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放牧通过生态位分化促使草本植物和杂草演化出互补的适应策略:来自高山草甸长期实验的证据

《Agriculture, Ecosystems & Environment》:Seasonal grazing drives complementary adaptive strategies in grasses and forbs via niche divergence: Evidence from a long-term experiment in alpine meadow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07日 来源:Agriculture, Ecosystems & Environment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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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高山草甸提供了重要的生态系统服务,但人们对它们对放牧管理的响应大多从群落层面进行评估,因此植物种群策略、种间相互作用与群落稳定性之间的关联机制仍不清楚。自2009年起,我们在青藏高原开展了一项长期季节性牦牛放牧实验,并在2021年和2022年进行实地观测,以研究季节性放牧如

  摘要:高山草甸提供了重要的生态系统服务,但人们对它们对放牧管理的响应大多从群落层面进行评估,因此植物种群策略、种间相互作用与群落稳定性之间的关联机制仍不清楚。自2009年起,我们在青藏高原开展了一项长期季节性牦牛放牧实验,并在2021年和2022年进行实地观测,以研究季节性放牧如何调节种群层面的功能策略及群落构建过程。我们发现,长期放牧使草本植物和杂草形成了不同的适应策略:草本植物增强了垂直生长和有性繁殖能力,而杂草则转向横向生长和无性繁殖。在生长季,放牧带来的性状差异促进了资源互补,保持了草本植物与杂草之间的竞争平衡。但在非生长季,放牧通过提升草本植物的资源获取能力和生态位宽度,增强了其竞争优势。总体而言,季节性放牧削弱了草本植物的优势地位,扩大了杂草的生态位,提升了群落的结构稳定性。这些研究结果表明,长期季节性放牧并非简单抑制优势物种,而是通过改变植物的功能策略和竞争关系,实现群落内资源的重新分配,从而增强群落稳定性。我们的研究为理解在全球环境变化背景下放牧制度如何调控高山草甸的生物多样性和稳定性提供了机制框架。

引言:放牧作为陆地生态系统中最常见的管理方式(Xie等,2024),对草原生态系统的物种组成和群落结构有着显著影响(Eldridge等,2016;Millard等,2021;Wang和Hou,2025a)。作为草原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高山草甸在水资源保护、碳封存、生物多样性维护以及气候变化缓解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Chen等,2022;Wu等,2022)。目前,人类活动及其他干扰因素正威胁着青藏高原草原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Liu等,2018;Dong等,2020;You等,2023),尤其是过度放牧导致高山草甸的植被多样性和生产力显著下降(Dai等,2021)。因此,如何在保持草原生产力的同时减轻放牧压力对生态系统功能和生物多样性的负面影响,已成为高山草甸可持续管理中的关键科学问题。季节性放牧(即春季、夏季、秋季和冬季的放牧)是一种适合高山草甸生态系统的适度放牧策略(Ali等,2025)。以往关于高山草甸放牧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冷季和暖季放牧上,重点探讨放牧强度对植物群落组成、物种多样性及生态系统功能的影响(Dong等,2020;Wang和Hou,2021;Zha等,2022);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放牧效应并非仅由干扰强度决定,还受放牧时间、资源利用模式以及植物间的种间相互作用的影响(Huang等,2024a;Huang等,2024b;Zhang等,2025b)。季节性放牧使得放牧压力在时间和空间上得以分离,为高山草原植物群落提供了不同的胁迫与恢复窗口期,从而维持了群落的物种多样性、功能性状互补性及恢复能力(Li等,2021)。因此,通过分析季节性放牧与植物种群及群落生长特征之间的相互作用,本研究揭示了季节性放牧条件下草本植物和杂草的不同生长策略及其对群落结构的贡献,这对于预测和评估季节性放牧对高山草甸生态系统可持续发展的影响具有重要意义。放牧主要通过牲畜取食、践踏和排泄影响草原(Zhang等,2022;Hao等,2024b)。在温暖季节,当饲料植物处于产量高峰且可利用饲料充足时,牲畜会表现出强烈的选择性取食行为,优先食用营养价值较高的植物(Fraser等,2022;Vinay Kumar等,2023),这会促使植物出现补偿性生长(Zong和Shi,2018),并加速植物群落的更新。而在寒冷季节,由于饲料资源匮乏,牲畜会为了获取更多食物而食用平时会避免的植物和枯枝落叶,从而导致选择性放牧减弱。牲畜的践踏虽能增加草原植被的物种丰富度(Guo等,2024),但也可能造成植物碎片化,降低植被覆盖度,破坏土壤表面结构(Miehe等,2018;Zhang等,2024),还会导致土壤压实,降低渗透性,进而增加径流,加速土壤侵蚀(Wang等,2017;Centeri,2022),最终损害草原的生态功能。牲畜粪便通常以斑块或颗粒形式分布在草原表面,养分无法均匀返回草原,而是在粪便斑块及其周边区域以不同浓度存在,从而导致植被生长和群落结构的空间异质性(Yoshitake等,2014)。高山草甸植物凭借其在适应策略上的显著种间差异,维持着生态系统的多样性和稳定性(Wang等,2020;Yu等,2022;Zhou等,2023a;Zhou等,2024b;Feng等,2025)。例如,口感较差的物种可为周围物种提供庇护(Jia等,2025),调整地下与地上生物质的比例有助于提升物种的抵御能力(Sun等,2017;Sun等,2019;McIntosh-Buday等,2024)。在长期与放牧相互作用的过程中,植物演化出了多种适应性物候机制,通过降低生长速度、提高分蘖能力(Wentao等,2023;Pittaro等,2025)或提升光合作用效率(Gavrichkova等,2022)来增强生存竞争力。这种灵活的策略是植物经过长期进化形成的核心适应机制(Dayrell等,2018;Van Den Elzen等,2023),确保了植物在高山及多变环境中的稳定存活。不同的植物种群通过其生长特性对群落结构产生重要影响(Chen等,2023;Zheng等,2024)。在长期放牧作用下,草原植物会通过调整植株高度、冠层直径、生殖枝密度以及生长点密度等形态特征来适应放牧压力和资源限制。这些形态变化进一步影响了种群获取资源、竞争、繁殖、再生以及空间扩展的能力,进而影响群落的结构和功能(Huang等,2024a;Huang等,2024b)。植株高度和冠层直径主要决定了植物在光照和空间资源方面的竞争优势;生长点密度反映了植物的克隆扩展和补偿性生长能力,是维持种群稳定和实现快速恢复的关键策略;而生殖枝密度则决定了种群的繁殖投入及长期再生潜力。放牧通过改变优势种的形态特征及其相对优势,重新调节群落内不同种群之间的关系。优势种凭借较强的形态竞争能力限制其他种群的生长,而适度放牧则可以减弱优势种的竞争排斥效应,促进生态位释放和物种共存(Holden和Cahill,2024)。同时,高山环境中的垫状植物及某些耐逆物种可通过改善微环境起到促进作用,从而维持群落稳定性(Huang等,2024b;Zhou等,2024a)。因此,适度的竞争有利于通过优势种与伴生种之间的功能互补提高物种丰富度并维持高群落生产力(Zhang等,2018)。与此同时,群落的整体特征也会深刻影响各个种群的生长策略(Niu等,2019;Yue等,2025)。这种种群与群落之间的相互作用及反馈调节共同维持着高山草甸生态系统的动态平衡。目前关于放牧对高山草甸植物种群和群落影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冷季和暖季放牧对种群生长及群落结构特征的影响上(Dong等,2020;Wang和Hou,2021;Zha等,2022),对于季节性放牧条件下这些过程之间复杂的权衡关系探讨较少。因此,我们在一片自2009年起就一直被放牧的高山草甸上开展了为期两年的野外观测实验,采用随机样地观测方法,旨在阐明季节性放牧对单子叶草本植物和双子叶杂草的生长与繁殖的影响,以及这两个种群与群落结构特征之间的关系。我们的假设包括:(1)季节性放牧通过选择性摘叶促使草本植物和杂草形成不同的适应策略;(2)践踏和粪便回归有助于提升群落多样性,但践踏也可能降低群落覆盖度;(3)长期季节性放牧能够调节种间竞争,提升群落稳定性。大芒草和溪边银莲花是两种在高山草甸中广泛分布的代表性物种,分别是单子叶植物和双子叶植物的主要伴生种,它们具有很强的再生能力、耐寒性、耐牧性和生态适应性,在改良土壤、调节气候、保持水土及生态修复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是维持生态功能及修复高山草甸退化的关键物种(Feng等,2025;Liang等,2025)。基于这些特性,我们选择了这两种物种来验证假设,具体目的是:(1)比较季节性放牧对这两种植物种群生长和繁殖的影响;(2)分析季节性放牧对这两种植物种群生长权衡关系的影响;(3)阐明季节性放牧对种群-群落动态的调控作用。

研究地点:本研究在兰州大学马曲草原文化研究站进行(东经101°52′07.9″,北纬33°24′24.1″,海拔3547米),该地位于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和西北内陆干旱区的交界处。根据草原综合区划,该研究地点属于寒湿高山草甸草原(Ren等,2008),气候类型为高原大陆性高山湿润气候(夏季多雨,冬季干燥),年平均气温为1.2℃。

季节性放牧对植物生长的影响:放牧季节显著改变了大芒草和溪边银莲花的植株高度和冠层直径。对于这两种植物而言,不同放牧季节间的植株高度存在显著差异,其顺序为冬季>秋季>春季>夏季(见图3A和3D)。放牧季节也显著影响了冠层直径,大芒草的顺序为春季>秋季=冬季>夏季,而溪边银莲花的顺序为春季>夏季=秋季=冬季(见图3B和3D)。大芒草倾向于垂直生长。

季节性放牧对种群生长与繁殖的影响:放牧通过牲畜取食、践踏和排泄等活动,直接干扰植物的资源分配策略,从而影响植物群落的结构和组成(Ma等,2021;Shen等,2021;Ade等,2024;Pei等,2024)。适度放牧可以刺激植物的补偿性生长,促进草原更新,而过度放牧则会导致植被退化(Zhang等,2023b)。季节性放牧是一种适度的放牧策略。

结论: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长期季节性放牧通过重塑植物的功能策略和种间相互作用,调控着高山草甸群落的稳定性。第一个假设得到了验证,因为在季节性放牧的作用下,选择性摘叶促使草本植物和杂草形成了不同的适应策略:草本植物保持垂直生长和有性繁殖,而杂草则增强横向扩展和无性繁殖能力。第二个假设部分得到验证。

作者贡献说明:彭江:写作——审稿与编辑、写作——初稿、方法学、正式分析。侯福江:写作——审稿与编辑、方法学、资金获取、概念设计。Ade Lu-Ji:写作——审稿与编辑、调查研究。王淑林:写作——审稿与编辑、调查研究。郑浩哲:写作——审稿与编辑、调查研究。范青山:写作——审稿与编辑、调研。利益冲突声明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致谢本研究得到了中国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1YFD1300504、2025YFE0212000)、甘肃省创新平台计划项目(26JDWA001)、甘肃省重点研发计划(23ZDWA002)以及教育部创新研究团队计划(IRT17R50)的支持。江鹏|郑浩哲|范青山|阿德卢吉|王书林|侯富江中国-哈萨克斯坦草原生态修复一带一路联合实验室;农业农村部草原畜牧业创新重点实验室,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西北地区退化草原生态修复与利用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兰州大学牧业科技学院,中国甘肃兰州73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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