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保护主义和本土产业支持政策在低碳技术贸易中的作用

《Energy Policy》：The role of trade protectionism and local industry support policies in low carbon technologies trade

　　

摘要

要加速全球能源转型，就需要让低碳技术快速传播到高度全球化的供应链中。而这些跨境技术流动日益面临两类政策干预：贸易保护主义和国内支持政策。本研究在统一的引力框架下，探讨多维度的贸易政策摩擦——包括关税、非关税措施以及贸易冲突——以及本土产业支持政策如何影响双边低碳技术贸易。我们利用新编制的51种具有减排功能的低碳技术产品的数据集，以及2010年至2022年间的8万余条双边贸易记录，构建了包含高维固定效应的PPML引力模型。研究结果表明，关税、非技术性非关税措施以及贸易冲突会抑制低碳技术贸易，而技术性非关税措施在分解后并未显示出显著的关联效应。出口国和进口国的本土产业支持政策分别会提升其产品的出口供给能力与进口需求。异质性分析显示，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的进口商更容易受到关税相关摩擦的影响，而在高收入国家之间的贸易中，非技术性非关税措施的约束作用最为明显。这些发现表明，减少歧视性贸易限制、明确非关税措施的监管作用，以及协调国内政策支持与开放包容的绿色贸易规则，都有助于推动低碳技术的传播。

引言

若各国要实现减碳目标，就必须加快低碳技术的普及速度，但许多这类技术是通过国际供应链生产的，而这类供应链如今越来越容易受到各种政策摩擦的影响。太阳能光伏组件、风力发电部件、电池、电动汽车、热泵及相关设备都在产业结构和气候政策目标各不相同的国家和地区之间进行交易（Bandara等人，2025；Pienknagura，2024）。随着各国政府既希望加快减碳进程，又希望提升本国的制造业实力，低碳技术贸易便成了气候目标、产业战略与地缘政治竞争相互交织的政策领域。

有两类政策力量尤为重要。第一类是贸易保护主义，它包括关税、非关税措施，以及反倾销、反补贴调查等贸易冲突手段。尽管从历史上看，关税自由化有助于降低清洁能源技术的传播成本，但近期围绕太阳能光伏、电池、电动汽车及关键原材料的争端表明，低碳技术供应链已无法再免受战略贸易紧张局势的影响（Apergi等人，2023；Wang和Xie，2025；Zhang等人，2026）。第二类力量则是国内的气候与产业支持政策。各国政府通过研发资助、应用激励、标准设定、采购政策、可再生能源占比要求以及其他减排措施，来扩大国内市场并提升本国产业能力（Lewis和Wiser，2007；Kuik等人，2019；Lund，2009）。这类政策不仅可能创造对进口低碳技术产品的需求，还能通过规模效应、学习效应以及产业生态系统效应，提升本国生产商的出口能力。

现有研究虽已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见解，但仍存在三处不足。首先，关于低碳技术贸易的研究往往只关注关税或宽泛的气候政策指标，而针对非关税措施和贸易冲突的系统性证据仍然有限。其次，许多研究分别考察进口和出口情况，难以在一个双边框架内比较需求拉动与供给方面的影响。第三，国内政策支持政策很难准确衡量：诸如已安装的可再生能源容量这类基于结果的替代指标，可能同时反映了政策力度、资源禀赋、需求状况以及先前的产业发展水平。在本文中，我们以气候政策数据库中最新制定的国家减排政策作为衡量本土产业支持政策强度的主要指标。

因此，本研究旨在探讨贸易保护主义以及国内气候与产业政策强度如何影响双边低碳技术贸易流动。我们构建了一个涵盖51种具有减排功能的低碳技术产品、119个进口国、183个出口国以及2010年至2022年期间8万余条双边贸易记录的产品级数据集。我们的实证分析采用了包含起点-终点对固定效应和技术年份固定效应的PPML引力框架，同时还通过出口国年份和进口国年份的固定效应，以及将国内政策强度与出口国年份和进口国年份的贸易要素相联系的两步法，进一步检验了估计结果的稳定性。

本文共有三项贡献。首先，它拓展了低碳技术贸易中贸易保护主义的实证测量方法。以往基于引力模型的低碳产品或环境产品贸易研究大多侧重于关税或宽泛的气候政策指标，而当前的贸易政策环境则更多通过多种不同的政策工具发挥作用。因此，我们同时考虑了实际征收的关税、技术性非关税措施、非技术性非关税措施以及与低碳技术相关的贸易冲突，并区分了那些可能出于合理标准设定目的的监管措施，与那些直接限制市场准入的措施。这样一来，就可以在同一个实证框架内比较不同形式的贸易摩擦，而无需将保护主义简单视为一种以关税为基础的概念。其次，本文将出口国和进口国的本土产业支持政策都纳入同一个双边引力框架中进行分析。通过这种方式，它不仅将国内政策支持与清洁能源应用所带来的进口需求联系起来，还将其与通过规模经济、学习效应以及产业生态系统发展而形成的出口国供给能力联系起来。我们的分析使用了气候政策数据库中的直接政策计数指标，并通过高维固定效应以及两步法对基准模型进行了补充，从而系统地分析了国内政策强度与低碳技术贸易要素之间的关系。第三，本文提供了一个经过优化的产品级数据集，用于衡量低碳技术贸易。我们没有采用过于宽泛的绿色产品清单，而是整理出了51种HS6编码的产品目录，并专门解决了HS编码同时包含低碳应用和传统应用所带来的双重用途问题。该数据集将这些产品与技术类别、双边贸易流量、关税、非关税措施、贸易冲突以及国内政策变量相关联，为研究政策分歧如何影响低碳技术的传播提供了更为清晰的实证基础。

本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2节回顾相关文献，并阐述本文的贡献；第3节介绍数据来源、变量构建以及计量分析方法；第4节展示主要研究结果、异质性分析以及稳健性检验；第5节讨论研究结论并作出总结。

章节要点

文献综述

本研究整合了三方面的研究内容：低碳技术贸易的度量方法、贸易壁垒与法规在技术传播中的作用，以及国内气候与产业政策对贸易的影响。

识别低碳技术贸易

在贸易与产业分析的背景下，低碳技术并非属于单一的产品类别，而是一组目标一致但应用场景各异的多样化产品。这些产品从核心零部件到完整组装的机械设备，从实体设备到配套服务，都在为实现减碳目标发挥作用。由于整个价值链的各个环节都存在跨国贸易活动，因此要从统计上区分出低碳技术产品与其他产品

主要研究结果

根据表3第1列的基准回归结果，传统的贸易壁垒依然与低碳技术产品的双边贸易流量下降密切相关。具体而言，进口关税率每上升一个百分点，低碳技术产品的贸易流量大约会下降2.8%。不过，与以往的假设不同，非关税措施的综合指数并未显示出显著的关联效应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构建了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用于研究两种并行存在的政策力量如何影响双边低碳技术贸易：一类是体现在关税、非关税措施以及与低碳技术相关的贸易冲突中的跨境政策摩擦，另一类则是出口国和进口国的本土产业支持政策。通过使用包含51种具有减排功能的低碳技术产品的优化数据集以及PPML引力模型，我们发现关税、非技术性非关税措施以及贸易冲突都会对低碳技术贸易产生负面影响

CRediT作者贡献说明

余东辉：撰写——初稿、方法论、正式分析、数据整理。顾白鹤：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概念设计。韩静：撰写——审阅与编辑、正式分析、数据整理。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

Donghui Yu|Baihe Gu|Jing Han

中国科学院科学与发展研究院，中国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一街15号，邮编100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