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保育结构有效提升修复造林成效:一项系统综述

《Restoration Ecology》:Nurse structures effectively improve the performance of restoration plantings: a systematic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07日 来源:Restoration Ecology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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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态修复背景下的人工造林常选址于受干扰退化生境或退耕农用地,幼苗面临强光辐射、干旱、风蚀、霜冻及动物啃食等多重胁迫,导致定植失败风险升高。为提升苗木存活与生长表现,研究人员可采用保育植物、植物残体或人工庇护所等保育结构以缓冲环境胁迫。本研究旨在通过描述性统计与

  
生态修复背景下的人工造林常选址于受干扰退化生境或退耕农用地,幼苗面临强光辐射、干旱、风蚀、霜冻及动物啃食等多重胁迫,导致定植失败风险升高。为提升苗木存活与生长表现,研究人员可采用保育植物、植物残体或人工庇护所等保育结构以缓冲环境胁迫。本研究旨在通过描述性统计与Meta分析,系统评估82项针对温带与寒温带森林的研究,解析不同类型保育结构对修复造林成效的影响,并阐明该效应在气候类型、环境胁迫因子、保育结构类别、林分年龄及树种功能性状维度的异质性。结果表明:保育结构可显著提升定植苗木与幼树的存活率与高生长,但对径生长及植株水分状况呈抑制作用;该效应在不同树种类型间无显著差异,但在温带与大陆性气候区、幼龄林阶段及采用人工庇护所时更为显著;保育结构对缓解干旱、霜冻及动物啃食的效果最为明确,而对竞争抑制或风害的调控证据尚不充分。综上,保育结构可有效改善造林苗木的存活与生长表现,但其效应具有显著的生境依赖性,开展生态修复时需结合立地条件进行精准配置。

引言

全球气候变化缓解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目标驱动下,再造林与造林已成为生态系统恢复的核心路径,大量修复工程集中于退化土地与退耕农用地的植被重建。此类生境中自然更新能力不足,人工造林成为主要恢复手段,但开放生境下的幼苗面临强光、干旱、风蚀、霜冻及草食动物啃食等多重胁迫,导致存活率低下与生长迟滞,延缓林冠郁闭进程,进而推迟碳汇功能与栖息地效益的发挥。保育结构(又称安全岛)指能够降低幼苗环境胁迫、促进定植成功的各类地上结构,按来源可分为天然保育结构与人工保育结构两类。天然保育结构包括保育植物(乔木、灌木及非禾本草本)与植物残体(采伐剩余物、倒木等),主要通过遮阴保水、物理阻隔啃食、减轻土壤压实及缓冲低温风害发挥作用;人工保育结构涵盖管护管、防护网、遮阳布等,多以合成材料或加工有机物构建物理屏障,除防啃食外,还可同步缓解水分胁迫、种间竞争及极端温度影响。值得注意的是,保育植物可能与目标树种发生光温水肥的资源竞争,人工庇护所则存在内部热积聚、过度遮阴等负面效应,因此需在不同生态与管理情境下对其综合效应进行系统评估。现有研究多聚焦单一结构类型或区域尺度,缺乏涵盖多元生境与技术的定量综合。本研究基于双重分析框架——覆盖广范围研究的描述性趋势分析与具备高精度推断能力的Meta分析,同时纳入存活率、高生长、径生长及表征生理状态的水势指标,旨在解析保育结构对造林成效的整体影响,并量化气候类型、胁迫因子、结构类型、林分年龄及树种性状的调控作用,为欧洲及全球同气候区的规模化森林修复提供实证依据。

方法

本研究严格遵循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及无Meta分析综合指南(SWiM)开展。文献检索基于改良版PICO框架构建检索式,在Web of Science与Science Direct数据库中进行系统检索,检索词涵盖“修复”“造林”“再造林”等干预背景词,“保育”“庇护”“保护”等干预措施词,“存活”“生长”“成效”等结局指标词,并通过布尔逻辑运算符组合,同时限定林业研究领域。经去重与初筛后,纳入文献需满足以下标准:同行评审英文及欧盟主要语言期刊论文、全文在线可及、基于野外控制试验、位于柯本气候分类的温带、大陆性、干旱及极地气候区、研究对象为无林冠覆盖的人工造林、设置有无保育结构的对照处理、报告存活率、高生长、径生长或水势等指标、提供均值标准差或统计检验结果。数据提取阶段,将10年生以下的定植个体统一归为“苗木或幼树”,对每个独立观测值记录其显著性方向与效应类型,对符合Meta分析要求的文献提取均值、标准差与样本量,图形数据通过WebPlotDigitizer数字化提取,标准误通过乘以样本量平方根转换为标准差。数据分析采用趋势分析与Meta分析结合的双重框架:趋势分析对各响应变量的无效应、正效应、负效应频次进行加权统计,避免多观测值研究造成偏差,并按林分年龄(<1年、1-2年、2-5年、≥5年)、气候类型、树种性状、保育结构类型及目标胁迫因子分组比较效应频率,同时通过点二列相关检验样本量对显著性检出率的影响;Meta分析采用Metafor包计算Hedges' d作为效应量,基于随机效应模型估算合并效应值,对同一研究中多观测值进行聚合处理以避免偏倚,仅当每组观测值≥5时进行亚组分析,其中极地气候与植物残体因样本量不足未单独开展Meta分析,耐阴性比较保留研究内变异不聚合效应量。所有分析设定p<0.05为显著性阈值。

结果

证据概览

从2593篇初检文献中最终纳入82项研究,发表年份跨度为1998-2023年,呈逐年上升趋势。地理分布上欧洲(33项)、北美(24项)与南美南部锥体(12项)占比最高,气候类型以温带(69%)为主,其次为大陆性(15%)、干旱(13%)与极地(4%)。研究关注的胁迫因子中,干旱与强光暴露占72%,其次为野生动物啃食(39%)、竞争植被(21%)、霜冻(13%)与风害(11%)。保育结构类型方面,天然结构占43%(其中保育植物86%、植物残体14%),人工结构占52%(管护管88%、防护网9%、遮阳布3%),其余5%同时设置两类结构。研究对象以阔叶树种为主(63%),针叶树种占23%,耐阴树种研究占45%,不耐阴树种占23%,林分平均年龄3.2年,其中<1年占9%、1-2年占24%、2-5年占48%、>5年占20%。

响应变量

共提取162个有效观测值用于趋势分析,其中存活率69个、高生长50个、径生长35个、水势8个。

保育结构对造林成效的影响

趋势分析
整体来看,54%的观测值显示保育结构对苗木表现有显著影响,其中正效应占45%、负效应占9%,效应比例随响应变量变化明显:存活率显著效应占比最高(61%),其次为高生长(55%)、径生长(45%)与水势(15%);存活率与高生长的负效应极低(分别为3%与5%),而径生长显著效应中负效应占比达47%,水势显著效应中负效应占比达52%。不同调节变量间的显著效应频率差异主要体现在气候类型、胁迫因子与林分年龄:干旱与极地气候区显著效应频率(40%与27%)低于温带与大陆性气候区(58%与53%);缓解竞争时显著效应频率最高(63%),防风时最低(40%);>5年生林分显著效应频率最高(64%),幼龄林为45%-52%。保育结构类型、树种耐阴性及针阔叶类型的效应频率差异较小,仅>5年生林分的负效应比例(20%)高于其他年龄组,不耐阴树种研究中7%报告负效应而耐阴树种无负效应报道。样本量与显著效应频率的点二列相关系数为0.16(p<0.001),呈弱正相关。
Meta分析
对整体成效的影响
保育结构对苗木整体表现具有显著正效应,该趋势在多数亚组中保持一致,但在干旱气候区、>5年生林分、天然保育结构及针对竞争与风害的防护中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对特定响应变量的影响
存活率与高生长均呈现显著正效应,仅干旱气候区存活率效应不显著,干旱气候区、>5年生林分、天然保育结构及防竞争场景下的高生长效应不显著。高生长在针对不耐阴树种的研究中效应量极高(标准化均值差[SMD]=2.86),显著高于耐阴树种(SMD=1.12)。径生长与水势整体呈负响应,但多数亚组中未达显著水平;仅耐阴树种的水势(SMD=-2.08)与针对干旱缓解的径生长呈显著负效应。耐阴树种的不耐阴树种相比,径生长(SMD=-1.98 vs. SMD=0.66)与水势(SMD=-2.08 vs. SMD=0.17)的负效应更为强烈。霜冻与风害相关研究样本量不足,未开展单变量Meta分析。

讨论

保育结构影响的总体规律

趋势分析与Meta分析结果一致表明,保育结构对苗木表现以正效应为主,但近半数观测值未检测到显著影响,少数呈现负效应。样本量与显著性检出率的弱相关性提示部分无效应可能源于小样本导致的II型错误,但各亚组内显著效应比例的稳定性说明保育结构可在多样生境中应用,且负面风险较低。响应变量的分化特征符合树木生物量与碳分配层级理论:生存与功能维持优先,资源获取器官生长次之;保育结构造成的遮阴环境会促使树木优先分配资源至高生长以获取光照,尤其在不耐阴树种中更为明显,这也解释了高生长的强正效应与径生长的弱负效应。水势的负响应主要与天然保育结构相关:81%的负效应观测值来自保育植物研究,其地下资源竞争在干旱条件下尤为突出;其余19%来自地中海地区透明管护管研究,封闭结构的热积聚导致苗木脱水。耐阴树种水势负效应更显著,可能与其耐热性与抗旱性较弱、根系较浅的性状有关。

调节变量对保育结构效应的影响

气候类型的影响
干旱区保育结构效应较低,甚至在高生长与存活率上未达显著,这与应力梯度假说预期不符。可能原因是干旱环境下水分限制的主导作用超过了遮阴与防风收益,同时人工庇护所的热积聚与保育植物的资源竞争被放大,加之干旱区树种多为不耐阴类型,遮阴会抑制其光合活性。
林分年龄的影响
Meta分析显示保育结构正效应随林分年龄增长而减弱,前5年最为显著,这与幼龄苗木对环境胁迫的高度敏感性一致。趋势分析中>5年生林分显著效应频率最高的现象,实际源于该年龄组同时具备最高的正效应与负效应频率,竞争作用的凸显抵消了净正效应,导致Meta分析未检出显著结果。
保育结构类型的影响
人工庇护所对存活率与高生长的显著正效应与既往研究一致,而天然保育结构的整体效应未达显著,主要源于保育植物相关的负效应拉低了均值,尤其是高生长与径生长的高变异性。但亚组分析显示天然保育结构仍可显著提升存活率,其负面影响主要源于活体植物的资源竞争,植物残体的负效应极为罕见。
按环境胁迫因子的效应差异
保育结构对干旱、霜冻与啃食的防护效果最为明确,尤其在存活率响应中表现稳定。防风效应不显著可能与相关研究样本量小、人工庇护所孔隙度高与高度有限难以有效阻风、风害监测难度大有关。防竞争的效应不显著源于高生长与径生长效应量的高变异性,71%的相关研究采用人工庇护所,其虽可减少地上空间竞争,但无法阻断草本植物的地下竞争。
目标树种功能类型的影响
保育结构对针阔叶树种、耐阴与不耐阴树种均表现出正效应,功能性状仅影响效应强度而非效应方向,说明其作为造林促进工具的广谱适用性。

知识缺口与未来展望

当前研究存在明显的地理分布偏差,温带地区研究集中,干旱、大陆性与极地气候区证据不足,尤其缺乏针对区域特异性胁迫的保育结构效能研究。生理指标研究匮乏,水势相关观测仅占5%,限制了胁迫响应的机制解析,同时对温度、风速等微生境因子的监测不足,难以明确保育结构的具体防护靶点。实践层面缺乏不同类型保育结构的直接比较研究,现有结论多来自跨研究推论,未来需开展控制试验,在同一生境下对比不同结构类型的效能,并拓展响应变量与微生境监测维度,为修复实践提供精准的技术参数。本研究受限于数据可得性,未纳入草本植被的保育效应,也未区分直播与植苗的年龄效应,后续研究可进一步填补这些空白。本研究由欧盟地平线2020计划SUPERB项目资助,开放获取由Projekt DEAL组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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