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平台已成为消费者选择服务提供商的核心决策界面。在餐厅、住宿以及本地生活服务领域,消费者往往会在消费前比较不同供应商,并从平台页面信息中推断服务质量。与标准化产品不同,消费品服务通常具有较强的体验属性,且消费前的不确定性较高,这使得消费者难以在真正消费之前评估服务质量(Vichiengior等人,2023)。因此,平台页面上的可观察信息不仅起到信息展示的作用,还作为一套线索,帮助消费者推断服务质量。这一逻辑与线索利用理论和信号理论一致:当交易存在信息不对称时,消费者会依靠可观察的线索和信号来推断那些无法直接观察到的质量属性(Olson,1972;Spence,1973;Connelly等人,2011)。在数字消费服务平台上,同行生成的评估线索不仅反映了其他人的使用体验,也构成了重要的消费前质量评估线索。
然而,同行生成评估线索的可信度一直存在争议。消费者对在线评论真实性的怀疑并非新现象,因为评论系统可能受到虚假评论、有偿评论、商家操纵评分以及选择性管理的影响。虚假评论可能会改变评分、评论数量以及消费者的反应(He等人,2022),而欺诈性评论还可能影响到平台的推荐系统(Adamopoulos,2024)。生成式人工智能则为大规模生成或操纵评论内容提供了另一种途径,但在这里它被视为更广泛的评论可信度问题的一种表现形式。人工智能生成的评论往往难以识别(Kovács,2024),并且可能降低人们对其有用性、可信度和真实性的认知(Amos和Zhang,2024)。因此,同行生成评估线索的可信度是影响消费者如何使用服务平台信息的关键因素。
这一可信度问题引出了一个重要但尚未得到充分解答的问题:当同行生成评估线索的可信度下降时,消费者会如何调整其对平台页面上不同线索的诊断性使用?服务平台页面上包含评论、评分、评论者相关信息,以及运营信息、服务属性、菜单或价格信息、设施描述、商家照片和内部环境图片。近期的一些研究探讨了在线评论、视觉线索、卖家信号以及平台图片如何影响消费者的判断和预订结果(Han等人,2024;Pandey等人,2024;Zhang等人,2024;Zhang等人,2022)。不过,以往的研究通常将这些线索视为相互独立的直接影响因素。对于在同行生成评估线索可信度较低时,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的相对诊断价值如何变化,我们仍然知之甚少。
为填补这一空白,本研究提出了双重线索视角,将平台页面上的消费前线索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同行生成的评估线索,即通过平台评论系统由其他消费者生成并传播的评估信息,如评论内容、评分、评论者身份以及评论的详细程度等。第二类则是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即由服务提供商控制、披露或策划的平台线索,消费者认为这些线索能够反映提供商的运营安排、服务属性以及可见的服务环境。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包括运营信息、菜单或价格信息、设施描述、商家照片以及内部环境图片。由于这些线索指向的是可以在消费过程中实际体验、观察或部分验证的服务安排和可见环境条件,消费者可能会将它们与实际的服务体验相联系。这并不意味着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本质上是客观的或不会被操纵,而是意味着消费者可能会将其视为用于服务质量评估的独立线索类别。
本研究进一步提出,随着同行生成评估线索可信度的变化,消费者对这两种线索的诊断性使用也会发生变化。根据线索利用理论和多重线索决策逻辑,当面临不确定性时,消费者会结合多种可观察的线索来评估服务质量;当某一主导线索的可信度下降时,其他线索的相对诊断价值可能会上升(Olson,1972;Connelly等人,2011;Shen等人,2023)。当同行生成评估线索的可信度较高时,评论和评分已经能为消费者提供足够的判断依据。而当其可信度较低时,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则可能变得更为重要,因为它们能为服务质量评估提供另一种依据。本研究的核心观点并非认为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始终比同行生成评估线索更重要,而是认为在后者可信度下降时,前者可能发挥补偿性的诊断作用。
本研究运用感知诊断性概念来解释这一补偿性线索使用机制。感知诊断性指的是消费者认为某类信息有助于他们评估产品或服务质量的程度(Kempf和Smith,1998;Jiang和Benbasat,2007)。消费者并不会简单地从依赖评论转向依赖商业信息或图片,而是会判断每一类线索是否有助于降低不确定性并支持质量评估。当同行生成评估线索的可信度不足时,只有当消费者认为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能够帮助他们了解运营安排、服务属性以及可见的消费环境时,这些线索才会对消费者的预订意图产生影响。
本研究在同时存在同行生成的评估线索、运营信息以及视觉环境线索的餐厅平台上探讨了这一逻辑。研究1利用Yelp的商家级历史数据,分析在真实的平台环境中,同行生成评估线索的可信度和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是否与后续的平台行为反应相关。研究2则通过情景实验,检验同行生成评估线索的可信度和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对预订意图的因果影响,并探讨感知诊断性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这两项研究结合了平台数据与关于消费者决策过程的实验数据。
本研究主要有三方面的贡献。首先,它将平台页面视为多重线索决策环境,并明确了同行生成评估线索与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的区别。其次,它通过解释为何在同行生成评估线索可信度较低时,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会变得更加重要,从而提出了补偿性线索使用视角。最后,它指出感知诊断性是商家控制的经营环境线索在同行生成评估线索可信度下降时影响消费者预订意图的心理机制。通过这些分析,本研究阐明了当同行生成的评估信息可靠性降低时,消费者会如何利用其他服务质量评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