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融资政策支持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在线招聘信息中的证据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Financial Analysis》:Climate finance policy support and corporate green hiring demand: Evidence from online job post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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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07月31日
来源:International Review of Financial Analysis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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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投资与融资政策实施后,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呈正相关关系。•该政策与更充足的绿色信贷、更高的绿色项目投资以及更大的环境压力相关。在绿色金融发展较弱的地区以及污染严重的行业中,这种关联更为显著。那些面临更高气候风险的企业以及设有可持续发展委员会的企业,这种关联也更为明显。绿色招聘
•气候投资与融资政策实施后,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呈正相关关系。•该政策与更充足的绿色信贷、更高的绿色项目投资以及更大的环境压力相关。在绿色金融发展较弱的地区以及污染严重的行业中,这种关联更为显著。那些面临更高气候风险的企业以及设有可持续发展委员会的企业,这种关联也更为明显。绿色招聘需求较高的企业,其气候适应相关专利申请更多,ESG表现也更佳。
引言
在全球范围内,气候金融已成为推动企业绿色投资和环境治理的重要政策工具(Flammer, 2021; Hong et al., 2020; Lu, 2026)。各国政府通过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碳市场以及气候基金等手段,将资金引导至节能、减排及可持续发展领域(Ivanov et al., 2024; Martinsson et al., 2024)。然而,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这些工具对企业融资成本、资本结构、资本市场反应以及技术创新的影响(Bartram et al., 2022; Calel & Dechezleprêtre, 2016; De Haas et al., 2025; Dong & Yu, 2024; Flammer, 2021; Tang & Zhang, 2020; Xu & Kim, 2022)。至于气候金融政策是否与企业内部人力资本结构的变化存在关联,我们了解得还很少。为填补这一空白,我们研究了中国的气候投资与融资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的关联。
在绿色转型的背景下,企业越来越依赖具备绿色技能的劳动者来开展环境管理、建立碳核算体系、设计实施绿色项目以及推动可持续治理实践(Consoli et al., 2016; Jagger et al., 2013)。各项评估表明,绿色技能的短缺正成为实现有效绿色转型的关键瓶颈。经合组织(2023)指出,随着能源体系和工业结构向低碳化转型,对绿色技能的需求将会发生巨大变化,但大多数经济体尚未建立与之相匹配的评估和培训体系,这可能会削弱绿色转型政策的实际效果。国际能源署(2022)预计,到2030年全球经济将创造约1400万个新的清洁能源就业岗位,同时约有1600万名劳动者转向与清洁能源相关的岗位。该机构警告称,绿色技能劳动力的短缺可能成为阻碍清洁能源技术推广的重大因素。因此,企业能否吸引并留住具备绿色技能的劳动力,不仅关乎合规性和声誉管理,还关系到企业能否将绿色投资转化为持续的竞争优势(Arora et al., 2020; Hart & Dowell, 2011)。
与传统岗位相比,绿色岗位对技能要求更高,岗位要求与劳动者技能之间需要更精准的匹配。一方面,这类岗位通常需要较高的技能水平、跨学科知识以及较长的培训时间(Consoli et al., 2016)。另一方面,绿色人力资本与绿色资本投资具有高度互补性。当企业持续投资于绿色项目并升级环境治理体系时,对绿色人力资本的需求及其边际贡献都会增加(Vona et al., 2019)。同时,绿色招聘往往需要大量前期投入,回报周期较长,短期内带来的现金流收益有限。当企业面临融资约束或短期业绩压力时,就更有可能降低绿色招聘需求(Benmelech et al., 2021; Fonseca & Van Doornik, 2022)。因此,气候金融的供应以及相关的融资条件变化,不仅与企业是否进行绿色投资有关,还与企业能够投入到绿色项目的资金规模以及预期投资回报有关,进而影响企业对具备绿色技能的劳动力的需求。
中国的气候投资与融资政策通过整合绿色信贷、财政激励措施以及信息披露和监管要求,旨在支持减缓和适应气候变化的相关项目,同时提升企业的气候与环境治理水平。与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补贴等传统绿色金融工具相比,该政策在制度设计上更为全面,它通过协调财政激励和监管措施,引导资金流向符合气候目标的项目,同时更加重视绿色资金的分配方式、项目管理方式以及企业在环境治理方面的表现。此外,该政策还明确要求试点地区配套建立一系列支持性制度安排,包括构建本地气候项目储备库、完善企业碳核算和气候相关信息披露、推动环境信息共享平台建设、开发多样化的绿色和气候金融产品,以及探索风险分担机制。这些制度安排为企业提供了更为稳定的绿色投资政策预期,同时也提高了对环境管理能力和信息披露质量的要求。因此,企业能否用具备相关专业知识和技能的员工填补绿色岗位,就成为了满足政策要求的关键条件。
此外,该政策与早期主要支持减排活动的绿色金融工具有所不同。虽然它仍继续支持能源转型、工业能效提升、清洁生产等领域的传统低碳项目,但也涵盖了农业、水资源、生态系统恢复以及基础设施韧性提升等方面的项目。如此广泛的覆盖范围意味着,企业在实施该政策时,不仅要提升碳排放管理能力,还要加强气候风险识别、适应规划以及环境治理方面的能力。因此,企业可能需要在更多专业领域增加绿色招聘需求。
我们探讨了该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关系的两条潜在传导路径。第一条与绿色信贷的可用性以及绿色项目投资有关。该政策或许能降低融资成本,提高绿色信贷的可用性,从而缓解企业的融资约束,支持更大规模的绿色项目。而这些项目的实施又可能会带来更多绿色岗位,增加对绿色技能劳动力的需求(Vona et al., 2018)。第二条与环境压力有关。该政策伴随着更严格的碳信息披露要求和监管要求,这可能会增加外部约束和声誉风险。这可能体现在与环境合规和可持续发展相关的岗位数量增加上(Wang et al., 2024)。随着绿色投资机会的增加和环境监管压力的加剧,企业对绿色专业人才的需求也可能随之上升。
中国为研究气候金融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的关系提供了理想的背景。首先,中国正处于能源结构和产业格局的关键调整期,绿色资本投资与绿色技能供给之间的缺口尤为明显。其次,中国金融体系的固有特征,如信贷歧视、过度依赖抵押品以及普遍存在的信息摩擦(Cong et al., 2019; He & Wei, 2023),意味着气候金融支持对企业的招聘决策尤为重要。第三,自2022年起,该政策通过区域试点形式实施,这要求地方财政和金融政策相互配合,同时建立项目储备库和碳核算体系,从而为研究该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的关联提供了制度框架。最后,中国的经验对其他新兴经济体也有借鉴意义。许多发展中国家面临着类似的挑战:融资约束严重、绿色人才短缺以及环境治理基础薄弱。了解气候金融政策如何在这些环境中同时缓解融资约束并促进绿色人力资本的重新配置,对于设计能够同时推动经济增长、就业发展与环境目标的气候政策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我们利用2019年至2024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网络招聘数据,采用差异差异法来研究该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的关联。研究结果表明,政策实施后,位于试点地区的企业的绿色招聘需求比非试点地区的企业高出约12.5%,这一幅度具有统计学意义。为确保研究结果的稳健性,我们进行了多项额外测试,包括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以及熵平衡检验,结果在各类检验中都保持一致。
随后,我们从绿色信贷可用性、绿色项目投资以及环境压力三个维度,探讨了企业绿色招聘需求变化的潜在传导路径。研究显示,该政策与企业绿色信贷可用性的提升以及绿色项目投资的扩大呈显著正相关。同时,由于碳信息披露要求和管理要求的加强,该政策也与更大的环境压力相关。这些结果在逻辑上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的增加是一致的,也为理解该政策实施后此类需求的变化提供了依据。
我们还分析了这种关系存在的横向差异。研究发现,在绿色金融发展较弱的地区,该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的正相关关系更为显著,因为这些地区的融资约束可能更为严重。在污染严重的行业中,这种关系也更为明显,因为这些行业面临更严格的监管审查,以及更大的向绿色转型压力。与此同时,面临更高气候风险的企业,其绿色招聘需求的增长幅度也更大,这一现象与面临更大气候挑战的企业更倾向于招募绿色人才以提升自身适应能力的观点相符。最后,在设立了可持续发展委员会的企业中,这种关系也更为明显。这一发现表明,完善的内部可持续发展治理机制有助于企业将外部的气候金融支持转化为绿色招聘需求。
进一步的分析显示,政策实施后,绿色招聘需求较高的企业,其气候适应相关专利申请更多,ESG表现也更佳。这些结果表明,在企业的绿色转型过程中,气候金融资源与绿色人力资本可能是互补的。气候金融政策为企业提供了绿色金融资源,而绿色招聘需求的增加则反映出企业注重将这些资源转化为技术进步所需的专业能力。
本研究对相关文献做出了几项贡献。首先,它拓展了关于气候金融政策经济效应的研究范畴。以往的研究主要关注金融支持和政策工具如何影响融资成本、资本结构、资本市场反应、技术创新以及信息披露(Calel & Dechezleprêtre, 2016; Dong & Yu, 2024; Flammer, 2021; Irfan et al., 2022; Tang & Zhang, 2020),而对劳动力需求的关注相对较少。通过研究该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的关系,我们将研究视野从资本市场拓展到了劳动力市场。这一视角非常重要,因为企业的绿色转型不仅取决于融资渠道的畅通程度,还取决于技术人才的可用性。其次,它丰富了关于企业招聘决策决定因素的研究。现有研究强调了经济周期、技术变革、企业特征以及劳动力供应等因素在企业内部人力资本分配中的作用(Acemoglu & Restrepo, 2020; Autor et al., 2003; Brown & Medoff, 1989; Card & Lemieux, 2001; Davis et al., 2014; Kerr et al., 2015; Moscarini & Postel-Vinay, 2012)。而关于气候金融支持如何影响企业招聘行为的认识则相对有限。通过将该政策与网络招聘数据相结合,我们记录了气候投资与融资政策实施后企业劳动力需求的变化情况,从而丰富了影响企业招聘需求和偏好的因素体系。第三,我们的研究为新兴市场的政策设计提供了新的思路。我们不仅证明了该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呈正相关关系,还发现绿色招聘需求较高的企业,其气候适应相关专利申请更多,ESG表现也更佳,这为了解企业在绿色转型过程中如何提升韧性提供了额外的证据。这些结果表明,政府在设计气候金融工具时,应充分考虑人才和技能的供应状况。
本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二节阐述中国气候金融政策的制度背景;第三节回顾相关文献并提出研究假设;第四节介绍数据及实证方法;第五节报告主要结果及稳健性检验;第六节进行进一步分析;第七节总结全文。在此背景下,中国承诺在2030年左右实现碳排放达峰,并大幅降低单位GDP的碳强度。随后,中国开始构建一个气候金融政策框架,使金融资源更紧密地服务于绿色发展目标。2016年出台的《关于构建绿色金融体系的指导意见》标志着中国绿色金融体系的初步形成。
企业招聘决策的决策因素
企业的招聘决策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资本结构、业务战略、技术变革以及外部制度压力。资本结构和融资约束是影响招聘决策的关键因素。杠杆率较高的企业通常面临更为严格的财务限制,这会制约它们招聘和留住人才的能力。债务压力往往使得企业管理者将成本控制置于对人力资本的投资之上(Campello等人,2010;Matsa,2010)。
数据与样本
我们的初始样本包括2019年至2024年间在中国A股市场上市的所有企业。A股上市公司需遵循相对严格且标准化的信息披露规则,因此数据质量较高。由于绿色金融政策的实施主要在地方层面展开,且注重合规性以及融资渠道的匹配,作为地方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A股企业为观察该政策实施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的变化提供了合适的研究环境。
基线结果
表2展示了绿色金融政策实施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变化的基线估计值。在第一列中,我们仅纳入了企业和年份的固定效应。关键交互项“政策处理组×政策实施后”对应的系数为0.118,在1%的水平上具有统计显著性。这一结果表明,绿色金融政策实施后,试点地区的企业发布的绿色岗位数量明显多于非试点地区的企业。这一初步证据表明……
绿色金融政策、绿色信贷供给与绿色项目投资
首先,我们研究了绿色金融政策实施后企业绿色信贷供给及绿色项目投资的变化情况。通过绿色信贷和投资渠道,绿色金融政策能够引导并调动金融资源,支持企业的绿色发展,缓解绿色项目的资金压力,同时减少那些往往制约企业投资于减排领域的融资约束(Flammer,2021)。更为有利的融资环境有助于企业开展相关绿色项目。
结论
本研究利用2019年至2024年中国上市公司的数据,分析了中国绿色金融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表明,绿色金融政策与企业绿色招聘需求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这说明气候金融政策支持与企业对绿色人力资本的需求密切相关。进一步分析显示,绿色金融政策实施后,企业的绿色信贷供给增加,绿色项目投资也有所扩大。
资金支持声明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项目编号:72472011)以及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编号:23YJA790100)的财政支持。
刘文欣|吴友红|张慧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