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的灰色地带:工业污染与农业生产力下降
《Land Use Policy》:Grey fields in rural China: Industrial pollution and agricultural productivity los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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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07月31日
来源:Land Use Policy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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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农村产业转移日益改变中国农村的土地利用模式与环境压力,但其对农业生产率的影响仍需进一步研究。本研究以扩展的农业家庭模型为框架,探讨农村周边高污染工业的存在是否与农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变化相关。利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的面板数据,基于村庄5公里范围内高污染工业的存在情况,采用差异对比
摘要:农村产业转移日益改变中国农村的土地利用模式与环境压力,但其对农业生产率的影响仍需进一步研究。本研究以扩展的农业家庭模型为框架,探讨农村周边高污染工业的存在是否与农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变化相关。利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的面板数据,基于村庄5公里范围内高污染工业的存在情况,采用差异对比法进行分析。研究结果表明,周边高污染工业的出现会导致农业家庭全要素生产率下降约23%。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匹配分析及模拟实验表明,这一负向关联在不同的实证设定下依然稳定。其他分析则提供了与污染相关的补充证据,这些证据主要体现在劳动力质量下降方面,不过现有数据无法直接观测污染物暴露情况或明确具体作用机制。此外,研究还发现不同地区和村庄结构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距离省会或县治较远的村庄,其负面关联更为明显;而大姓人口占比较高的村庄,这种关联则相对较弱。这些发现凸显了农村工业化可能带来的不均衡环境成本,也强调了土地用途管理、工业选址监管以及农村环境保护对于可持续农业发展的重要性。
引言:自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快速的农村工业化深刻改变了农村地区的土地利用模式、经济结构与环境状况。随着高污染工业逐渐从城市向农村转移,农村社区不得不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业发展带来的环境成本(Tilt, 2013; Wang et al., 2008; Yang et al., 2018)。近期研究进一步表明,区域竞争以及不均衡的环境监管政策加速了高污染工业在城乡之间的转移(Zhang et al., 2023)。尽管这些工业可能为当地创造就业机会并推动经济增长,但它们也会带来严重环境压力,如水污染、土壤退化及空气污染,这些都会威胁到农业的可持续性以及农民的生计。这些问题与土地用途管理以及环境压力的空间分布密切相关。在中国,农村工业活动的选址往往需要在经济发展、环境监管与耕地保护之间寻求平衡。另有研究指出,环境监管与农业结构调整正在日益影响中国的耕地利用效率与农村可持续发展。在此背景下,了解农村工业污染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农业生产率,不仅对环境管理至关重要,也对可持续农业发展及农村土地政策具有重大意义(Li et al., 2024)。2017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之后,提升农业全要素生产率已成为与高质量农业发展相关的重大国家政策目标。现有研究已记录了工业污染带来的各种环境与社会经济后果。以往研究将工业污染与农作物产量和品质下降(Miao et al., 2017; Song et al., 2021; Tie et al., 2016; Zhang et al., 2015)、劳动者健康状况恶化(Chen et al., 2013; Ebenstein et al., 2017)、劳动生产率下降(Chen and Zhang, 2021)以及劳动力迁移(Chen et al., 2022)等现象联系起来。然而,现有证据大多聚焦于区域层面的农业产出或特定形式的污染暴露,而对于农村工业污染如何影响农户层面的农业生产率,尤其是在农村工业转移及村庄间环境负担不均衡的背景下,相关研究相对较少(Long et al., 2022)。关于环境不平等的新兴研究进一步表明,工业扩张可能会使社会和经济上处于弱势的群体面临更大的环境风险。在中国,这一问题尤为重要,因为小型农业家庭依然占据着农业生产的主体地位。根据第三次全国农业普查数据,小型农业家庭占农业经营主体的98%以上,且耕种着中国约70%的耕地面积。随着中国越来越重视乡村振兴与生态农业,政策层面也更加关注农村工业转型中的环境可持续性问题(Qi, 2024)。尽管农村工业污染具有重要的政策意义,但由于缺乏能够同时反映农业生产与当地工业污染状况的代表性微观数据,基于农户层面的实证分析仍然十分有限。为解决这一问题,本文探讨了农村周边高污染工业的存在是否与农业家庭全要素生产率的变化相关。我们结合了中国家庭追踪调查这一具有全国代表性的纵向家庭调查数据,以及关于村庄5公里范围内高污染工业存在情况的村级信息,运用差异对比法,并通过一系列稳健性分析,来探究周边高污染工业与农业生产率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表明,农村周边高污染工业的出现会导致农业家庭全要素生产率显著下降。估计的下降幅度约为23%,即相比没有周边高污染工业的村庄,其全要素生产率要低23%。其他分析表明,工业污染可能通过降低劳动力质量这一途径产生影响,不过其他途径,如土地退化与农作物品质下降,在现有数据中无法直接观察到。此外,研究还发现不同地区和村庄结构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距离省会或县治较远的村庄,以及大姓人口占比较低的村庄,其负面关联更为明显。本文从三个方面为相关研究做出贡献。首先,它利用具有全国代表性的面板数据,提供了中国农村工业污染与农业生产率之间关系的农户层面证据。其次,它通过揭示高污染工业的空间分布如何导致农村社区之间农业与环境负担的不均衡,为土地用途管理与环境不平等的相关研究做出了贡献。在中国快速农村转型的背景下,这一问题在乡村振兴与耕地保护的大背景下愈发重要(Feng et al., 2025)。第三,研究结果为关于农村工业选址、环境监管及耕地保护的决策提供了依据,表明农村工业化的环境成本可能不仅仅是直接可见的污染损害(Duan et al., 2024)。在下一节所构建的理论框架指导下,本文进一步探讨了农村工业污染与农业生产率之间的关系在不同地方背景和村庄结构下是否存在差异。本文并不试图确定具体的因果机制,而是旨在在土地用途管理及农村工业转型的更广泛背景下,提供关于农村工业污染可能带来的农业与环境后果的农户层面证据(Huang et al., 2024)。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阐述理论框架;第3节介绍实证策略、数据与变量;第4节报告实证结果,包括稳健性检验、机制相关证据、替代解释及异质性分析;第5节讨论这些发现对农村工业化与土地用途管理的更广泛意义;第6节为结论。
章节摘录:
农业家庭模型:中国农村的农业生产仍然以小农户为主,这些农户的生产效率不仅取决于土地、劳动力、资本等传统生产要素,还受到当地环境条件的制约。在农业家庭模型中,工业污染可被视为一种外部环境冲击,它可能通过多种途径影响农业生产效率。这与不同行业之间传统的生产要素重新配置有所不同。
实证策略:本研究探讨了农村周边高污染工业的存在是否与农业家庭全要素生产率的变化相关。我们的实证策略借鉴了环境经济学中常用的“生产力变化”方法,该方法通过观察生产效率与经济产出的变化来评估环境退化程度(Adam et al., 1986; Dixon et al., 1994)。在该框架下,环境质量被视为一种基准条件。
基准结果:表4展示了周边高污染工业与农业家庭生产率之间关系的基准估计值。所有回归均使用了样本权重,标准误差则通过野生自举法在村庄和调查轮次层面进行聚类处理(Cameron and Miller, 2015)。第1列和第2列数据显示,位于周边有高污染工业的村庄中的农业家庭,其农业产出明显低于那些没有此类工业的村庄中的家庭。
产业转移与隐性的农村环境成本:本文采用基于生产力的方法,评估了周边高污染工业对周边农业生产的负面影响。基准估计结果显示,位于周边有高污染工业的村庄中的农业家庭,其农业全要素生产率比没有此类工业的村庄中的家庭低约23%。需要指出的是,本文中使用的处理指标是基于是否存在高污染工业这一事实来确定的。
结论:本文研究了中国农村周边高污染工业与农业家庭生产率之间的关系。通过结合具有全国代表性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数据以及差异对比法,研究发现,位于周边有高污染工业的村庄中的农业家庭,其农业全要素生产率明显低于那些没有此类工业的村庄中的家庭。基于此……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罗六玄: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初稿撰写、可视化、验证、监督、软件使用、资源获取、项目管理、方法论、调研、资金筹措、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建。
CFPS数据使用声明:本研究使用了由北京大学社会科学调查研究所开展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数据。作者们确认完全遵守CFPS用户协议:•第3条:不得发布或转让CFPS数据库或其修改版本;•第4条:不得公开传播CFPS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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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72103055)和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2025JJ60475)的支持。我们感谢编辑、匿名审稿人以及各类研讨会/会议上的参与者所提供的宝贵意见。
罗六玄的研究领域为农业经济学与政策、环境与资源经济学。他已在《能源经济学》《人口、空间与地点》《环境发展与可持续性》以及中文期刊《中国农村经济》等同行评审学术期刊上发表过12篇论文。
罗六玄,湖南农业大学经济学院,中国湖南长沙41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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