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19年,全球塑料产量已超过4.6亿吨,而且仍在上升,这是因为塑料具有耐用性、成本低且难以降解的特点(Li等人,2020;Mphaga等人,2023;Ratnasari等人,2024;联合国环境规划署,2023a)。尽管塑料具有诸多用途,但由于管理不善、缺乏科学性以及应对措施不到位,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大量塑料泄漏到水生环境中,长期滞留并不断积累。虽然海洋和淡水环境中的塑料垃圾现象已被广泛记录,但如何将普遍存在的污染转化为对生态和人类风险的准确评估,仍是一个重要挑战(Koelmans等人,2022;联合国环境规划署,2023b)。在淡水系统中,这一问题更为突出,因为目前对于微塑料的动态变化和暴露途径了解还不够充分。
微塑料是指尺寸小于5毫米的塑料颗粒,它们既来自原始塑料生产,也来自较大塑料垃圾的破碎(Frias等人,2019;Koelmans等人,2022;Menéndez-Pedriza等人,2020)。由于其持久性、微小体积以及在水生环境中的广泛分布,微塑料被视为亟需关注的污染物(Deng等人,2020;Lek?e等人,2024;Ratnasari等人,2024;Shikuku,2019)。微塑料包含多种聚合物类型,如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和聚氯乙烯,其形态也多种多样,包括纤维、碎片和薄膜等(Yu等人,2021)。除了分类和含量之外,微塑料的环境危害还与其特定的聚合物性质以及相关的化学风险密切相关。
在淡水系统中,微塑料的分布和命运取决于聚合物密度、颗粒大小、水动力条件以及与有机物质的相互作用。虽然密度较大的聚合物可能会悬浮在水中,但大部分微塑料会聚集并沉降到沉积物中,成为长期的污染储存库(Bhardwaj等人,2024;Kanhai等人,2020;Owowenu等人,2023;Range等人,2023;Uddin等人,2021)。然而,在热带淡水环境中,尤其是近岸与远海之间的微塑料分布格局仍不明确,这限制了对污染途径和暴露高发区的准确评估。
除了物理积累之外,微塑料还代表着多种物理化学危害。它们的疏水表面容易吸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和其他有机微污染物(Idowu等人,2024),而塑料中含有的邻苯二甲酸盐、双酚类物质和阻燃剂等添加剂也可能渗出到周围环境中(Campanale等人,2020;Fred-Ahmadu等人,2020;Hermabessiere等人,2017)。这些因素使得微塑料成为污染物传输和转化的载体,其风险程度因聚合物类型而异。为此,人们提出了聚合物风险指数等新的评估框架,用于量化不同聚合物类型的危害潜力(Koelmans等人,2022;Zimmermann等人,2020)。与此同时,污染负荷指数等指标则为评估不同区域间的污染程度提供了量化依据,有助于对环境风险进行多维度综合评估(Qin等人,2026)。
微塑料会被水生生物轻易摄入,并主要在胃肠道中积累,这进一步增加了其生态毒性风险(Galafassi等人,2021;Nodehi等人,2024)。在胃肠道环境中,吸附在微塑料上的污染物和塑料添加剂可能会释放出来,从而增加水生生物体内的化学物质暴露风险(Coffin等人,2019;Koelmans等人,2016;Rodrigues等人,2019)。虽然通常在人类食用之前会去除鱼的胃肠道内容物,但由于可食用鱼类中普遍存在微塑料,因此通过污染物转移和加工过程中的接触等方式,人类仍有可能间接接触到微塑料。这些情况都表明,我们需要超越单纯基于污染存在情况的研究,开展将环境污染、生物吸收和暴露风险相结合的综合评估。
在非洲,这一问题尤为严峻,因为该地区的塑料废物管理不善,其严重程度在全球处于较高水平(Alimi等人,2021),但目前关于淡水微塑料污染的数据仍然有限。作为最大的热带淡水湖,维多利亚湖为超过4200万人提供生活保障,对区域粮食安全和经济发展起着关键作用(Nyamweya等人,2023)。位于肯尼亚沿岸的基苏木湾则面临着城市化、工业排放和渔业活动带来的巨大人为压力(Gathu等人,2024),这些因素为微塑料的积累创造了条件。
迄今为止,只有少数研究报道了维多利亚湖中的尼罗鲈鱼(Lates niloticus)和尼罗罗非鱼(Oreochromis niloticus)体内存在微塑料的情况(Biginagwa等人,2016;Gathu等人,2024)。Biginagwa等人(2016)在坦桑尼亚的姆万扎湾从这两种鱼的胃肠道中检测到了微塑料,而Gathu等人(2024)则在基苏木湾的四种具有经济价值的鱼类——北非鲶鱼、维多利亚湖鸣鱼、尼罗鲈鱼和尼罗罗非鱼——体内也发现了微塑料。选择尼罗罗非鱼作为本研究的目标物种,是因为它是基苏木湾最常被捕获且最具商业价值的鱼类,属于底栖杂食性动物,会持续与受污染的沉积物接触,而且在之前的两项研究中均被检测出含有微塑料,因此它适合作为连接沉积物污染与生物吸收的指示物种。不过,这些研究大多仅关注微塑料的存在情况,主要分析生物样本,而没有同时对沉积物进行检测,这限制了我们对沉积物与生物相互作用以及环境暴露途径的了解。
此外,这些研究也没有对不同聚合物的危害特性进行详细分析,也没有采用污染负荷指数和聚合物风险指数等定量风险评估方法,这限制了对生态风险的准确解读。大多数早期研究还采用短期采样方式,难以了解微塑料污染的时间变化规律,这也进一步凸显了定期监测的必要性,以便掌握微塑料污染水平的波动情况。因此,对于像尼罗罗非鱼这样与沉积物密切相关且被广泛食用的鱼类,目前仍缺乏对其在环境因素、聚合物组成和暴露风险方面的全面了解。在热带淡水生态系统中,将沉积物污染、聚合物特征、风险评估和生物吸收相结合的综合评估也极为少见。因此,本研究旨在量化并分析维多利亚湖基苏木湾尼罗罗非鱼表层沉积物及其胃肠道中的微塑料空间分布、聚合物组成、污染负荷和含量。通过将环境污染状况、基于聚合物的风险评估以及生物吸收情况结合起来,本研究能够更全面地了解热带淡水生态系统中的微塑料分布、环境行为以及潜在的暴露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