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衰老过程中基于经验的神经效率与储备:双语注意力适应的实证研究

《Ageing Research Reviews》:Experience-driven neural efficiency and reserve in aging: Evidence from bilingual attentional adapt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07日 来源:Ageing Research Reviews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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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双语能力为理解控制系统如何适应持续且多变的注意力需求提供了有力的研究案例。来自行为学、结构学、功能学及临床领域的证据表明,反复出现的选择、冲突解决和语言切换需求会促使控制架构发生重组,这一过程与预测学习和强化学习机制相一致,从而产生两种相互关联的效应。效率的提升体现在控制功

  摘要:双语能力为理解控制系统如何适应持续且多变的注意力需求提供了有力的研究案例。来自行为学、结构学、功能学及临床领域的证据表明,反复出现的选择、冲突解决和语言切换需求会促使控制架构发生重组,这一过程与预测学习和强化学习机制相一致,从而产生两种相互关联的效应。效率的提升体现在控制功能从代谢成本较高的前额叶区域转移到后部及皮层下回路,这一过程可能得益于皮质-纹状体学习、小脑调节以及丘脑协调作用。而储备能力的形成则表现为白质束的强化、功能连接的整合以及分布式网络间的冗余性增加,这些都有助于在主要通路受损时实现路径重定向。综上,这些适应性变化可以解释为何双语者在诊断时往往表现出与单语者相当甚至更严重的神经病理变化,但仍能更长时间地保持认知功能,其痴呆症症状出现得更晚,但并非完全不会出现。本文综合了多领域的研究证据,提出了基于经验驱动的神经适应性机制,并针对纵向影像学研究、多模态生物标志物、强化学习特征以及临床恢复力提出了可验证的预测。更广泛而言,双语现象体现了一个普遍原理:注意力控制系统会随着重复的需求而发生重组,从而在整个生命期内实现更高效且更具韧性的认知功能。

引言:注意力通过预测控制机制发挥作用——先前的经验和预期指导着如何在不确定性条件下分配有限的控制资源,以减少错误和努力成本(Friston, 2010; Kok et al., 2012; Shenhav et al., 2013; Summerfield and Egner, 2009)。这些控制策略被认为通过强化学习和预测误差信号进行调节,同时还有小脑和丘脑机制协助实现预测时机把握和大规模协调(Halassa and Kastner, 2017; Ito, 2008; Sokolov et al., 2017)。早期的结构神经影像学研究显示,第二语言习得会导致顶下小叶的灰质密度增加,且这种效应会随语言熟练度而变化(Mechelli et al., 2004; Klein et al., 2014)。由于两种语言都会持续使用,双语者必须不断监测语言竞争、抑制干扰并选择所需语言,这一现象在心理语言学和认知控制研究中已有大量记载(Abutalebi and Green, 2007; Abutalebi and Green, 2016; Chen et al., 2017; Green and Abutalebi, 2013; Green and Abutalebi, 2023; Marian and Spivey, 2003; Shook and Marian, 2012; Thierry and Wu, 2007; Van Heuven et al., 2008)。更有观点认为,这些需求决定了注意力控制系统在整个生命期的发展与适应方式(Abutalebi and Green, 2016; Anderson et al., 2021; DeLuca et al., 2019; Grady et al., 2015; Green and Abutalebi, 2013; Kroll and Bialystok, 2013; Kroll et al., 2015; Pliatsikas, 2020),而基于使用情况的研究则表明,互动情境和语言复杂性会在日常环境中主动调节此类控制过程(Calabria et al., 2018; Gullifer and Titone, 2020; Sulpizio et al., 2020; Titone and Tiv, 2023)。换言之,双语现象是现实世界中经验依赖型适应性变化的典型范例,展示了持续多样的控制需求如何推动控制系统的重组。

过去十年中,一个重要的概念转变是将双语能力视为一种动态的、依赖于使用情况的适应性形式,而非单一的、静态的“优势”。具有不同经验背景的双语者,以及双语者与单语者之间的执行功能表现存在差异,而这些差异又与双语使用的强度、多样性、时间安排及情境复杂性密切相关(DeLuca et al., 2019a; DeLuca et al., 2020; Gullifer and Titone, 2021; Luk and Bialystok, 2013; Marian and Hayakawa, 2021; Privitera, 2025)。因此,行为学元分析中出现的混合结果往往反映了任务需求敏感性,而非矛盾之处(Antoniou, 2023; Ware et al., 2020; Yurtsever et al., 2023)。当任务涉及双语者日常需要应对的控制需求,如强烈干扰、频繁切换、不确定性或与年龄相关的负担时,双语者往往比单语者表现更好,其神经激活也更为显著(Comishen and Bialystok, 2021; Costa et al., 2009; Prior and MacWhinney, 2010; Wagner et al., 2024; Yang et al., 2016; Yurtsever et al., 2023; Yurtsever et al., 2025)。相反,当任务要求较低或较为特殊时,双语者与单语者之间几乎不存在差异(相关元分析见Lehtonen et al., 2018; Donnelly et al., 2019),这反而是适应性存在的证据而非反对它的依据。后续章节将通过大规模样本研究和元分析明确这一证据模式。因此,本框架将双语效应视为有条件的,而非绝对的,任务需求、语言熟练度、习得年龄、语言使用情境、社会经济地位、教育水平、移民历史以及其他情境因素都会影响何时会出现行为或神经层面的差异。

为明确这些核心概念:适应性是指在面对重复且结构化的需求时,控制资源分配方式因经验而发生的改变;效率则指控制过程向更低代谢或结构成本的方向发展,具体表现为在相同性能水平下,双语者相比单语者更少依赖前额叶系统,而更多利用后部或皮层下回路;储备能力则指在面临年龄或疾病导致的功能衰退时,双语者仍能保持较好认知功能,这得益于更强的连接性、冗余性以及灵活的路径重定向能力(Abutalebi and Green, 2016; Anderson, 2023; Bialystok, 2021; Bialystok, 2024; Grady et al., 2015)。表1详细说明了效率的判定标准,包括在相同性能水平下以更低的神经、代谢或计算成本实现同等或更好表现,如前额叶激活降低、感觉-注意力调节更早启动、干扰或切换成本减少、任务相关激活更具选择性,或是模型推导出的控制成本更低。储备能力的判定标准则包括在存在年龄增长、神经病理变化或结构损伤的情况下仍能维持认知功能,表现为尽管存在神经负担仍能保持正常表现、病理与功能之间的关联较弱、临床症状出现较晚但发病率未必下降,以及网络整合性、冗余性或替代路径激活能力得以保留。表2则将这些概念与行为学、结构学、功能学、临床学及计算学指标进行了对应。

本框架认为,这些现象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共同适应过程的连续阶段。在双语学习的早期阶段,反复的注意力需求会促使控制策略和神经组织逐步调整。进入成年期后,这些累积的适应性变化通过降低注意力控制的神经和计算成本,提升了处理效率。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这些适应性变化的持续存在形成了储备能力,使得认知功能能够在年龄相关的神经衰退或逐渐积累的神经病理变化面前依然保持稳定。这种时间上的发展脉络为短期适应性、成熟后的效率以及老年期的认知韧性之间建立了概念上的联系,同时也为健康人群和患病人群的纵向研究提供了具体的预测方向。

在本文中,“控制”一词的使用范围较广但有所限定。我们关注的是以下功能:(a)在多种信息竞争情况下有选择地优先处理与任务相关的信息(选择性注意和冲突监测);(b)构建和更新任务内容(任务切换和目标维持);(c)在不确定性及需求变化的情况下分配控制资源(调整控制强度和监测程度)。这些功能对应着不同的神经系统,包括用于冲突监测和控制资源分配的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和前扣带回皮层,用于感觉-注意力调节的顶叶后部和枕叶区域,以及负责调控和预测校准的皮层下回路。我们并不将工作记忆、情景记忆或更广泛的健康状况视为“注意力”本身,而是将其视为注意力适应性变化可能产生明显影响的下游领域。后续内容将给出心理概念与框架中神经成分之间的对应关系(见表3)。

从机制上看,效率与储备能力都遵循一种可重复的模式:控制功能从前部执行中枢向后方皮层及皮层下系统转移。这一转移伴随着白质结构的强化以及网络架构的更加整合,这一现象在关于双语者的结构学和功能学研究中均有体现(Anderson et al., 2021; Anderson et al., 2024; DeLuca et al., 2019; DeLuca et al., 2020; Gold et al., 2013; Grundy et al., 2017a; Pliatsikas, 2020; Timmer et al., 2017; Voits et al., 2022; Waldie et al., 2009)。在认知-神经界面层面,双语者在使用语言时的反复选择、冲突监测和切换行为,被认为通过更早的感觉-注意力调节以及前额叶激活的降低来实现控制功能的转移。随着年龄增长,经验更丰富的双语老年人的激活模式和连接特性会比同龄单语老年人更为年轻或具有更强韧性,而经验较少的双语老年人的表现则相对较差,这一现象与效率和储备能力的概念相契合(Anderson et al., 2021; Calvo et al., 2023a; Coulter and Phillips, 2024)。

临床和流行病学证据也支持这一模式。在多个研究群体中,双语者的临床痴呆症状出现时间通常比单语者更晚,即便他们在诊断时的神经病理程度与单语者相当或更严重。神经影像学研究进一步发现,双语老年群体的结构和功能差异也与储备能力的概念相符(Abutalebi et al., 2015; Alladi et al., 2013; Bialystok et al., 2007; Craik et al., 2010; Duncan et al., 2018; Perani et al., 2017; Sala et al., 2022; Venugopal et al., 2024)。

最近基于大规模人群的研究进一步支持了这一观点。在一项涵盖27个欧洲国家、共86,149名成年人的跨国分析中,Amoruso等人(2025)发现,多语言成年人的人生生物行为衰老速度更慢,且远低于单语言成年人出现加速衰老的可能性。即使在调整了语言、身体、社会及社会政治因素之后,这一优势仍然存在。这一现象表明,语言经验能够独立地为整体寿命健康状况带来积极影响。这些发现将双语研究的范围从认知功能和神经病理学拓展到了更广泛的领域,表明多语言经验是一种可扩展的、源自现实世界的适应性韧性来源。

双语现象是适应性控制最典型的现实世界案例之一。然而,现有的理论解释大多仍处于描述性层面,仅能说明不同经验背景下的注意力系统存在差异,却未能阐明这些差异背后的计算或电路层面机制。Bialystok及其同事的开创性研究(Bialystok, 2017; Bialystok, 2024; Bialystok and Craik, 2022)推动了该领域的发展,他们提出双语经验会直接重塑注意力系统本身,从而打破了以往基于简单迁移的解释框架。这一视角有助于解释为何不同任务和人群中的实证效应存在差异——因为结果取决于任务是否引发了适应性变化,而非孤立子组件的简单迁移(Bialystok et al., 2004; Bialystok et al., 2006; Costa et al., 2008; Prior and MacWhinney, 2010)。不过,目前尚无理论能够明确阐述注意力适应性背后的计算或电路层面过程,这些过程是如何形成、在发育过程中如何固化,以及如何随时间积累的,这一问题至今仍未得到清晰解答(Blanco-Elorrieta, 2025; Blanco-Elorrieta and Pylkk?nen, 2018; Turker et al., 2023)。

我们提出,皮质-纹状体(基底神经节)、小脑以及丘脑系统可能参与预测控制策略的学习与校准过程。白质完整性及网络拓扑结构则为这些策略的实现和长期固化提供了结构基础。在这一框架下,强化学习模型为解释这些控制策略如何通过经验得到更新提供了一种正式的理论框架,但此处仅将其视为一种可能的计算实现方式,而非唯一的机制。其他理论模型,如预测编码以及更广义的适应性控制理论,也能解释许多类似的实证现象,因此它们仍然是重要的补充性或竞争性解释框架。

为便于读者理解,后续章节将依次展开:(a)详细阐述支撑资源重新分配和预测控制的神经机制;(b)总结有关双语语言控制的重要理论模型,并指出它们的共通点;(c)结合结构连接和功能连接的证据,说明双语经验如何使双语者的控制网络与单语者有所不同,且在不同经验水平的双语者之间也存在差异;(d)探讨白质结构的变化如何成为提升效率与储备能力的关键结构基础;(e)分析年龄增长和神经病理变化,说明这些适应性变化为何能使双语者的痴呆症临床症状出现得比单语者更晚。在整篇文章中,我们会区分描述性现象与机制性假设,并根据证据的推理强度对不同研究类型进行评估,例如纵向研究与横断面研究、前瞻性临床数据与回顾性临床数据之间的差异。

本综述综合了行为学、神经影像学、生命周期研究以及临床学方面的证据,探讨了持续的注意力需求如何重塑认知系统和神经系统。不过,双语研究领域中仍有部分内容不在本综述的讨论范围内,例如教学效果、社会语言学因素、母语维护问题,以及双语语音产生和词汇提取的详细机制等,这些主题均有大量独立的学术研究。本综述的重点在于管理两种活跃语言系统所带来的注意力与控制需求,以及这些需求如何促使大脑的适应性控制架构发生重组。这种研究视角使得该综述能够将双语能力置于由经验驱动的神经可塑性这一更广泛的框架之中,从而与有关音乐专长、导航、动作视频游戏以及其他需要持续、结构化认知任务的领域的文献相呼应。通过整合不同方法论和不同人群的研究证据,该综述旨在阐明双语经历是如何重新组织注意力系统的,为何这些适应性特征会延伸到非语言领域,以及它们最终如何带来处理效率提升和认知储备增强的双重效果。

文献筛选标准
研究者在Web of Science Core Collection和PubMed中进行了文献检索,以找出那些探讨语言经历与注意力控制、神经机制以及痴呆症相关结果之间关系的实证研究。检索策略旨在涵盖两类比较:分类比较(如双语者与单语者)以及语言经历的连续维度比较(如语言熟练度、习得年龄和使用频率)。

两项互补的检索策略被采用。第一项为……

基于实践的注意力资源再分配
早期的双语研究主要关注前额叶机制,因为在进行冲突监测和干扰消除时,双语者的语言控制功能会持续激活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和前扣带回皮层(Abutalebi和Green,2007;Abutalebi等人,2012;Luk等人,2012;Van Heuven等人,2008)。

横断面研究表明,当双语者和单语者的表现相当时,双语者会更频繁地激活后部的注意力和感知区域……

适应性控制假说
该假说认为,不同的交互情境——单语环境、双语环境以及高频代码转换——会带来不同的控制需求,比如目标维持、冲突监测、干扰抑制,以及任务专注度的调节。这些需求会影响控制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及其相关的神经基础结构(Calabria等人,2018;Green和Abutalebi,2013;Green和Wei,2014)。从实证来看,那些经常切换语言并混合使用的语言使用者……

网络整合与预测性控制
在阐述了注意力适应的强化学习理论之后,我们进一步分析了功能性和结构性连接模式是否与该机制框架相一致。基于将双语语言控制视为对通用注意力控制机制的运用这一观点(Green & Abutalebi,2013),以及将控制资源分配视为预期表现与所需努力之间权衡的模型(Shenhav等人,2013),我们认为双语者……

白质作为注意力适应的结构性基础
白质构成了大脑的通信网络,使得信息能够在皮质区域和皮下区域之间快速高效地传递。在注意力适应过程中,白质的完整性对于实现向更高效的后部及皮下系统的网络资源再分配至关重要,而这一现象在双语者身上表现得比单语者更为明显。这一结构性路径与图2中所展示的资源再分配和巩固过程相对应。作为一种……

衰老、神经病理学与双语适应
在明确了双语经历如何重塑神经网络之后,该综述接着探讨了来自衰老和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的证据,以研究这些特定于双语者的神经适应性特征在现实世界中的影响。在这一部分,我们探讨了双语者所表现出的效率提升和连接性变化是否真的能转化为老年时期的可测量的认知韧性。我们回顾了各项临床和流行病学研究结果,这些研究揭示了双语能力与痴呆症发病之间的关联……

局限性与未解问题
尽管有上述诸多相互印证的证据,但该领域仍存在一些局限性和未解之谜。随着双语研究逐渐走向对注意力适应机制的深入理解,必须正视在数据测量和解释方面存在的诸多挑战。本节将讨论现有证据的主要局限性,并指出未来研究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证据整合
从行为学、结构学、功能学以及临床研究等多个层面来看,双语环境为研究经验驱动的注意力适应提供了理想的实验场。综合所有证据,我们可以形成一个较为一致的机制解释:对语言控制的反复且多样的需求会促使预测性控制策略的形成,进而在整个生命周期中不断重塑神经系统。这一过程会带来两个相互关联的结果。

效率提升指的是降低神经系统的运作成本……

结论
双语能力是注意力适应的一个典型例证,它展示了持续的控制需求如何重塑认知系统和神经结构。从行为表现、神经组织结构、发展过程、衰老趋势到临床结果,都呈现出一种一致的规律:同时运用两种语言需要持续的预测性控制,这会推动处理功能从前额叶区域向后部及皮下区域转移,同时增强注意力网络的韧性。这些适应性特征或许……

未引用参考文献
(Grundy, Timmer (2017))

资金支持
本研究未获得公共部门、商业机构或非营利组织提供的任何专项资助。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John G. Grundy | Febriana Grundy
加拿大安大略省多伦多市,经验相关神经可塑性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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