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学术界越来越认识到,由气候变化引发的基础设施故障属于复杂的社会技术现象,其影响远不止于直接的物理损害[1]。极端天气事件的频率和强度不断增加,给关键基础设施系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进而引发连锁反应,威胁到社会凝聚力、经济稳定性和机构的合法性[2]。在那些原本就面临环境压力和社会脆弱性的地区,基础设施故障会进一步加剧现有的不平等状况,同时削弱公众对政府机构的信任[3,4]。
尽管由气候变化引发的基础设施故障日益频繁,但现有研究尚未系统探讨现有社会矛盾如何影响社区对这类事件的反应,以及官员与居民之间的认知差异如何成为引发社会危机的诱因。事后分析通常侧重于技术层面,即哪些部分出现故障、何时发生以及造成的损失多大,而关于社区如何解读危机、集体信任受到何种影响以及引发了怎样的政治动态等社会层面问题,则很少得到系统关注,尽管它们对危机治理有着直接的影响[5]。在那些基础设施服务于已存在社会、经济和环境压力的群体的地区,这种分析缺口更为明显。
电力系统就是典型的关键基础设施,一旦出现故障,其影响会迅速波及多个社会领域。由于发电和输电设施多位于环境恶劣的地区,这使得这些设施更容易受到气候相关事件的冲击,不当的选址决策更是导致了大规模的服务中断,进而影响到整个社会系统[6]。近几十年来,伊朗的气候相关事件的频率和严重程度都在上升,人为因素在其中的作用也越来越重要,与自然因素共同作用导致了这一趋势[7]。过度的发展活动以及未能充分体现可持续性原则的发展政策,进一步加剧了环境恶化,提升了基础设施的脆弱性[8,9]。
综上所述,极端高温、沙尘风暴以及老化的电网基础设施共同作用,使得一次天气事件就可能引发全省范围的故障,而正如本研究所示,居民们长期积累的不信任感更是加剧了这种情况,影响了他们对这类故障的解读和应对方式。本研究聚焦于2016年2月伊朗胡齐斯坦省因罕见沙尘暴引发的停电事故,旨在全面分析这一基础设施故障带来的社会影响及其后果。
胡齐斯坦省是一个研究历史、社会、环境因素与基础设施韧性及社会危机应对之间关系的绝佳案例。作为一个资源丰富但环境脆弱的地区,它体现了许多发展中国家所面临的复杂挑战——即自然资源开发与环境恶化及社会边缘化问题并存。
2016年2月的沙尘风暴对当地电网造成了严重破坏,引发了大规模停电,进而影响了供水、电信、交通以及其他基本服务,最终导致了受影响人群中出现严重的社会动荡。
政府为应对此次危机,调集了全国范围内的大量资源和人员,致力于恢复电力基础设施并更换受损设备,最终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实现了技术层面的恢复。然而,无论是危机阶段还是恢复阶段,该地区的社会动态都与其他伊朗省份的类似停电事件有显著不同。地方当局对能源部的巨大政治压力、居民与能源部工作人员在基础设施重建过程中的冲突、针对地方政府的抗议活动,以及社交媒体上的广泛讨论,都体现了公众对此次危机的强烈反应。
这些情况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也是本研究要探讨的重点:既然能源部官员将自己所在的机构视为极端气候条件的受害者,同时又表现出全力恢复基础设施的决心,那么为何该部门仍会遭遇如此强烈的公众不满和负面反应呢?
回答这个问题有助于揭示环境现象、基础设施脆弱性与社会动态之间的复杂关系。虽然事后分析通常侧重于技术、环境和经济层面,但要实现全面理解,就必须同时考虑社会层面因素[10]。鉴于气候事件对人类群体有着深远的影响,灾难研究必须纳入社会影响评估,才能真正发挥作用[11]。
在这类情况下,优先考虑社会层面的灾难评估框架显得尤为重要。胡齐斯坦省的官员与各类社会群体在对该事件的诸多方面存在巨大的认知差异,这凸显出在制定与基础设施韧性相关的政策和规划时,必须纳入社会分析,并重点采取措施提升社会韧性[12,13]。
基于以上考量,本研究主要探讨两个问题:首先,如何构建一个合适的框架,用于分析和评估2016年2月胡齐斯坦省停电事故的社会层面问题?其次,在这一分析框架下,哪些社会背景因素最能影响阿瓦士居民对此次停电事故的认知形成?官员与居民之间的认知差异又是通过何种机制产生和发挥作用的?
为解答这些研究问题,我们采用了混合方法研究策略,结合定量与定性分析方法,具体内容将在文献综述和研究背景部分详细介绍。本文后续章节将呈现通过这种研究方法所得出的研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