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土壤中的历史:吉尔吉斯斯坦西南部天山半干旱山麓地区史前农业的记载

《CATENA》:Written in the soil: Record of prehistoric subsistence agriculture in semi-arid foothills of Tien Shan, SW Kyrgyzsta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31日 来源:CATENA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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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吉尔吉斯斯坦天山地区史前农业的独特地质考古学研究。•发现了规模庞大的灌溉网络以及覆盖60公顷的90多块田地。•在土壤和沉积物样本中发现了史前种植小米的证据。•土壤样本证实了长期使用灰烬和粪便作为肥料的情况。•这些灌溉渠道一直使用到科坎德汗国时期。•史前农业土壤、国营农场土壤与

  •对吉尔吉斯斯坦天山地区史前农业的独特地质考古学研究。•发现了规模庞大的灌溉网络以及覆盖60公顷的90多块田地。•在土壤和沉积物样本中发现了史前种植小米的证据。•土壤样本证实了长期使用灰烬和粪便作为肥料的情况。•这些灌溉渠道一直使用到科坎德汗国时期。•史前农业土壤、国营农场土壤与现代农业土壤之间存在土壤学差异。

引言
在半干旱环境中实现农业生产的可持续性是考古学与环境史领域的重要课题。半干旱地区的定居社区在很大程度上受其蓄水与分配能力的限制。一旦超出环境或社会承载极限,农业系统就可能衰退、重组或发生变革(Scarborough, 2003; Butzer, 2012; Tainter, 1988; Redman, 1999; Crumley, 2017; Haldon et al., 2020)。在美索不达米亚、伊朗高原和印度河流域的早期复杂社会中,灌溉网络被广泛认为是推动农业集约化与城市发展的关键因素(Adams, 1966; Wilkinson, 2014; Magee, 2015)。然而,在中亚,灌溉农业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以大型绿洲为基础的水利系统模式。现有证据表明,中亚存在多种水资源管理策略,从与大型城市中心相关的区域性运河网络,到规模较小的农牧业及山区边缘灌溉系统不等。传统学术研究与考古学研究长期以来多聚焦于索格迪亚纳、巴克特里亚以及中亚西部广大绿洲地区的大规模灌溉系统(de la Vaissière, 2005; Zadneprovskiy, 1962a; Gorbunova, 1986),而近年来的环境考古学、地质考古学及景观研究则表明,中亚农业与灌溉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当地地貌、水文变化、聚落布局以及人类与环境的长期互动的影响(Harris, 2010; Rouse and Cerasetti, 2017; Doumani Dupuy et al., 2018; Bajer et al., 2025; Ko?ár et al., 2026)。

土库曼斯坦南部的穆尔加布冲积扇便是人类与水长期互动的最典型例证之一。相关研究表明,青铜时代晚期向铁器时代早期过渡期间的聚落变迁与古河道以及水源获取状况密切相关。Rouse和Cerasetti(2017)对穆尔加布东北部近400处新发现的遗址进行了分析,发现不同历史阶段对应着不同的水资源利用方式。他们的研究对拉瓦特地区具有重要意义,因为这说明冲积扇地貌可能保存着聚落、水资源可用性及农业组织形式之间复杂的历时性关联,而非单一固定的灌溉布局(Rouse and Cerasetti, 2017; Spengler et al., 2014)。另一个重要的对比案例是撒马尔罕/索格迪亚纳绿洲。对撒马尔罕地区的景观考古研究显示,土丘地貌、废弃的灌溉渠道、聚落扩张与长期的灌溉发展之间存在密切联系(Mantellini, 2018)。在中泽拉夫尚河谷开展的地质考古学研究进一步表明,通过考古调查、放射性碳定年、沉积物分析和水文建模等方法,可以确定灌溉系统的年代并重建其发展历程。Malatesta等人(2012)证明,撒马尔罕南部的灌溉渠道,尤其是达尔戈姆和扬希阿里克两大灌溉系统,在公元2世纪时已初步形成并得到进一步发展。尽管这些大型绿洲系统在规模上与拉瓦特不同,但它们为解读中亚地区的运河网络、以土丘为基地的聚落以及长期农业基础设施提供了重要的区域参照与方法论基础。

更东边的新疆塔里木盆地则为小型及农牧业灌溉系统提供了有益的参考案例。在焉耆盆地的莫呼查汉沟,通过无人机摄影测量、实地调查和试掘,人们发现了一处保存完好的灌溉系统,其中包括石砌渠道、拦水坝、蓄水池和农田,放射性碳定年及物质分析结果表明,该系统的主要建造时间在公元3至4世纪(Li et al., 2017)。这一案例尤为重要,因为它表明,即便在大型国家级水利系统之外,农牧业社区也能够构建复杂的灌溉基础设施。后续对MGK4的水文建模进一步证明了将空间分析、水文推理与考古绘图相结合,对于重建中国中亚地区公元1千年初期的灌溉系统具有重要的价值(Li et al., 2020)。在塔里木盆地西南部,吴帕尔的多元指标分析表明,约公元前1500年至公元前400年间,绿洲农业以灌溉谷物种植为主,而公元前1200年之后,随着更为精细的灌溉技术、更高的用水量以及作物结构的调整,农业活动日益频繁(Yang et al., 2020)。

位于吉尔吉斯斯坦西南部的拉瓦特遗址可被视为中亚水利系统的一个典型代表。该地区周围的考古证据表明,此处存在冶铁活动,其位置超出了以考古土丘为代表的核心农业区与主要聚落范围,这些土丘属于达万时期典型的建筑风格(Vatansever et al., 2026)。与拉瓦特最接近的区域参照框架是费尔干纳谷地以及达万/大月氏文化层。苏联和俄罗斯的考古学研究早已将古代费尔干纳定义为公元前1千年末至公元1千年前半叶中亚重要的农业与聚居区域(Zadneprovskiy, 1962b; Gorbunova, 1986)。近期乌兹别克斯坦与中国学者在明特帕开展的研究大大丰富了这一认知。自2012年起,中乌联合考察队对明特帕进行了系统研究,认为它 merupakan费尔干纳谷地一处重要的古代聚落,其存在时间大致从公元前4世纪延续至公元4世纪,该聚落拥有堡垒或城堡、内城、外城、坚固的防御墙、塔楼、深厚的文化层、手工业遗迹以及分层的居住痕迹(Zhu et al., 2017; Ailijiang et al., 2017; Zhu et al., 2022; Matbabayev et al., 2025)。因此,明特帕是那种需要庞大农业腹地以及完善供水系统的城市或原始城市中心的典型代表,即便相关的农田系统并非总能完整保存下来。拉瓦特则处于古代费尔干纳更广阔的文化与历史范畴之内。不过在本文中,“达万/大月氏”主要被用作区域性的时间与考古框架,而非用于证明每一条运河、每块田地或每处居所都是由达万政权直接建造或管理的依据。

本研究重点关注在不同管理方式下土壤的长期变化情况,采用了高分辨率的空间记录与实地采样方法。农业使用、废弃以及后续重新利用的不同阶段,都反映在土壤的物理与地球化学特性中,尤其着重分析了史前田地、苏联时期的机械化耕作地块以及近代小农耕作地块之间的差异。古代农业系统可视为人类活动的长期档案,既记载了各种管理实践,也反映了它们对环境的影响(Sandor and Homburg, 2017)。最新的地质考古学案例研究进一步表明,史前时期高强度的土地利用可能会引发土壤性质的快速变化、沉积物重新分布以及整体景观稳定性的改变(Marras et al., 2026)。

本研究的目标为:
(1)利用遥感技术与GIS分析,记录拉瓦特地区以灌溉为基础的农田系统的空间结构与保存状况;同时,通过整合来自达万时期、苏联集体化时期以及现代农业阶段的多种土壤指标,重建拉瓦特绿洲地区农业实践的长期演变过程;
(2)评估具有不同土地利用历史的土壤是否保留有独特的粒径、磁化率、地球化学及同位素特征,而这些特征能否与灌溉方式、耕作强度、沉积过程以及长期的人为影响相关联;
(3)分析在上述半干旱冲积扇环境中,这些土壤特性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反映长期的农业投入以及沉积后的土壤变化。

研究区域简介
拉瓦特位于吉尔吉斯斯坦西南部,坐标为北纬39.88度、东经70.17度,地处费尔干纳盆地北部边缘的沙德米尔山脉山麓,海拔约1700米(见图1、图2)。该地区属于半干旱气候,降水主要集中在晚春时节(5月达到峰值),夏季干燥且蒸发强烈,冬季相对寒冷。年平均降水量约为250–350毫米,不足以支撑雨养农业的发展(Ding et al., 2023)。因此,水资源状况是通过GIS技术进行绘制的。

拉瓦特地区的景观呈现出一种集居落与农业功能于一体的复合体,其中包括一个中央土丘(见图5),以及由灌溉渠道、梯田、农户住宅群及相关墓地构成的层级化网络(见图3、图4、图5)。本研究主要聚焦于位于聚落区域东南边缘的那些保存完好的农田系统。

放射性碳(C14)数据表明,拉瓦特地区的某些组成部分存在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迹,其中包括那座堡垒。

拉瓦特灌溉系统的空间结构与水资源管理策略
该地区的农田系统将梯田设计与沿沙德米尔山脉季节性溪流边缘布置的灌溉渠道网络相结合。这样的布局有助于截留春季的融雪水,同时减少洪水带来的破坏。这一特点表明,该聚落与农田系统的选址很可能受到了原有冲积扇排水系统的影响。也就是说,人们并非在空旷的地面上强行铺设灌溉渠道,而是充分利用了现有的地形条件。

结论
拉瓦特遗址是一处保存极为完好的以灌溉为基础的农业景观,为重建费尔干纳盆地边缘的中等规模农业系统提供了有力的空间依据。与中亚许多其他地区不同——在那里,后来的农业集约化发展以及苏联时期的土地平整措施已经掩盖了早期的土地利用形态——拉瓦特这一小区域依然保留了大量灌溉网络、农田地块以及相关的聚落遗迹。这种独特的保存状况极为罕见。

作者贡献说明
Atilla Vatansever:撰写原文初稿、可视化处理、结果验证、项目监督、软件应用、资源协调、项目管理、方法设计、实地调查、资金筹措、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
Lenka Lisá:撰写原文初稿、可视化处理、结果验证、项目监督、软件应用、资源协调、项目管理、方法设计、实地调查、资金筹措、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
Martin Janovsky:撰写原文初稿。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自己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成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捷克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的支持(编号RVO67985831),以及“利用加速器质谱技术开展社会与环境研究中的超痕量同位素分析”项目的资助,该项目注册号为CZ.02.1.01/0.0/0.0/16_019/0000728,同时还得到了中亚研究协会(CARS)的援助。

Atilla Vatansever | Lenka Lisá | Martin Janovsky | Abdinabi Kadyrov | Jakub Truba? | Jozef Chajbullin Ko?tial | Libor Petr | Ale? Bajer | Ivo Světlík | Pavel Lisy | Petr Ko?ár | Kadicha Iskandarovna Tashba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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