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Soil influencers in alternative knowledge networks: farmers’ soil health learning beyond traditional advisory syste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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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变革不仅取决于技术与政策,还取决于农民借以学习解释生态过程并评估专业知识的知识基础设施。近年来,许多面向土壤健康的农民开始组建延伸至常规咨询系统之外的学习网络。本文考察此类网络如何形成,以及在此类网络中被称为土壤影响者(soil influencers)的
农业变革不仅取决于技术与政策,还取决于农民借以学习解释生态过程并评估专业知识的知识基础设施。近年来,许多面向土壤健康的农民开始组建延伸至常规咨询系统之外的学习网络。本文考察此类网络如何形成,以及在此类网络中被称为土壤影响者(soil influencers)的数字中介教育者扮演何种角色。研究基于对美国弗吉尼亚州十位面向土壤健康的农民进行的定性访谈与绘图引导法(drawing-based elicitation)。分析探讨农民如何概念化土壤、这些理解如何通过学习路径塑造,以及如何在日常土壤养护实践中被施行。研究结果表明,农民常将土壤视为活的、演化的系统,并组装多元知识生态,结合同伴网络、区域组织、对推广服务(extension services)的选择性参与,以及通过书籍、播客、课程和社交媒体接触到的基于实践的教育者。文章主张,土壤影响者作为新兴的农业中介发挥作用,其权威性建立在经验可信度、可证明的实践,以及与农民情境化认知方式共鸣的解释性叙事之上。这些动态指向农业专业知识政治的变化,并提出公共咨询系统如何与新兴土壤健康知识文化互动的问题。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农业变革不仅依赖技术与政策,还依赖于农业知识与创新系统(Agricultural Knowledge and Innovation Systems, AKIS)等社会基础设施,农民借此解释生态过程并评估专业知识。传统AKIS由大学推广(university extension)、国家资助项目和私营顾问主导,常以量化、“按数字耕作”(farming by numbers)的还原论框架看待土壤,将其视为可通过投入优化管理的复杂但可分解的系统。然而,面对常规农业导致的土壤侵蚀、有机质流失、压实与生物多样性下降等生态退化,欧洲高达60–70%的土壤呈现退化迹象,全球粮食系统亦逼近行星边界。在此背景下,再生农业、免耕、保护性农业等面向土壤健康的实践兴起,从业者将土壤视为活的、相互依存的复杂适应系统(complex adaptive systems),强调具身化、地方化的情境化知识(situated knowledge)与照护伦理。现有研究指出,数字环境使者(virtual influencers)在其他可持续领域重塑了信任与权威,但农业领域内通过数字媒介传播生态指导的可信行动者尚不明晰;同时,农民如何在替代网络中解释土壤影响者(soil influencers)的可信度与实用性,相对于传统咨询系统的张力亦缺乏探讨。鉴于土壤健康导向农民常绕过或补充常规咨询系统,转向同伴交换、在线课程、草根学习圈及具魅力的跨国教育者,形成“根茎状”(rhizomatic)与“菌根状”(mycorrhizal)的社会生态知识网络,本研究旨在回答:当农民日益倾向操作于传统制度外的、基于实践且价值对齐的来源时,合法性、信任与专业知识政治如何变化;土壤影响者在农民意义建构中的重要性、动员的可信度类型及需求成因何在。该研究发表于《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对于理解农业专业知识权威的再配置及公共咨询系统与新兴土壤健康知识文化的衔接具有重要意义。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于2025年5月至6月在美国弗吉尼亚州(包括雪伦多亚谷与新河谷的阿巴拉契亚蓝岭山区)开展质性解释性研究,采用人类学“实践中的知识”视角。案例选取兼顾集约化畜牧谷物生产与新兴再生/免耕社区及门诺派(Mennonite)农耕群体。通过区域大学食品系统研究中心网络招募,最终对十位自认为从事再生、保护性或土壤健康导向耕作的农民进行半结构化访谈。数据收集采用“画说”(draw-and-tell)技术,让农民绘制土壤剖面以引出隐性、具身的空间环境知识,随后围绕四大主题集群对话:土壤过程概念化、学习史与形成性影响、咨询遭遇与信任知识源、日常土壤养护实践。访谈录音转录后,使用NVivo进行溯因主题分析(abductive thematic analysis),第一轮编码贴近参与者语言,第二轮整合为三大分析类别:土壤理解的起源、当前知识网络与灵感来源、土壤养护的实践施行;绘图中的生物与结构要素辅助区分生态层叠与功能导向的土壤想象,并结合情境化知识、施行(enactment)、良好农耕身份(good farmingship)与共振(resonance)理论框架进行解释,研究者反思性备忘录存档于机构服务器以确保可重复性。
研究结果
Soil Understandings: How farmers conceptualize soil and its functioning
研究人员发现农民普遍将土壤描述为活的、相互作用的系统而非仅靠投入调节肥力的基质,理解呈连续谱:一端侧重结构、入渗、产量稳定性等功能结果(常与免耕/保护实践关联),另一端(尤指再生取向者)视土壤为受生物关系、时间与根—生物—水—管理反馈塑造的适应性多物种系统。多数受访者在两者之间切换。结构常被喻为“气穴”“海绵”,由分解根系与冻融循环形成,兼具物理属性与过程交互结果。更重要的是,土壤健康被视作经验性质——通过触觉(crumbly loam)、视觉(蚯蚓、植物活力)、嗅觉与长期观察(旱季韧性)评估,体现具身农事判断(embodied agronomic judgement)与地方化阅读土地的能力,这种感官认知与依赖标准化指标的咨询方法存在张力。
Knowledge networks: assembling soil knowledge: peers, extension, and soil influencers
农民的知识环境被描述为多元、即兴组装且仅部分对齐正式咨询结构,混合同伴、区域协会、在线课程、书籍、播客及高曝光再生教育者。同伴农民与农民主导组织(如Virginia Association for Biological Farming, VABF)是最信任的认知锚点,基于共享价值与可比约束的场测知识,组织亦提供身份形成与脱离常规农业后的支持入口。对推广(extension)与NRCS(Natural Resources Conservation Service, USDA下属)的参与具选择性:认可其在基础土测、保护文书等离散技术任务上的作用,但认为其植根于投入导向、处方化逻辑,与将土壤作为活系统管理的系统性思维存在认知距离,无法满足生态导向的整全建议。土壤影响者则通过书籍、播客(如No-Till Growers, Stockman Grass Farmer)、YouTube、在线课程(如Understanding Ag关联Gabe Brown, Allen Williams)及流行著作传播,其权威非来自机构认证,而来自可证明的农场实践、经验可信度与解释性叙事——将土壤食物网(Soil Food Web)、水力、碳、放牧等重构为系统框架,提供田间诊断(如铲测shovel tests)与意义阐释方式,成为跨地域知识循环的中介。
Enacting soil care: observation, adjustment, and everyday compromise
土壤养护被施行(enacted)为随时间学习的持续过程:最小化扰动(免耕至凿犁chisel plow的折衷)、覆盖作物与多样化种植(固碳、养蚯蚓、替代氮肥、引益虫)、轮牧与休牧观察草地响应等,均结合实用干预与对生物过程的支持。农民强调通过观察植物反应、田间韧性判断系统改善,而非单一指标;天气、劳力、市场、机械等物质经济约束使养护成为在地解释与迭代调整的实践,这与基于标准化处方的咨询系统不相容,后者难以提供判断与适应支持。
From soil understandings to knowledge ecologies: recap of findings
综上,生态化、过程导向、经验性土壤理解与更广泛异质知识网络(同伴、区域组织、土壤影响者、选择性推广、生态文献)相连;传统咨询未被抛弃但被重新定位为多元知识生态的一环;不满源于情境化认知与通用度量/投入建议的错位,而非彻底拒斥。
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指出,农民的不满反映深层认知冲突(epistemic conflict):复杂(complex)土壤生态 vs 复杂但可优化(complicated)的咨询框架。替代网络转向可由共振(resonance)与承认(recognition)解释——常规咨询未能回应农民感知、解释与评价土壤的方式,而替代基础设施提供合法性承认与共享语言。当土壤被视为非线性、涌现的复杂系统,便成“棘手问题”(wicked problems),无终极方案;农民因而寻求“棘手解”(wicked solutions)——迭代、解释性、地方化的支持而非固定处方。这非统一拒斥推广,而是随土壤理解光谱变化:功能导向者仍用推广,再生取向者更依赖替代基础设施。结论部分提出,土壤影响者作为新兴节点,以基于实践的叙事与解释框架共振于农民学习,重塑认知权威;未来咨询需能处理不确定性、判断与情境学习,同时保持公共问责与科学可信度;若权威持续去中心化与人格化,咨询景观将更碎片,需思考公共机构与土壤健康知识文化的协调、集体学习与政策设计。论文最终强调,土壤知识政治不仅是技术正确性之争,更是承认、责任与何种认知方式被肯定以塑造农业未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