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技术与劳动力错配：从搜索与匹配摩擦的角度看

《Structural Change and Economic Dynamics》：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Labor Misallocation: A perspective from Search and Matching Frictions

　　摘要：在线招聘的广泛应用正在深刻改变劳动者与企业之间的议价力量及匹配机制，对劳动力分配产生重要影响。本文从劳动力市场中的搜寻与匹配摩擦角度，探讨信息技术对劳动力错配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首先，我们基于包含企业生产率差异和劳动者技能差异的搜寻与匹配模型，构建了一个一般均衡框架，分析信息技术如何通过降低摩擦来缓解劳动力错配问题。其次，实证结果表明，信息技术的普及显著降低了劳动力错配程度。机制分析显示，信息技术通过降低搜寻成本并提高不同技能水平劳动者的匹配效率，从而有效缓解劳动力错配，进而提升精准匹配水平。第三，异质性分析表明，信息技术在非国有、非出口型、资本密集型企业以及竞争较弱的行业中所发挥的缓解劳动力错配的作用更为显著。

引言：制度性摩擦和市场摩擦是导致劳动力错配的根本原因。制度性摩擦，如户籍制度和国有企业垄断，会导致劳动力市场的分化（Wang等人，2021；Gao等人，2021）。市场摩擦，如信息不对称和技能不匹配，会阻碍市场的自我调节机制，直接造成劳动力错配（Autor等人，2013；Yu等人，2023）。作为错配的均衡结果，企业获得了工资设定的垄断权力，能够将工资压低至低于劳动者的边际产品价值。目前，中国的劳动力错配主要表现为行业和地区间的劳动力分配失衡、技能结构不匹配、企业间工资扭曲以及劳动力流动性不足，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生产效率的下降（Hsieh和Klenow，2009；Dai和Cheng，2019；Adamopoulos等人，2022）。随着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数字平台的兴起以及在线招聘的广泛应用，正在深刻改变劳动者与企业之间的议价力量及匹配机制。然而，这些变化如何降低市场摩擦并进而改善劳动力错配问题，仍有待进一步的理论和实证研究。

事实上，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已有效降低了劳动力市场中的搜寻与匹配摩擦，从而缓解了劳动力错配问题（Forman等人，2012；Ma等人，2022）。首先，精准匹配得到提升。在线招聘平台突破了传统线下劳动力市场的时空限制，使企业的劳动力需求能够接触到更广泛且更精准的求职者群体（Yu等人，2023）。其次，搜寻成本降低。数字信息的传播降低了劳动者在不同企业之间搜寻和比较工资报价的成本，增强了他们在工资谈判中的议价能力（Fernando等人，2023）。第三，劳动力流动性增加。远程面试和数字匹配机制加快了跨地区和跨行业的劳动力流动，有助于劳动者流向高生产力企业（Beard，2012；Choi，2023）。搜寻与匹配摩擦的降低显著提升了劳动力分配效率，进而减少了劳动力错配。

本文聚焦于中国工业领域企业层面的当前劳动力错配状况，从搜寻与匹配摩擦的角度探讨信息技术普及对劳动力错配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在理论上，我们扩展了经典的Diamond-Mortensen-Pissarides（DMP）搜寻与匹配模型，构建了一个包含企业生产率差异和劳动者技能差异的一般均衡框架，分析信息技术如何通过降低搜寻与匹配摩擦来减少劳动力错配。在实证上，我们以城市层面的互联网普及率为信息技术普及的替代指标，结合工业企业数据库验证理论假设。主要研究结果表明，信息技术普及通过降低搜寻成本并提高不同技能水平劳动者的匹配效率，从而提升精准匹配水平，进而缓解劳动力错配。

本研究在两个方面丰富了相关文献。首先，它拓展了关于信息技术与劳动力市场分配的研究。已有大量研究探讨了信息技术对不同技能群体之间的替代、互补关系及收入再分配的影响，以及其对劳动力结构和技能溢价的影响（Goss和Philips，2002；Forman等人，2012；Autor和Dorn，2013；Peng和Zhang，2020；Taniguchi和Yamada，2022）。虽然有一些研究，如Liu等人（2023）和Yu等人（2023），指出互联网发展提升了劳动力分配效率及就业调整能力，但它们对搜寻与匹配摩擦的作用关注不足。为填补这一空白，本文构建了包含企业生产率和劳动者技能差异的搜寻与匹配模型，从理论和实证层面探讨了信息技术如何通过降低搜寻与匹配摩擦来缓解中国工业领域的劳动力错配问题。其次，它丰富了关于劳动力市场搜寻与匹配摩擦的研究。该领域的最新研究主要沿着两个方向展开：一部分研究侧重于政策效应评估，将搜寻与匹配摩擦视为结构性特征，研究货币政策、财政支出、税收累进制和最低工资等外部冲击在存在摩擦的环境中的传导效应及福利影响（Thomas，2008；Naraidoo和Paez-Farrell，2023；Cacciatore等人，2021；Pizzo，2023；Bl?mer等人，2024；Abad等人，2025）；另一部分研究则关注摩擦对劳动力市场动态的内在影响，从多维异质性、在职搜寻、技能不匹配和流动性约束等方面，研究摩擦如何影响工资差距、失业持续期以及行业间的就业联动关系（Tan，2024；Bransch等人，2024；Gottfries和Teulings，2023；Damdinsuren和Zaharieva，2023）。尽管现有研究已经认识到搜寻与匹配摩擦在劳动力市场中的作用，但大多将其视为既定的技术参数，忽视了摩擦降低的来源。从信息技术普及的角度出发，我们研究了其对劳动力错配的影响，从而拓展了关于劳动力错配成因的相关研究。

本文结构如下：第二部分介绍相关事实；第三部分构建理论模型并提出假设；第四部分阐述实证策略、变量及数据来源；第五部分分析信息技术普及对劳动力错配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第六部分为结论部分。本文的概念框架如图1所示。

章节节选：信息技术的普及：信息技术的发展为在线招聘奠定了基础。得益于信息基础设施的改善，中国的网站数量和互联网用户规模迅速增长，极大地改变了劳动力市场的求职与匹配模式。一方面，在线招聘的规模逐年扩大。根据《中国在线招聘行业市场研究报告》的数据（图2），在线招聘的规模从2012年的22.8亿元人民币逐渐增长。

理论分析：劳动力错配表现为劳动边际产品与工资之间的偏差，其根源在于劳动力市场中的搜寻与匹配摩擦，包括搜寻成本、信息不对称以及不同的匹配需求。在DMP搜寻与匹配框架的基础上，本文引入企业生产率差异和劳动者技能差异，构建了一般均衡模型，分析信息技术如何通过降低这些摩擦来缓解劳动力错配问题。

基准模型：为验证假设1，我们借鉴Chen等人（2024）和Yu等人（2023）的研究，建立以下实证模型：τict=β0+β1ITct+γZict+δi+λt+εict。其中，因变量τict表示位于城市c的企业i在年份t的劳动力扭曲程度。核心解释变量ITct表示城市c在年份t的互联网普及率。Zict则包含企业层面和城市层面的控制变量：企业年龄、规模、资本密度、平均工资、人均……

基准回归：表2展示了信息技术普及对劳动力错配的影响。第（1）列仅包含互联网普及率这一变量；第（2）列增加了企业层面的控制变量；第（3）列则进一步纳入了企业和城市层面的控制变量。第（1）–（3）列均控制了企业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表2的结果表明，信息技术普及显著降低了劳动力错配程度，这与理论分析的核心结论一致。

结论与政策建议：劳动力市场中的搜寻与匹配摩擦是导致劳动力错配的根本原因。基于此，本文探讨了信息技术普及对中国工业领域劳动力错配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首先，我们基于搜寻与匹配模型，构建了一个包含企业生产率差异和劳动者技能差异的一般均衡框架，分析信息技术如何通过降低搜寻与匹配摩擦来缓解劳动力错配问题。

作者贡献说明：Xin Jin：撰写原文、可视化处理、方法设计、概念构建。Anxing Peng：软件使用、方法设计、概念构建。Yong Li：监督指导、形式分析、概念构建。Yuchen Duan：数据收集、资金筹措、概念构建。

Xin Jin|Anxing Peng|Yong Li|Yuchen Duan
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中国陕西省西安市71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