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Cellular and Infection Microbiology》:Candida auris skin colonization: mechanisms, microecological interactions, and emerging decolonization strateg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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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ida auris(C. auris)作为一种新兴的多重耐药(MDR)病原体,因其高死亡率、强传播性以及在医疗机构中易引发暴发而成为全球公共卫生的重大威胁。持续性皮肤定植是导致C. auris高传播性的关键因素,也是其与其他念珠菌属(Candida)物
Candida auris(C. auris)作为一种新兴的多重耐药(MDR)病原体,因其高死亡率、强传播性以及在医疗机构中易引发暴发而成为全球公共卫生的重大威胁。持续性皮肤定植是导致C. auris高传播性的关键因素,也是其与其他念珠菌属(Candida)物种的重要区别特征之一。然而,C. auris皮肤定植的潜在机制仍知之甚少,相关的预防和控制策略也尚不完善。本文旨在系统综述C. auris皮肤定植的流行病学特征、皮肤微生物群变化、宿主免疫调节机制、定植机制及去定植策略,从而为进一步理解C. auris的致病机制、优化感染预防与控制措施以及开发靶向性去定植干预策略提供理论基础。
1 引言
Candida auris作为一种多重耐药且高传播性的病原体,可引起从无症状定植到危及生命的血流感染甚至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等多种临床表现,对全球公共卫生构成重大威胁。与许多通常与胃肠道或黏膜储库相关的念珠菌物种不同,C. auris表现出明显的皮肤趋向性,使其能够在人体皮肤表面存活并持续脱落。皮肤定植水平与环境污染呈正相关。阐明C. auris皮肤定植的机制对阻断其传播链和制定精准防控策略具有重要临床意义。皮肤微环境包括pH值、微生物群落、温度、湿度和角质层完整性,直接影响微生物的定植和存活。pH值是调节皮肤常驻微生物群结构和真菌致病性的关键因素。健康角质层维持的弱酸性环境虽不直接杀灭真菌,但能有效抑制包括念珠菌属物种在内的多种机会性病原体的生长繁殖。C. auris适应皮肤微环境的能力是其成功定植于皮肤表面的前提。本综述系统总结了C. auris在不同皮肤部位的定植分布特征,探讨了其在皮肤微环境调控下的表皮定植生态适应机制,旨在为临床感染防控提供理论基础。
2 C. auris定植的特征
2.1 高危人群与临床特征
流行病学调查显示,C. auris定植主要影响男性,老年(>50岁)和危重症患者比例较高。皮肤定植不仅是被动储库,更是进展为血流感染的独立危险因素,定植负荷与感染风险呈正相关。C. auris定植主要集中在长期住院患者、重症监护病房(ICU)患者和免疫低下个体,尤其是既往接受过广谱抗生素或唑类抗真菌药物治疗者。抗生素暴露引起的生态失衡和选择压力为C. auris过度生长创造了条件。使用侵入性医疗设备(如导管)的患者风险显著增加,这些设备不仅提供真菌直接入侵途径,还为生物膜形成提供了理想物理表面。与C. auris定植密切相关的合并症包括糖尿病、高血压、中耳炎、恶性肿瘤、HIV感染、心血管疾病、慢性肾病和慢性肺病。基础研究通过小鼠皮肤定植模型发现,广谱抗生素预处理、氟康唑暴露或高脂饮食诱导糖尿病单独均未直接导致C. auris皮肤定植负荷显著增加,提示临床观察到的风险因素可能并非单一因素的直接生物学后果,而与医疗机构中的高频暴露机会、患者免疫状态受损及系统性生态失调密切相关。
2.2 皮肤定植特征与筛查策略
C. auris可从多种临床和监测标本中分离,包括尿液和呼吸道样本,但需注意这些标本的阳性结果不应自动等同于真正的泌尿或呼吸道定植。C. auris表现出独特的皮肤亲和力,可在外耳道、伤口、黏膜表面和体液中检出。腹股沟已被确定为无症状C. auris定植的主要筛查部位,尤其在ICU患者中,已成为临床主动监测的核心采样区域。该区域具有皮肤皱褶、高湿度、相对中性的pH值和丰富的毛囊,可能为C. auris的黏附、穿透和生物膜形成提供适宜微环境。值得注意的是,C. auris不仅停留在皮肤表面,还能深入定植于毛囊和深层皮肤组织,这一特性使其能够建立逃避常规表面监测的储库,成为其难以根除的重要生物学基础。C. auris定植持续时间尚不明确,但患者在住院期间可长期保持定植。由于现有筛查方法可能无法识别所有定植部位,对接触者的去定植仍具挑战性。一项暴发调查显示,连续三次筛查阴性后,密切接触者仍出现复阳,促使后续策略改为每周筛查直至出院。对于出院进入社区的定植患者,纽约州实施的试点病例管理项目结果显示,约三分之二住院期间定植的患者出院后并非无限期保持定植。
3 C. auris皮肤定植的机制
3.1 定植起始:黏附素介导的组织趋向性
C. auris对宿主皮肤的有效定植始于表面黏附素对宿主组织和医疗材料的识别。黏附素Scf1主要介导对塑料和导管等非生物表面的附着,而Als家族蛋白(如Als4112)通过与角质形成细胞和细胞外基质结合,赋予对富含基底膜成分的毛囊区域高趋向性。基因敲除实验显示,Als4112缺失使C. auris与层粘连蛋白的结合减少约50%,小鼠初始皮肤定植能力降低约7倍,并在全身感染模型中显著提高生存率。通过这种组织趋向性,C. auris成功定植于复杂的皮肤表面。
3.2 定植建立:深层侵袭与免疫逃逸
表面黏附后,C. auris表现出与白色念珠菌(Candida albicans)不同的独特皮肤亲和力,能够沿毛囊深入侵袭并形成类似生物膜的结构。这种深层定植赋予C. auris显著的隐蔽性:即使皮肤表面拭子检测转为阴性,真菌仍可在深层组织中存活数月,成为持续医院传播的储库。毛囊微环境中,活跃的上皮细胞代谢和微生物积累导致二氧化碳(CO
2)浓度升高,在此高碳微环境中,C. auris可直接利用环境碳源维持高适应性。长期留置导管、皮炎或伤口患者因皮肤屏障破坏和深层组织直接暴露,发生持续性定植的风险显著增加。此外,不同地理谱系(clade)在小鼠皮肤定植和深层组织驻留能力上存在差异,非洲谱系(African clade)负荷最高,南亚/东亚谱系(South Asian/East Asian clades)深层组织回收率最低,但相关机制尚不明确。
在深层侵袭过程中,C. auris通过结合早期弱炎症识别与后期免疫误导来维持定植。初始接触时,Als4112依赖性的宿主细胞结合不伴随经典NF-κB活化,限制了早期炎症信号。定植建立后,IL-17R/Act1信号提供重要的保护轴:在局部小鼠定植模型中,IL-17R信号受损增加皮肤表面和组织的真菌回收。然而,C. auris可将后续适应性反应转向非保护模式:再感染时优先诱导IFNγ主导的CD4
+ Th1反应,过量的IFNγ抑制IL-17相关抗真菌反应并增加角质形成细胞和真皮成纤维细胞损伤,从而将免疫偏移与屏障破坏和真菌持续存在联系起来。此外,C. auris诱导巨噬细胞来源的IL-1Ra,通过拮抗IL-1R信号减少中性粒细胞杀菌活性,而IL-1Ra中和可降低体内皮肤真菌负荷。这些发现表明,C. auris的持续存在并非单纯由免疫抑制引起,而是由早期识别不足向慢性定植期Th17和中性粒细胞功能障碍的协调转变。
3.3 定植维持:代谢重编程与表型可塑性
3.3.1 代谢重编程与极端环境适应
面对皮肤微环境中的高渗透压、干燥、抗菌肽、营养限制和碳源变化等压力,C. auris进化出多层代谢适应策略。Hog1 MAPK信号通路是环境压力的核心调节因子,通过调节细胞壁组成和生物膜相关基因,帮助真菌抵抗汗液的高渗环境和吞噬细胞杀伤。在模拟汗液中,C. auris不仅能存活,还能分泌大量细胞外基质形成致密生物膜,即使在水蒸发使盐浓度浓缩2.5倍的极端条件下,其生物膜仍能保持活性超过14天。这种固有耐受性与其优先定植于腋窝和腹股沟等温暖、易出汗区域的特征高度吻合。
在营养获取方面,脂质和碳代谢重塑是维持定植的核心。宿主来源的营养物质可用性具有生态位特异性:湿润部位(如腋窝和腹股沟)提供汗液来源的盐、尿素、乳酸、氨基酸和微生物代谢产物;皮脂腺区域提供富含脂质的底物;干燥角质化部位则相对营养贫乏且干燥。日常化学物质甘油可诱导GFC1突变,解除脂肪酸β-氧化的抑制,导致细胞内油酸和亚油酸积累30%-50%,为皮肤定植提供必要的脂质代谢基础。在极端营养胁迫下,C. auris还能形成大型脂滴以储存甘油三酯和甾醇酯,这种生理状态赋予其对皮肤抗菌肽(如LL-37)的显著耐受性,并增强其在干燥医疗织物上的存活能力。在生理相关皮肤样条件下,C. auris可利用低丰度的汗液和皮脂相关营养物,脂肪酸氧化和乙醛酸循环基因(包括FOX2、CAT2和ICL1)支持其适应这些生态位。更关键的是,为应对皮肤表面的碳缺乏环境,C. auris依赖由转录因子Rca1和Efg1调节的碳酸盐感知通路(CSP),通过上调碳酸酐酶(carbonic anhydrase, Nce103)高效捕获微量CO
2,将其转化为碳酸氢盐进入三羧酸循环,为初始定植提供基础能量;该通路敲除后皮肤定植负荷显著降低。
3.3.2 异质性与表型可塑性
除代谢适应外,C. auris表现出显著的表型可塑性,可在酵母相、菌丝相、聚集相和White-Brown相之间转换,甚至在线克隆谱系内形成表型多样的异质群体。White-Brown转换是一种受温度和碳源影响的高频程序,涉及Wor1、Msn4、Crz2、Rca1和Efg1等调节因子,影响黏附素表达、胁迫耐受性、抗真菌药物敏感性、免疫逃逸、宿主适应性和小鼠皮肤适应性。不同形态对定植的贡献具有情境依赖性:在特定富含脂质的环境中,GFC1突变或外源脂肪酸可诱导菌丝生长,可能增强组织侵袭;然而,现有皮肤感染数据不支持聚集促进持续性高负荷皮肤定植的简单结论。在ACE2缺失模型中,聚集型C. auris强烈诱导中性粒细胞募集以及Th17和3型固有淋巴样细胞活化,伴随的皮肤真菌负荷显著低于非聚集型野生型或ACE2回补菌株。因此,持续性高负荷皮肤定植似乎更倾向于非聚集、免疫逃逸的酵母样状态,而聚集可增加免疫可见性并降低皮肤持久性。
3.4 与白色念珠菌(Candida albicans)的比较:物种特异性细胞壁和生物膜特征
白色念珠菌的组织侵袭与酵母-菌丝转换和菌丝相关黏附素密切相关,而C. auris在标准实验室条件下通常限于形成菌丝,却能高效定植皮肤,表明C. auris更依赖于皮肤适应的表面黏附、免疫逃逸的细胞壁构型、胁迫耐受性和生物膜基质保护。C. auris生物膜基质多糖可螯合三唑类抗真菌药物并促进药物耐受性,其细胞壁甘露糖基化通过不同于白色念珠菌和光滑念珠菌(Candida glabrata)的途径促进中性粒细胞逃逸。固态核磁共振(NMR)进一步显示,白色念珠菌和C. auris对棘白菌素的适应性细胞壁反应存在差异。
3.5 当前实验模型的转化局限性
关于黏附素、免疫逃逸、代谢、生物膜和深层皮肤侵袭的大多数机制证据来自小鼠模型、离体皮肤系统或体外实验。这些模型不可或缺,但不应过度解释。小鼠皮肤与人类皮肤存在差异。天然人皮肤能更好地保留表皮屏障,但受供体变异性和离体条件限制;猪皮肤可用于局部递送测试,但无法完全再现慢性定植患者中屏障破坏、多种微生物群落、医疗设备和既往抗真菌/消毒剂暴露的情况。
4 Candida auris与皮肤微生物群的相互作用
人类皮肤定植着多种共生微生物,它们通过分泌抗菌分子和调节局部免疫来帮助防御病原体入侵。然而,皮肤微生物群在C. auris定植中的具体作用尚不明确。一项研究监测了57名养老院居民的10个皮肤部位,首次揭示了C. auris定植与皮肤微生物群结构之间的动态关系。该研究将真菌群落分为四种状态:CST1(马拉色菌属(Malassezia)主导,健康稳态)、CST2(混合念珠菌物种,过渡状态)、CST3(主要由Malassezia slooffiae主导)和CST4(C. auris主导,定植状态)。从CST2向CST4的转换率高达38%,而CST1极少直接转换至CST4,表明定植需要涉及多种念珠菌物种的过渡阶段。一旦建立CST4,定植可持续一年以上,与临床观察到的持续性定植和复阳现象一致。细菌群落也发生显著变化:定植个体的皮肤富集了变形菌门(Proteobacteria)(如奇异变形菌(Proteus mirabilis)、肺炎克雷伯菌(Klebsiella pneumoniae)),而阴性样本则以葡萄球菌属(Staphylococcus)等共生菌为主。这种共生菌减少、机会菌增加的变化为C. auris创造了有利生态位。机制研究表明,变形菌门携带脲酶,可分解汗液尿素释放氨和CO
2,C. auris通过其碳酸盐感知通路(CSP)利用该CO
2作为碳源,形成促进其定植的代谢共生关系。临床数据支持微生态恢复的价值:成功去定植后,CST4比例从16.0%降至0%,CST1从68.0%增至79.3%,真菌多样性增加,变形菌门减少。从健康稳态经混合过渡状态到定植状态的动态演变提供了临床干预靶点。在主动干预方面,益生菌(如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通过竞争性排斥显示出抗定植潜力。活副干酪乳杆菌(Lactobacillus paracasei)及其后生元可抑制C. auris生长、破坏生物膜并降低持留菌活力,机制包括释放有机酸降低pH、分泌细菌素和干扰群体感应。
5 皮肤C. auris的去定植
5.1 定植检测方法及其局限性
当前C. auris定植筛查主要依赖培养法,操作简便、成本低,但存在周转时间长、灵敏度有限导致假阴性的问题。传统表型和生化鉴定方法因C. auris与其他念珠菌物种亲缘关系近而易误判。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飞行时间质谱(MALDI-TOF MS)在参比数据库包含已验证的C. auris谱图时具有临床价值,但过时的数据库或异常谱图仍可能导致误判,可疑菌株需用更新的MALDI-TOF数据库、测序或物种特异性分子检测确认。显色培养基是培养法的重要补充,新型显色培养基CHROMagar Candida Plus操作简便、判读直观,C. auris菌落呈浅蓝色带蓝色光晕,孵育36小时后敏感性和特异性均达100%,但部分近平滑念珠菌(Candida parapsilosis)菌株在该培养基上呈现相似形态,可疑菌株仍需通过质谱或分子方法进行完整鉴定。分子方法(PCR/qPCR)速度快、灵敏度高,特别适合C. auris定植标本筛查,但在评估去定植效果时易受残留真菌DNA干扰。例如,氯己定处理后培养法显示活菌计数下降,但PCR Ct值无明显变化,提示残留真菌DNA可导致分子结果与实际临床定植状态不一致。分子鉴定可通过测序核糖体DNA的ITS区实现,兼具高灵敏度和物种特异性,但需专用设备和专业知识。
5.2 当前去定植方法及临床疗效
常用去定植方法包括氯己定、聚维酮碘和紫外线照射,但目前尚无公认的标准方案。氯己定是研究最广泛的一线选择,但单独使用时杀菌效果有限,应视为风险降低措施而非根除策略。氯己定需与酒精联合才能发挥有效杀灭作用。其效果受皮肤部位、清洁程序和微环境等多因素影响,杀灭敏感共生菌的同时,选择天然耐受的革兰阴性菌,使其获得竞争优势,这种微生态重塑可能为C. auris定植创造条件。感染控制策略需平衡消毒剂的广谱杀灭作用与维持皮肤微生态平衡。聚维酮碘被英国公共卫生部推荐用于侵入性操作前的皮肤准备,但研究报告疗效不一,高度依赖接触时间。物理方法方面,峰值波长233 nm的远紫外线(far-UVC)可在皮肤耐受剂量下杀死99.9%的C. auris,且不受耐药性影响。
6 Candida auris的未来去定植策略
6.1 克服物理屏障的深层递送系统
C. auris在毛囊深处的隐蔽是成功去定植的核心物理屏障。纳米颗粒(NPs)因其小尺寸和可修饰表面性质,能显著增强抗菌分子的渗透性。纳米载体可显著提高常规药物或天然活性分子的渗透性和安全性;将植物源分子(如香芹酚、茶树油)制成纳米乳剂,不仅能有效破坏真菌细胞膜,还能大幅减少皮肤刺激。阳离子脂质体包裹新型抗真菌化合物PQA-Az-13,可显著减少离体组织中的生物膜负荷。脂质体包裹的sphaeropsidin A制剂也能有效抑制生物膜形成并减少真菌对上皮细胞的黏附。此外,纳米递送系统穿透生物膜后持续释放游离一氧化氮(NO),通过不可逆氧化应激根除深层活菌。针对毛囊深层生态位,利用大分子渗透增强辅料包裹氯己定的先进渗透技术(APT),成功克服了常规水溶性消毒剂的渗透限制,为开发靶向毛囊的新型局部去定植制剂提供了最直接证据。这些方法仍处于临床前阶段,需在临床现实屏障(包括毛囊、屏障破坏、多种微生物群落和既往抗真菌/消毒剂暴露)条件下进行评估。
6.2 新型水凝胶技术
新型水凝胶技术解决了局部药物长效滞留和防止环境传播的挑战。为延长滞留时间,研究人员开发了负载制霉菌素和蜂胶的壳聚糖基水凝胶,其固有阳离子特性使其能强效黏附组织,并通过静电直接破坏带负电的真菌细胞膜,在6小时内将皮肤模型上的活菌计数降至检测限以下。更具临床转化前景的是原位成膜水凝胶,接触皮肤后快速交联形成半封闭、透明的弹性膜,通过释放能穿透80%以上生物膜的纳米银(AgNPs),提供持续的湿润抗菌微环境。形成的物理屏障有效封闭定植部位,防止含真菌元素的脱屑因衣物摩擦脱落进入病房环境,从而从物理上阻断接触传播源。
6.3 新型光敏剂介导的抗菌光动力疗法
对于涉及皮肤破损、慢性伤口或导管插入部位的复杂定植感染,常规全身洗浴往往效果不佳。抗菌光动力疗法(aPDT)结合物理杀伤与生物调控,提供了一种新方法。基于新型笼状竹红菌素衍生物的光动力治疗(PDT)策略,在特定波长照射下产生大量活性氧(ROS),直接造成致死性氧化损伤,不依赖靶点突变耐药机制。更重要的是,在有效清除伤口真菌的同时,还能调节局部宿主免疫反应,促进伤口愈合。笼状竹红菌素介导的PDT可诱导多重耐药C. auris的染色质重塑和线粒体能量代谢紊乱。这种不诱导耐药性且同时促进组织修复的方法,是处理泛耐药菌株极端难治性局部定植的优秀选择。
6.4 合成抗菌肽与靶向细胞壁化合物
合成或工程化抗菌肽是另一个探索性抗真菌方向。它们具有广谱活性、快速作用于细胞膜或细胞壁的机制,以及针对世界卫生组织优先真菌(包括C. auris)进行理性改造的潜力。靶向细胞壁的肽样化合物,如脲酶衍生肽,以及脂肽类抗生素(如coniontins),通过损害细胞壁完整性或使真菌对现有抗真菌药物敏感,显示出对念珠菌属物种或多重耐药C. auris的实验活性。这些方法仍处于临床前阶段,肽的稳定性、细胞毒性、递送、成本和体内疗效问题需在考虑用于皮肤去定植前解决。
7 讨论
C. auris的高致死率和暴发频率与其独特的皮肤亲和力和持续性定植密切相关。本综述系统考察了表皮定植的起始、深层侵袭机制、微生态相互作用以及去定植策略的演变。总体而言,这些发现表明C. auris皮肤定植并非表面事件,而是涉及解剖特征、宿主免疫和代谢共生的复杂生态适应。小鼠模型已证实C. auris因其对基底膜成分的高趋向性可深入侵袭毛囊,同时通过Als4112介导的黏附避免早期炎症,并通过维持非聚集表型逃避Th17介导的清除。C. auris还利用特定突变增强在富含脂质环境中的侵袭性,并利用碳酸盐感知通路(CSP)捕获微量CO
2以在碳缺乏的表皮上存活。皮肤微生态失调在C. auris定植中起协同作用。四种状态模型(CST1-CST4)描述了从健康马拉色菌主导稳态向C. auris主导状态(CST4)的渐进转变。临床常规使用广谱消毒剂(如氯己定)虽短期有效,但造成非特异性微生态破坏并选择携带脲酶的变形菌门,这些细菌分解汗液尿素释放氨和CO
2,通过CSP通路为C. auris提供关键代谢底物,形成失调与病原体再定植的恶性循环。未来感染控制应从单纯追求强力灭菌转向平衡病原体清除与微生态稳态维持的综合模式。去定植策略正经历材料科学与微生态学融合驱动的范式转变。新型递送系统应对毛囊物理屏障,壳聚糖基水凝胶提供持续释放和组织黏附,原位成膜水凝胶形成半封闭物理屏障以封闭深层储库并减少环境脱落。抗菌光动力疗法提供不依赖耐药性的杀伤并促进组织修复,对慢性伤口或导管部位的局部病变有前景。远紫外线(far-UVC)和益生菌干预也正在从概念验证向临床转化迈进。然而,仍存在多项挑战。首先,大多数机制和递送数据来自离体或体外模型,亟需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其次,小鼠数据显示主要地理谱系在皮肤定植和深层组织驻留上存在差异,但因果机制(包括黏附素调控、细胞壁重塑、免疫识别和胁迫适应)尚待系统比较研究。第三,未来策略应阐明跨王国相互作用的关键节点,如抑制伴随变形菌门的脲酶活性或精确阻断CSP通路,同时开发快速床旁诊断以指导去定植时机和终点判定。最后,环境污染在传播中起关键作用。理想的去定植方案应整合纳米增强或光动力靶向杀伤以克服物理屏障、成膜材料以封闭脱屑、以及微生态干预以重塑皮肤生态位。通过构建涵盖宿主、微生物群和环境的闭环系统,最终可能阻断医院传播链并消除这一重大公共卫生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