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夜间灯光与城市植被互作机制综述:遥感监测的作用

《Sustainability》:A Review on the Interplay Between Nighttime Light and Urban Vegetation: The Role of Remote Sensing Monitoring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07日 来源:Sustainability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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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工夜间光照(ALAN)作为城市环境变化中日益显著的组成部分,正深刻影响植被动态与生态系统功能。卫星夜间灯光(NTL)数据可作为城市化与人工照明的有效代理指标,辅助解析植被对人类胁迫的响应机制。然而,现有研究对NTL与植被关系的系统性综合仍显不足,且ALAN鲜

  
人工夜间光照(ALAN)作为城市环境变化中日益显著的组成部分,正深刻影响植被动态与生态系统功能。卫星夜间灯光(NTL)数据可作为城市化与人工照明的有效代理指标,辅助解析植被对人类胁迫的响应机制。然而,现有研究对NTL与植被关系的系统性综合仍显不足,且ALAN鲜少被纳入关联城市植被、气候与人类驱动因子的综合分析框架。本研究基于2014–2025年Scopus与Web of Science数据库的文献检索,对22篇文献进行综述,将研究发现归纳为三类:(i) 灯光示踪城市化(Lights Track Urbanization, LTU);(ii) 植被调控光照(Vegetation Modulates Light, VML);(iii) ALAN塑造生态(ALAN Shapes Ecology, ASE)。结果表明,相关研究在地理分布上高度集中于中国,其次为美国,且在传感器类型、指标体系与方法学上存在显著异质性。夜间辐射亮度增加普遍与植被退化及更高环境压力呈正相关,而植被则通过冠层结构与物候特征调控光传播过程。ALAN对植物物候的影响已有报道,但其效应相对于气候驱动因子存在高度情境依赖性。尽管取得上述进展,该领域仍存在方法学不一致与地理分布偏差等问题。本综述强调需构建融合辐射亮度、植被与气候数据的多传感器协调框架,以提升对城市环境变化的评估能力,支撑生物多样性保护与光敏感型城市规划,从而维持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完整性。

1. 引言

快速城市扩张与人为胁迫正重塑城市生态系统,显著影响植被结构与功能。城市绿化倡议凸显了城市森林在碳汇、生物多样性保护、热岛缓解与水文调节中的关键作用。植被动态主要受温度、降水与太阳辐射等气候因子驱动,而城市化则通过局地气候与管理措施产生直接且情境依赖的效应。城市植被是生态系统功能与韧性的核心载体,其作为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与绿色基础设施的功能表现亦受到夜间人为胁迫(如ALAN)的影响,后者可改变植被动态与生态系统服务供给。ALAN作为一种新兴环境污染形式,不仅局限于受照区域,还可通过改变微气候进而影响植物生态生理过程,干扰光周期与昼夜节律调控,诱导胁迫响应并增加对其他环境压力的脆弱性。在生态系统层面,ALAN破坏夜间植物-传粉者网络,对生物多样性产生级联效应,且与城市热、干旱、空气污染及土壤水分亏缺等胁迫因子存在协同作用。植被动态评估常依托归一化植被指数(Normalized Difference Vegetation Index, NDVI)等卫星绿度指数,因其简便性、长时序可用性与多光谱信息提取的有效性而被广泛应用。与此同时,遥感技术的进步提升了光污染的时空动态监测能力。防御气象卫星计划业务线扫描系统(Defense Meteorological Satellite Program–Operational Linescan System, DMSP-OLS, 1992–2013)与可见光红外成像辐射仪套件昼/夜波段(Visible Infrared Imaging Radiometer Suite Day/Night Band, VIIRS DNB)等NTL数据为城市化与人类活动提供了可靠代理,广泛应用于城市增长分析、社会经济与环境制图及光污染研究。DMSP-OLS空间分辨率约2.7 km(标准产品重采样至1 km),但受限于低辐射分辨率(6-bit)、亮区饱和及缺乏星上定标。VIIRS DNB自2011年起显著改进了夜间观测能力,星下点空间分辨率约750 m,具备日全球覆盖能力与更高的低光探测灵敏度,其Black Marble产品集提供了500 m分辨率的日校正观测数据,但仍难以捕捉现代LED照明中短波蓝光与紫外波段辐射。珞珈一号、吉林一号等高分辨率系统的应用受限于非规则获取与数据连续性。因此,构建融合卫星观测与地面测量的多传感器框架至关重要。当前NTL数据集的快速发展与城市化、人工照明及植被动态的关联研究仍显碎片化,ALAN在植被物候与生态系统功能研究中的整合尤为不足。本综述旨在系统综合近十年NTL与城市植被互作的遥感证据,评估NTL作为城市化强度与ALAN表征指标与植被结构、物候及生态系统动态的关联,识别方法与概念缺口,并探讨其对城市环境管理与政策的启示。

2. 材料与方法

本综述按三大主题组织:(i) NTL作为城市化与人为压力指标及其与植被、气候指数的整合;(ii) 植被结构、冠层属性与物候对ALAN传播与强度的调控机制;(iii) 基于NTL观测的ALAN对植物与生物多样性的生态与物候效应。研究采用结构化文献综述法,通过Scopus数据库进行主题检索,检索词涵盖“ntl”“artificial light at night”“ALAN”“urban*”“vegetation”“remote sensing”“VIIRS DNB”等核心概念,检索字段包括标题、摘要与关键词。初检获得121篇文献,经出版年份(2014–2025)、语言(英语)、文献类型(期刊论文)等筛选后保留82篇。通过两阶段筛选流程(摘要评估与全文审查),依据六项二元编码标准(遥感数据使用、NTL/ALAN/光污染变量明确性、生态学解释、城市/城郊背景等)最终纳入19篇文献,并通过引文追溯补充3篇关于ALAN植物物候效应的研究,共计22篇。为验证单库检索偏差,在Web of Science进行了等效检索,未发现新增合格文献。研究人员提取了每篇文献的描述性信息,构建了比较数据库,并按研究目标分为LTU、VML与ASE三类主题,以组织现有文献的概念框架。

3. 结果

3.1 研究的全球分布与研究区

纳入文献的发表年份集中于2016至2025年,其中2021年后发表量显著增加,反映了该交叉领域的近期加速发展。研究空间尺度跨度大,涵盖单个城市(10项)、城市群(6项)、区域尺度(如沙特阿拉伯、美国本土(CONUS)、欧洲大陆)(4项)及全球尺度(2项)。

3.2 NTL数据源、时间覆盖与阈值

VIIRS DNB是最常用的NTL数据源(16项),DMSP-OLS用于10项研究,其中6项进行了两种传感器的融合以构建长时序序列。此外,EROS-B、国际空间站(ISS)影像与地面天空质量计(Sky Quality Meter, SQM)也被用于验证。数据时间覆盖从单一年份到多年度序列不等,阈值设定方法多样,包括数字值(Digital Number, DN)>45识别稳定光源、DN>9界定直射光区、辐射亮度0 nW·cm-2·sr-1划分非ALAN区与高于75百分位界定暴露区等。

3.3 植被指标与遥感数据集

NDVI在15项研究中被用于量化植被覆盖度、绿度与冠层密度,增强型植被指数(Enhanced Vegetation Index, EVI)应用于5项研究以捕捉叶面积指数等结构属性。NDVI数据主要源自MODIS(如VNP13A1、MOD13C2)、Landsat与Sentinel-2产品,EVI数据多来自MODIS月度产品。物候指标则来源于泛欧物候项目(Pan European Phenology Project, PEP725)、美国物候网络(USA National Phenology Network)及MODIS土地覆盖动态产品(MCD12Q2)。

3.4 植被变量与物种

研究主要评估了植被覆盖、绿度、冠层密度与健康状态,其中3项研究专门分析了春芽萌动与秋叶衰老等物候动态,涉及北美与欧洲的多种乔木物种,如红花槭(Acer rubrum)、糖槭(Acer saccharum)、纸皮桦(Betula papyrifera)、欧洲水青冈(Fagus sylvatica)与多种栎属(Quercus spp.)植物。

3.5 分类结果

3.5.1 灯光示踪城市化:NTL作为城市化与人为压力对植被及城市生态的代理
NDVI与EVI通常显示城市区域植被呈下降趋势,与NTL呈显著空间负相关。NTL与地表温度(Land Surface Temperature, LST)、冠层热岛强度(Canopy Heat Island Intensity, CLHI)、环境噪声及PM2.5、NO2等污染物呈正相关,而植被指数则与之呈负相关。校正夜间灯光指数(Corrected Night Lights Index, LERNCI)等衍生指标能有效整合NTL与LST、EVI信息,纠正DMSP/OLS饱和效应,其与人口密度及植被覆盖的空间梯度关系揭示了城市中心区植被减少与热岛增强的规律。
3.5.2 植被调控光照:植被结构、冠层密度与物候对ALAN传播及光污染模式的调控作用
植被结构通过遮挡与衰减效应降低卫星观测到的辐射亮度。NDVI与ALAN各向异性变化指数(Change Index, CI)呈强相关,表明植被生长可降低ALAN各向异性,使光分布更均匀。NDVI被确认为影响夜间光强的最显著环境变量,高植被密度对应低光照水平。植被物候被整合入城市发射函数(City Emission Function, CEF)中,提高了多角度NTL观测的归一化精度与模型稳定性。
3.5.3 ALAN塑造生态:利用NTL评估ALAN对植物物候的生态影响及其与气候驱动的互作
ALAN显著提前落叶阔叶植物的芽萌动(平均8.9±6.9天)并推迟叶片衰老(平均6.0±11.9天)。在美国本土,ALAN与生长季开始期(Start of Season, SOS)呈显著负相关,但其效应弱于季前温度。物候响应存在空间分异,71.7%的区域表现为提前效应,且在气候温和区效应更强。欧洲的研究则显示,1992–2015年间ALAN增加导致12–39%站点的展叶期与6–53%站点的开花期延迟,表明光敏感物种的物候受ALAN与温度的复杂交互影响。

4. 讨论

4.1 地理偏差与研究集中度

研究区高度集中于中国(10项)与美国(5项),这既反映了两国快速城市化进程与遥感数据应用的广泛性,也与国家层面的环境治理政策导向有关。欧洲、中东与南亚虽有NTL研究热点,但在本综述限定主题下的代表性不足,非洲则严重缺失。这种不均衡限制了研究结论的全球普适性,凸显了开展地理多样化案例研究与跨区域验证的必要性。

4.2 数据异质性与方法一致性挑战

VIIRS DNB因其辐射定标优势成为主流,但DMSP-OLS在长期序列重建中仍不可替代,二者融合面临空间分辨率、辐射单位与饱和行为的差异难题。EROS-B等高分辨率传感器虽能捕捉精细空间变异,但缺乏标准定标。植被指标方面,NDVI的主导地位源于其历史延续性与易用性,但其在高生物量区的敏感性局限促使EVI作为补充。物候指标的引入虽增强了生态解释力,但不同传感器间光谱响应函数与合成方法的差异引入了分析不确定性。这种多源异构性限制了跨研究比较与定量估算的可靠性。

4.3 NTL作为城市环境压力的代理

NTL增加通常与植被退化及热、污染等环境胁迫耦合出现,尤其在快速城市化地区。然而,城市化对植被的影响并非单一线性负向,而是受气候、管理实践与社会经济条件调节的复杂非线性过程。NTL本质上反映的是人类活动强度与城市发展的空间格局,其作为综合指标能够捕捉植被损失、升温与污染加剧的累积效应。未来研究需超越双变量相关分析,构建联合辐射、热力与生态过程的显式模型。

4.4 植被作为人工光分布的主动调节器

植被不仅是ALAN的受体,更是其空间分布与强度的主动调控者。高密度冠层通过物理遮挡显著降低光强,物候动态则通过季节性生长改变ALAN的各向异性特征。植被变量已被成功纳入NTL辐射校正框架(如CEF模型),显著降低了角度偏差。这表明植被在改善NTL遥感产品精度的同时,也作为生态因子重塑了城市光环境。这一认知为利用植被进行光污染缓解的城市设计提供了理论依据。

4.5 ALAN作为生态驱动因子及其对植被物候的影响

ALAN对物候的影响具有高度情境依赖性,通常表现为春季提前与秋季延迟,但其效应量级普遍弱于温度驱动。ALAN与气候因子存在交互作用,在极端气候区其效应受限,而在气候温和区及高光照强度的城郊区域作用显著。现有研究多基于粗分辨率NTL数据与有限木本物种,未来需结合地面精细光暴露数据与多生活型物种实验,以阐明其作用机理。

4.6 迈向综合框架:关联城市化、光动态与生态响应

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尺度依赖的概念框架,指出NTL既是城市化强度的指示器,其信号又受植被结构与物候的调制,而ALAN本身则是具有生物学效应的环境胁迫因子。三者相互关联但作用于不同尺度,不应简化为单一因果链。当前缺乏整合辐射动态、植被过程与气候变异的多传感器框架,阻碍了ALAN作为独立全球变化驱动因子的地位确立。应将ALAN纳入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框架,统筹考虑生物多样性、气候与生态系统功能的互作。

4.7 局限性与机遇

当前研究受限于地理集中、方法异质性与生态指标单一(过度依赖NDVI)。筛选过程中的主观性与样本量限制亦影响了结论的普适性。未来需开发多传感器协调定标框架,推广VIIRS Black Marble及珞珈一号等新数据源的应用,从静态分析转向一致的时间序列设计,并将ALAN与气候、社会经济驱动因子在统一模型中显式耦合。ALAN的跨界传输特性为“暗基础设施”规划与景观尺度的夜间连通性保护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

5. 结论

过去十年的证据表明,融合NTL与植被指标对于理解城市化生态后果至关重要。NTL是城市扩张与环境压力的有效代理,其与植被绿度的负相关在全球多尺度研究中具有一致性。植被不仅是被动指示剂,更是通过冠层结构与物候主动调控光环境的调节器。基于NTL的ALAN估算揭示了其对植物物候的可测量影响,表现为生长季起始提前与结束延后,且该效应与温度及植被结构存在复杂交互。NTL格局深受城市形态与社会经济活动影响,而遥感产品主要捕捉的天顶辐射或光晕并不能完全代表生物体实际受照水平。尽管VIIRS等传感器提升了数据质量,但在物理机制建模、多角度光谱响应及精细尺度光暴露监测方面仍有待突破。未来的城市可持续发展策略应将ALAN视为独立的生态驱动因子,通过多传感器集成与精细化建模,将光污染缓解融入绿色基础设施设计与空间规划,以实现夜间生境连通性保护与城市生态系统的整体韧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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