤发生去分化现象,同时也排除了功能性甲状腺组织存在的可能。比例尺为20微米。

高钙血症的诊断方法:诊断高钙血症时采用了基于病因的分析方法。首先,患者尿钙排泄量明显升高(FeCa为4.31%),这排除了家族性低尿钙高钙血症以及其他低尿钙状态的可能性。其次,PTH水平降低,说明该病例属于PTH无关性疾病,因此原发性或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的可能性较小。在PTH无关性的病因中,循环中PTHrP水平显著升高,同时伴有肾脏磷酸盐丢失(FePi为28.4%)以及1,25-二羟基维生素D水平正常,这些因素都更倾向于PTHrP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而非骨化三醇介导的高钙血症(如淋巴瘤、肉芽肿性疾病或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相关的毒性作用)。最后,虽然存在骨转移,但影像学检查显示的病灶主要为成骨性、不对氟脱氧葡萄糖有摄取的病变,没有活跃性骨质溶解的迹象。综合以上各项分析,可以确定该患者的恶性高钙血症是由产生PTHrP的肝脏转移引起的,而非骨骼破坏所致。

讨论:本病例表明,晚期乳头状甲状腺癌患者出现的高钙血症并不一定是由骨骼转移引起的。通过结合生化指标、尿钙/磷代谢情况、骨转换标志物以及针对性的病理检查,可以提升复杂病例的诊断准确性。这一发现说明,即使PET成像显示骨转移并不活跃,但骨骼外的病变,尤其是肝脏转移,仍可能是PTHrP生成的来源。

高钙血症的病因种类繁多,其中原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和恶性肿瘤共同导致了超过90%的病例[7]。在晚期癌症患者中,两种主要的致病机制分别是骨溶解性骨转移以及PTHrP的全身性分泌,而异位骨化三醇生成或PTH生成的情况则相对少见[2, 8]。在迄今为止报道的最大规模的PTHrP介导的高钙血症病例系列中(共138例患者),实体器官恶性肿瘤占到了所有病例的约83%,这类疾病的预后较差,实体器官肿瘤患者的 median生存期仅为52天左右[9]。最常与此类疾病相关的肿瘤类型为乳腺癌、肺癌以及头颈癌,而甲状腺癌则较为少见[10]。在甲状腺癌中,乳头状甲状腺癌最为常见,占比超过70%;在这种情况下,高钙血症通常是由于广泛的骨骼转移所致,而非体液因素分泌引起[11]。尽管在甲状腺恶性肿瘤中也存在PTHrP的表达,但在乳头状甲状腺癌患者中因PTHrP分泌而导致具有临床意义的高钙血症的情况极为罕见。

需要强调的是,恶性高钙血症的诊断主要依靠生化指标:只要检测到循环中PTHrP水平升高且PTH水平降低,就可以确诊为PTHrP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无需必须进行肿瘤组织中的PTHrP免疫染色才能做出诊断。在PTHrP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患者中,通常表现为PTH水平降低,PTHrP水平升高,25-羟基维生素D水平偏低或处于正常范围,1,25-二羟基维生素D水平则有所波动,同时还会出现肾脏矿物质丢失现象。而与骨转移相关的高钙血症则通常伴有影像学上可见的活跃性骨溶解病灶,以及骨转换标志物的升高。因此,PTHrP免疫染色应被视为辅助定位病变来源的工具,而非诊断恶性高钙血症的必备条件。不过在本例患者中,免疫组化检测对于确定PTHrP生成及高钙血症的异位来源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虽然极为罕见,但已有文献记载其他类型的原发性肿瘤的肝转移灶,或是甲状腺滤泡癌和髓样癌的肝转移灶也可能产生PTHrP[12, 13]。PTHrP的产生表明肿瘤的生物学特性可能向更具侵袭性、更易发生去分化的方向发展。

区分PTHrP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与骨转移引发的高钙血症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因为两者的治疗方法及预后可能存在差异。虽然这两种情况最初都对静脉补液以及抗骨吸收治疗有反应,但长期控制PTHrP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最终取决于对原发肿瘤的有效治疗,而主要由局部骨溶解引起的高钙血症则可能仅通过针对破骨细胞的疗法就能获得更好的治疗效果。双膦酸盐仍是治疗这类疾病的标准药物,而狄诺塞单抗在难治性高钙血症以及肾功能受损的患者中也展现出了良好的疗效[2, 10]。不过,由于抗骨吸收药物无法消除PTHrP的生成源头,对于那些病情进展迅速且持续存在PTHrP分泌的患者来说,治疗效果可能不够持久[9]。在本例患者中,狄诺塞单抗迅速降低了血清钙浓度并减少了β-CTx的水平,但最终还是由于肿瘤的持续进展以及肝功能衰竭导致了不良的临床结局。

结论:当转移性乳头状甲状腺癌患者出现不对氟脱氧葡萄糖有摄取的成骨性转移灶,且生化检查显示PTH水平降低、PTHrP水平升高以及肾脏矿物质丢失时,应考虑PTHrP介导的恶性高钙血症的可能性。虽然诊断恶性高钙血症并不一定需要病理学确认,但在存在多种可能的致病因素时,病理检查有助于确定PTHrP生成的主要来源,从而为制定合适的治疗方案提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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