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性聚合物作为水生生态系统中一类常被忽视的新兴污染物,正越来越受到重视。这类合成聚合物的产量巨大且应用广泛,因此其持续排放到环境中的问题引发了人们的担忧[1]。常见的水溶性聚合物包括聚乙烯醇、聚乙二醇、聚丙二醇、聚丙烯酰胺、聚乙烯吡咯烷酮、聚丙烯酸、聚乙二胺和聚烯丙胺[2]。由于它们具备多种多样的物理化学性质,因此被广泛用于个人护理产品、化妆品[3]、洗涤剂[4]、食品添加剂[5]、药品[6]、农药和肥料[7]、涂料,以及污水处理厂中的絮凝剂[9]。
尽管水溶性聚合物普遍存在,但由于其水溶性以及相对较高的分子量,人们通常认为它们是环境安全的,因为这样的分子量被认为能阻止它们穿过细胞膜[10]。这一观点主要基于传统的急性和慢性(生态)毒性测试,这些测试表明,多种模式生物对这类物质的毒性阈值较高,致死性较低。例如,聚乙烯吡咯烷酮在大鼠、大型水蚤和虹鳟鱼体内的致死浓度或作用浓度都相对较高[11]。最近,Pastorino等人发现,当两种海洋硅藻暴露于聚乙二醇时,其EC50值也很高[12]。同样,聚乙烯醇在大鼠以及蓝点石首鱼幼体中的急性和亚致死阈值也较高[13]、[14]和[15]。
然而,这类毒性评估主要关注那些明显的终点指标,可能忽略了那些更为微妙但具有生态学意义的生物学变化。实际上,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一安全性假设并不成立,因为许多亚致死和亚个体水平的研究都显示,多种水溶性聚合物能够引发水生生物的分子、生化及行为方面的变化[16]、[17]、[18]、[19]、[20]、[21]、[22]。这些变化可能会影响生物的适应能力、发育、繁殖以及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关系[23]。此外,有研究表明聚乙烯吡咯烷酮能够进入大型水蚤体内[24],这说明水溶性聚合物有可能突破生物屏障,这与之前认为其分子大小会阻碍细胞吸收的观点相矛盾。
另一个在以往评估中常被忽视的重要因素是,纯聚合物与其商业配方之间存在差异。实际上,大多数含有水溶性聚合物的产品还包含增塑剂、稳定剂和其他添加剂,这些成分可能会显著改变聚合物的物理化学性质以及毒性特征。我们之前的研究发现,斑马鱼幼体在接触市售的聚乙烯醇基产品时,会出现显著的(p<0.05)行为异常,而用分析级聚乙烯醇处理时则没有出现此类现象[25]。气相色谱分析发现,其中含有三种乙二醇衍生物——三乙二醇、四乙二醇和五乙二醇,它们被用作增塑剂[26]、[27]、[28],并且与多种毒性效应有关[29]、[30]、[31]、[32],这表明添加剂可能是导致生物效应的原因之一。
在含有水溶性聚合物的消费品中,那些用聚乙烯醇基薄膜包裹的洗碗机清洁块是一个尤为值得研究的案例。市场分析显示,2023年全球洗碗机清洁块市场的价值为5.12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以7.2%的年均速度增长[33]。随着市场对这类产品的需求不断增加,会有更多聚乙烯醇通过废水系统进入环境。然而,这类产品所带来的环境危害目前尚不明确,因为目前还不清楚其毒性是由聚合物本身、配方中的添加剂,还是二者共同作用导致的。
为填补这一知识空白,本研究旨在:(i)从市售洗碗机清洁块的聚乙烯醇基薄膜中提取添加剂;(ii)对这些添加剂进行化学分析;(iii)评估完整薄膜(不含洗涤剂)、提取后的聚乙烯醇基质以及提取出的添加剂对斑马鱼幼体的亚致死效应。
所选用的薄膜暴露浓度为0.1毫克/升,这一数值是根据米兰主要污水处理厂的进水情况估算出的预测环境浓度;而聚乙烯醇和添加剂的浓度则是根据提取后的重量分析结果按比例确定的。
斑马鱼胚胎在受精后120小时被暴露于这三种处理组中,随后从分子、细胞、生理和行为等多个层面评估了它们的亚致死效应。这些评估指标包括代谢组学分析、活性氧的产生情况、超氧化物歧化酶、乙酰胆碱酯酶和单胺氧化酶的活性、线粒体呼吸功能、心脏活动、形态学分析、自发尾部卷曲活动以及游泳行为。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存在亚致死效应以及由添加剂引发的效应,这凸显出当前风险评估方法存在的重大缺陷,因为现有的评估方法大多依赖于对纯聚合物以及明显终点指标的检测。通过探究在环境相关浓度下聚合物基质及其添加剂的各自作用,本研究旨在为这种最常用的水溶性聚合物基消费品提供具有机制依据且符合生态学要求的评估结果。这类知识对于完善环境风险评估体系、推动开发更安全、更可持续的家用产品具有重要意义,因为这类产品往往会在未经专门处理或回收的情况下进入水生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