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中的抑郁症状：与生活质量、疾病进展及感知社会支持的关联——一项德国多中心研究

《BMC Psychology》：Depressive symptoms in 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associations with quality of life, disease progression and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a German multicenter study

　　

背景：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ALS）是一种快速进展的致命性神经退行性疾病。ALS患者发生抑郁症状的风险增加。需要更清晰地理解抑郁症状、疾病进展、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及感知社会支持之间的关联，以推进干预导向的研究并改善ALS患者的心理社会照护。方法：在一项多中心横断面研究中，研究人员要求ALS患者完成患者报告结局（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PROs），以评估抑郁症状（ALS-抑郁量表，ALS-Depression-Inventory, ADI-12）、健康相关生活质量（ALS-评估问卷，ALS-Assessment-Questionnaire, ALSAQ-5/ALSAQ-40）、身体功能（ALS功能评定量表-扩展版，ALS-Functional Rating Scale-Extension, ALSFRS-EX）及感知社会支持（多维感知社会支持量表，Multidimensional Scale of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MSPSS）。为评估人口学/临床变量与PROs之间的关联，研究人员进行了Pearson、Spearman及偏相关分析。此外，还进行了多元回归分析以识别抑郁症状的预测因子。患者组间的比较采用卡方检验（分类变量）及Student t检验或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连续变量），随后进行事后检验。结果：在检查的150名患者中，60%报告有抑郁症状，其中一半表现出临床相关的抑郁症状。抑郁症状与疾病进展（r = .466, p < .001）、健康相关生活质量的多个方面（活动能力：r = .394，日常生活活动：r = .268，情感幸福感：r = .793，均p < .001）、MSPSS总分（偏r = -.234, p = .007）及ALSFRS-EX总分（r = -.352, p < .001）显著相关。与无抑郁症状的患者相比，有抑郁症状的患者报告了显著更多的身体损伤（p = .002）以及更少的来自家庭（p = .016）和朋友（p < .001）的感知社会支持。结论：抑郁症状在ALS患者中普遍存在，并与更快的疾病进展、更差的身体功能、更差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及更低的感知社会支持密切相关。需要进一步研究，特别是采用定性方法，以阐明保护因素、明确心理社会机制，并支持在德国为ALS患者制定专门且整合的心理社会照护方案。

**论文解读：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患者抑郁症状与生活质量、疾病进展及感知社会支持的关联——一项德国多中心研究**

**研究背景与问题**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ALS）是一种快速进展且无法治愈的致命性运动神经元疾病，患者通常在发病后3-5年内因呼吸衰竭死亡。由于疾病的严重性和进行性恶化的特点，ALS患者承受着巨大的身心负担，是发生抑郁症状的高风险人群。既往研究显示，ALS患者抑郁症状的汇总患病率约为34%，甚至可高达50%。然而，关于抑郁症状与疾病进展、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hrQoL）及感知社会支持之间的关联，研究结果并不一致。一些研究未发现抑郁症状与疾病进展之间存在显著关联，或仅有小效应量的关联；而关于抑郁症状与hrQoL的关联，有的研究报道为负相关，有的则未发现显著关联。尽管已有证据表明社会支持与ALS患者的生活质量相关，但探讨感知社会支持与抑郁症状之间关系的研究相对较少，且现有研究样本量偏小，结论有限。因此，为了推进以干预为导向的研究并改善ALS患者的心理社会照护，亟需更清晰地理解抑郁症状、疾病进展、hrQoL及感知社会支持这四者之间的关联。本研究旨在探讨德国ALS患者中，抑郁症状与疾病进展、身体损伤、hrQoL的多个维度以及不同来源的感知社会支持之间的关联。

**研究方法**

本研究是一项多中心横断面研究，作为先前研究的一部分。研究对象为2015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从德国马格德堡、汉诺威和柏林大学医院的ALS专科门诊招募的符合修订版El Escorial诊断标准的成人ALS患者。排除标准为德语水平不足或存在严重认知障碍的患者。研究人员采用以下关键工具收集患者报告结局（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PROs）：
1. **抑郁症状评估**：使用ALS特异性筛查工具——ALS-抑郁量表（ALS-Depression-Inventory, ADI-12），总分分为无抑郁症状（<22分）、轻度抑郁症状（22-28分）和临床相关抑郁症状（>28分）。
2. **健康相关生活质量评估**：使用ALS-评估问卷（ALS-Assessment-Questionnaire, ALSAQ-5和ALSAQ-40），其中ALSAQ-5用于评估活动能力、日常生活活动、饮食和沟通四个子量表，ALSAQ-40的“情感功能”子量表用于更详细地评估情感幸福感。
3. **身体功能评估**：使用ALS功能评定量表-扩展版（ALS-Functional Rating Scale-Extension, ALSFRS-EX），该量表为患者自评版本，总分范围0-60分，分数越低表示身体功能越差。疾病进展速率通过公式 (60 - ALSFRS-EX总分) / 发病至调查时的月数 计算。
4. **感知社会支持评估**：使用多维感知社会支持量表（Multidimensional Scale of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MSPSS），该量表区分来自家庭、朋友和重要他人的不同社会支持来源。
统计分析采用Pearson、Spearman和偏相关分析评估变量间的关联，并通过多元回归分析识别抑郁症状的预测因子。患者组间比较采用卡方检验、t检验或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

**研究结果**

**1. 抑郁症状与疾病进展**
研究发现，抑郁症状（ADI-12总分）与疾病进展速率之间存在显著且效应量较大的正相关（r = 0.466, p < 0.001）。对抑郁症状亚因子（快感缺乏、负性情绪/精力缺乏）的探索性分析也显示出与疾病进展的显著相关。

**2. 抑郁症状、健康相关生活质量与身体功能损伤**
- **与hrQoL的关联**：抑郁症状与ALSAQ-40“情感功能”子量表得分呈大效应量的正相关（r = 0.793, p < 0.001），表明抑郁症状越严重，情感幸福感越差。同时，抑郁症状也与ALSAQ-5中的“活动能力”（r = 0.394, p < 0.001）和“日常生活活动”（r = 0.268, p = 0.001）子量表得分显著正相关，意味着抑郁症状越重，感知到的活动能力和自理能力受限越严重。
- **与身体功能的关联**：抑郁症状与ALSFRS-EX总分呈显著负相关（r = -0.352, p < 0.001），表明抑郁症状越严重，身体功能越差。与无抑郁症状的患者相比，有抑郁症状的患者在ALSFRS-EX的总分以及“精细运动”、“粗大运动”和“呼吸”功能子量表得分上均显著更低。

**3. 抑郁症状、感知社会支持与身体功能**
- **总体关联**：在控制了疾病进展的影响后，偏相关分析显示，抑郁症状与感知社会支持总分之间存在显著的中等效应量负相关（偏r = -0.234, p = 0.007），即感知社会支持水平越高，抑郁症状水平越低。
- **不同支持来源的差异**：进一步分析发现，抑郁症状与来自朋友的感知社会支持呈大效应量负相关（偏r = -0.326, p < 0.001），与来自家庭的感知社会支持呈小效应量负相关（偏r = -0.174, p = 0.047），但与来自重要他人的支持无显著关联。多元回归分析表明，抑郁症状由“来自朋友的感知社会支持”和ALSFRS-EX总分显著预测，该模型解释了17.6%的方差。
- **组间比较**：与无抑郁症状的患者相比，有抑郁症状的患者报告了显著更多的身体功能损伤，并感觉从家庭和朋友那里获得的支持显著更少。单因素方差分析显示，在不同抑郁症状严重程度组间，来自朋友的感知社会支持存在显著差异，尤其是在“无抑郁症状”组与“临床相关抑郁症状”组之间。

**结论与讨论**

**研究结论总结**
本研究表明，抑郁症状在德国ALS患者中非常普遍（60%报告有抑郁症状，其中30%为临床相关水平），且与更快的疾病进展、更差的身体功能、更差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以及更低的感知社会支持密切相关。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控制了疾病进展的影响，抑郁症状与感知社会支持（尤其是来自朋友的支持）之间的负相关仍然显著。多元回归分析提示，身体功能（ALSFRS-EX总分）和来自朋友的感知社会支持是抑郁症状的显著预测因子。

**研究意义与讨论**
该研究结果强调了在ALS患者中识别和管理抑郁症状的重要性。研究揭示了抑郁症状与疾病进展和身体功能之间的恶性循环可能：抑郁症状可能导致治疗动机和依从性降低，从而加速疾病进展；反之，快速进展的疾病也可能加重抑郁症状。此外，研究明确了感知社会支持，特别是来自朋友的支持，在缓解抑郁症状中的关键作用，这提示临床干预应注重维护和增强患者的社会支持网络。尽管存在严重的身体和姑息负担，但仍有约40%的患者未表现出抑郁症状，提示该亚组患者可能存在心理韧性（psychological resilience）。识别保护因素，如应对策略和感知社会支持，对于开发针对性的心理社会干预措施至关重要。研究指出，在德国，ALS患者获取低门槛心理社会照护的需求尚未得到满足，未来需要进一步研究患者的需求和偏好，以便开发专门且协调的心理社会照护方案，从而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