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沿海城市是全球经济发展的核心区域,但同时也是人类活动与气候威胁交织的脆弱地带。海平面上升和极端天气等事件不再只是单向影响沿海城市的社会与生态系统(Mimura, 2021; Zhong et al., 2025),而是通过气候变化引发的人口迁移、蓝色与绿色基础设施防护以及政府治理措施,与这些城市形成相互作用。到2050年,预计将有超过10亿人居住在上海、迈阿密等低洼沿海地区(Causevic et al., 2021; Genovese et al., 2011; P?rtner et al., 2022; Tian et al., 2023)。由于沿海城市是全球贸易和供应链中的关键节点(Hallegatte et al., 2013),其气候适应能力不仅关乎当地发展,也影响着全球经济的可持续发展(UNHabitat, 2025)。此外,气候变化还通过海平面上升、海水入侵、海岸侵蚀、栖息地退化以及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丧失等方式,不断改变沿海与海洋环境。因此,要理解沿海城市的韧性,就需要超越局部视角,考虑区域乃至全球层面的动态变化。这种更广阔的视角将沿海韧性与海洋环境管理、生态系统保护以及可持续的沿海治理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气候变化与沿海城市化共同改变了污染物进入、积累并持续存在于海洋环境中的路径。沿海开发增加了不透水表面,同时也提升了废水产生量。径流和废水会将营养物质及其他污染物带入河口和近海水域(Mallin and McIver, 2012; Müller et al., 2020; Micella et al., 2024)。部分污染物会在河口沉积物中积累,成为长期储存库(Roberts, 2012)。气候变化可能会加剧这些已存在的城市污染路径。更强烈的降雨会增加暴雨带来的污染物负荷,以及合流制污水管道溢流的频率(Bendel et al., 2013; Abduljaleel et al., 2023)。降水模式的变化也会提升河流中的氮含量,增加水体富营养化的风险(Sinha et al., 2017)。气温上升、海平面上升以及极端天气还会进一步影响污染物的释放、降解、传输和迁移过程(Kibria et al., 2021)。在风暴期间,受污染的沉积物可能会重新悬浮,使附着在颗粒上的污染物回到水层中,从而提高其生物可利用性(Eggleton and Thomas, 2004; Roberts, 2012)。例如,在“桑迪”飓风过后,风暴潮就将一处沿海的超级基金场地中的溶解态和沉积态金属带到了附近的湿地和居民区(Personna et al., 2015)。这些机制共同表明,城市化既产生了污染物,又为其储存提供了条件,而由气候变化引发的扰动则可能将这些污染物再次转移或激活。这些相互作用的进程会降低沿海水质,给海洋生态系统带来更多压力(Islam and Tanaka, 2004; Kibria et al., 2021)。因此,海洋污染应被视为沿海系统中城市气候风险的一个相互关联的组成部分。这种关联性要求我们采用以韧性为基础的治理理念,将径流与废水管理、污染预防、生态系统保护以及陆地与海洋间的协同适应措施结合起来。
在过去三十年里,关于沿海城市气候韧性及适应能力的研究取得了显著进展。研究重点从衡量风暴潮、洪水、热浪等物理气候灾害(Laino and Iglesias, 2023, Laino and Iglesias, 2024),逐渐转向评估这些灾害对沿海城市关键基础设施(Pal et al., 2023)以及沿海社会-生态系统发展的影响(He and Silliman, 2019)。近期,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沿海地区文化遗产地的脆弱性问题。这反映出海平面上升和海岸侵蚀对有形与无形文化遗产价值所构成的威胁(Sesana et al., 2021; Reimann et al., 2018)。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研究强调沿海气候韧性与海洋环境管理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Pu et al., 2025; Lincoln et al., 2023)。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但目前仍存在三个重要的知识空白(Almheiri et al., 2024; Best et al., 2023)。首先,虽然有许多研究探讨了沿海城市的气候韧性及适应问题,但从全球视角系统总结这一领域长期发展历程的研究却很少。其次,尽管气候脆弱性与适应挑战已被广泛讨论,但对于面临更高气候风险的地区与科学知识产出及研究关注点在地理分布上可能存在的差异,人们关注不足。第三,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以及人类-环境耦合理论等现有框架虽能为分析人类与环境的互动提供有益视角,但它们很少考虑到气候变化背景下的沿海污染、富营养化、栖息地退化等海洋环境压力,是如何影响沿海城市发展的。
为填补这些知识空白,本研究对Web of Science Core Collection、Scopus和ScienceDirect平台上的1075篇文献进行了系统性回顾。与传统静态的文献综述不同,本研究通过构建标准化的区域差异指数,动态反映了不同气候暴露区域与学术研究成果之间的不平衡状况。此外,本研究还提出了人类-城市-气候框架,将该类沿海城市视为受气候与沿海环境变化、城市发展以及治理进程共同影响的动态耦合系统。本研究主要探讨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1)全球沿海气候韧性及适应研究领域的发展历程是怎样的?相关研究作者、机构及所在国家的特点是什么?(2)该领域的全球知识产出在空间分布上与气候变化之间存在何种关联?全球北方与南方之间是否存在系统性差异?(3)人类-城市-气候框架通过整合气候相关灾害、城市发展动态、治理进程以及海洋环境压力(如沿海污染、富营养化、栖息地退化)等要素,如何为未来沿海城市气候韧性及适应研究提供指导?这三个问题将在结果、讨论和结论部分依次得到解答,每部分都会回扣上述研究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