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gent Food & Agriculture》：E-commerce adoption in livestock product marketing: a systematic review of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in selected developing countries
电子商务为发展中国家畜牧业产品营销提供了变革性潜力，通过减少中间商依赖、增强市场准入以及通过数字质量信号（digital quality signalling）实现价格溢价。然而，关于采纳动态的系统性证据仍然有限。本研究基于PRISMA 2020指南进行了一项系统综述，数据来源于Scopus和Web of Science（2016–2026年）。经过严格筛选，研究人员采用归纳性主题分析（inductive thematic analysis）综合了11篇同行评审文章，反映了该领域的新兴状态。研究得出五个主题群：电子商务采纳与行为因素；消费者行为与市场准入；数字监控与食品安全监管；价值链韧性与数字转向；以及信息与通信技术（ICT）整合与供应链绩效。采纳率仍然极低，受到数字基础设施不足、数字素养低、资本限制和监管框架薄弱的制约，但通过直接市场准入、基于可追溯性的溢价以及ICT驱动效率，存在显著机遇。理论上以农业经济学框架为主，主流技术采纳模型仍然缺失，且研究地理上集中于中国，限制了可推广性。关键空白包括有限的纵向设计、小农户视角以及性别包容性分析。
1. 引言
畜牧业是全球粮食安全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尤其在发展中国家，肉类、乳制品和蛋类等畜产品是低收入人群动物蛋白的主要来源。全球超过10亿人口部分或完全依赖畜牧业维持生计，其中大部分集中在南亚、东南亚、撒哈拉以南非洲和拉丁美洲。在发展中国家，该行业以小型畜牧业企业为主，面临市场准入有限、物流基础设施不足、严重价格信息不对称以及对中间商的高度依赖等结构性约束。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证据表明，小农户牛业系统受地理市场机会、市场准入限制、中间商依赖和可持续性挑战的影响，数字畜牧业营销干预应嵌入更广泛的畜牧业商业系统现实，而非仅视为技术解决方案。Zhang和Bergh?ll（2021）基于服务主导逻辑框架（Service-Dominant Logic framework）的农业食品电子商务系统综述发现，农业电子商务研究仍以平台视角为主，未充分探索小规模生产者的价值维度。过去十年电子商务的兴起为畜牧业产品营销治理带来了新范式。电子商务被定义为通过数字信息和通信技术网络进行的商品和服务买卖活动，涵盖多种商业模式，如企业对企业（B2B）、企业对消费者（B2C）、消费者对消费者（C2C）以及基于社交媒体的社交商务（Social Commerce）。对于发展中国家畜牧业，电子商务理论上提供了克服传统市场障碍的变革性方案：消除低效中间商、扩大市场地理范围、增强价格透明度，以及为优质认证畜产品开辟高端消费市场。然而，实现这一潜力面临技术、制度和社会文化等多重复杂障碍。实证文献表明，发展中国家小农户电子商务采纳率极低，主要障碍包括数字基础设施（互联网连接和冷链）有限、数字素养低、商业资本不足、对在线交易的不信任、缺乏适当的监管框架，以及畜产品易腐特性导致远程物流管理复杂化。尽管农业电子商务文献近年来迅速扩展，但专门针对发展中国家畜产品营销中电子商务采纳的系统综述仍然非常有限。现有综述要么范围过宽（涵盖整个农业），要么范围过窄（单一国家或特定商品），无法全面描绘畜牧业面临的特定挑战与机遇。这一文献空白具有重要政策影响。缺乏系统性证据基础，政策制定者、从业者和研究人员无法设计有效的干预措施。因此，迫切需要对此领域进行综合系统综述，以绘制当前知识状态，识别一致模式，并指导未来研究和政策议程。
1.1 研究问题
本研究采用人口-兴趣-情境（PICo）框架制定研究问题，该框架常用于社会科学和管理学科的系统综述。在本研究中，人口指发展中国家畜牧业中的参与者（农民、中小企业、农业企业）；兴趣指畜产品营销活动中的电子商务采纳；情境指世界银行分类的发展中国家条件。基于此框架，提出三个主要研究问题：RQ1：发展中国家畜产品营销中电子商务采纳的挑战与机遇是什么？RQ2：哪些理论框架被用于考察发展中国家畜产品营销中的电子商务采纳？RQ3：现有文献空白是什么，以及未来研究方向如何推进发展中国家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通过本综述，研究人员、从业者和政策制定者有望获得对发展中国家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现状的结构化、基于证据的理解，同时获得关于未来研究方向和促进可持续包容性数字转型的政策干预的明确指导。
2. 方法论
2.1 系统综述指南
本研究遵循Page等人（2021）开发的PRISMA 2020指南进行系统综述。PRISMA 2020是PRISMA 2009指南的更新版，是目前国际科学界最广泛采用的系统综述报告标准，被Scopus索引的60,000多份研究报告引用。选择PRISMA 2020作为方法论框架，基于其引导研究人员以系统透明的方式识别、筛选、评估和综合研究的能力，以及最小化文献选择偏倚的有效性。系统综述过程包括六个主要阶段：（1）使用PICo框架制定研究问题；（2）通过系统检索相关数据库识别文献；（3）基于纳入和排除标准进行筛选；（4）通过全文阅读进行合格性评估；（5）方法学质量评价；（6）数据提取和主题综合。每个阶段均在PRISMA 2020流程图中有透明记录，以支持独立复制和验证。
2.2 文献检索策略
2.2.1 识别
相关文献通过系统检索两个主要数据库识别：Scopus和Web of Science（WoS）。这两个数据库被公认为管理科学、农业经济学和电子商务研究领域最全面的同行评审学术文献来源。Scopus作为主要数据库，因其覆盖多学科文献更广泛，并提供高级字段代码检索功能。Web of Science作为辅助数据库，确保覆盖农业经济学和农业企业文献的完整性。检索字符串基于三个主要概念块开发，与PICo框架一致：（1）电子商务和数字营销术语；（2）畜牧业和动物产品术语；（3）发展中国家和采纳术语。使用布尔运算符（AND、OR）、通配符（*）和短语搜索（“…”）优化检索结果的全面性和精确性。最终检索字符串见表1。数据库检索于2026年6月19日进行。修订后的检索字符串明确纳入核心电子商务术语以及社交商务和数字营销术语，解决了原始检索策略的局限性。更新后的字符串包括“e-commerce”、“electronic commerce”、“online marketplace”、“online retail”、“digital marketplace”、“digital trade”和“social commerce”等术语，与使用清晰布尔括号的畜产品术语结合。这确保捕获发展中国家畜产品营销中正式电子商务平台交易和非正式社交商务实践。然而，研究者承认，小农户畜牧业数字贸易常通过Facebook、WhatsApp和Instagram等社交媒体平台进行，仅限制正式电子商务术语可能会遗漏大量相关文献。未来综述鼓励进一步组合社交商务术语与数字市场和平台经济术语，以最大化检索全面性。
2.2.2 筛选
两个数据库的检索结果导出至Parsifal平台（https://parsif.al/）并进行合并去重。随后，两名研究人员独立根据预先设定的纳入和排除标准，基于标题和摘要进行初步筛选。分歧通过讨论解决，必要时咨询第三名研究人员。评估者间一致性使用Cohen's Kappa系数测量，可接受一致性阈值设为κ ≥ 0.80。评估者间一致性较高（Cohen's κ = 0.86），超过预设阈值，表明两名独立评估者之间几乎完全一致。筛选过程中的纳入和排除标准见表2。
2.2.3 合格性评估
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文章随后获取全文，并进行全面阅读以进行最终合格性评估。在此阶段，更深入地评估文章与研究问题的契合度，包括地理背景的相关性、电子商务采纳讨论的深度以及方法学质量。未通过全文阅读阶段所有纳入标准的文章被排除，排除原因根据PRISMA 2020指南系统记录。
2.2.4 质量评价
对所有通过合格性评估的文章进行方法学质量评价，以确保纳入文献的科学完整性。评估使用混合方法评价工具（MMAT），该工具可一致评估定量、定性和混合方法研究设计的方法学质量。每篇文章在五个主要维度上评估：（1）研究问题清晰性和设计适当性；（2）样本或案例的代表性；（3）变量测量的有效性；（4）缺失数据管理；（5）分析可靠性。低于预设最低阈值的文章被排除，中等分数的文章保留但归类为记录的质量评价。方法学质量评价使用MMAT 2018版本，涵盖七个标准项目（Q1–Q7）：（Q1）是否有清晰的研究问题？（Q2）数据收集是否适合回答研究问题？（Q3）抽样策略是否与研究问题相关？（Q4）样本是否代表目标人群？（Q5）测量是否有效可靠？（Q6）无应答偏倚风险是否低？（Q7）统计分析是否适合研究设计？每个标准采用二分法评分，回答“是”得1分，“否”或“无法判断”得0分，反映无法确认方法学充分性。总分≥3设为纳入最终综合的可接受阈值，与MMAT评分惯例一致。11项纳入研究的MMAT质量评价分数见表3。所有11项研究均达到最低质量阈值并保留在最终综合中。分数在七个MMAT标准上从满意到强，此阶段无研究被排除。
2.3 数据分析：归纳性主题综合
数据分析采用Thomas和Harden（2008）开发的归纳性主题综合方法。该方法能够从方法学多样的文献（涵盖定量、定性及混合方法研究）中生成深入且包容的理解，常见于管理和农业企业领域的文献综述。归纳性主题综合包括三个主要阶段：（1）对每篇纳入文章的研究结果进行自由逐行编码；（2）从共享相似含义的编码分组中开发描述性主题；（3）生成反映整体文献深度解释和意义的分析性主题。编码和主题开发过程由两名独立研究人员使用标准化数据提取矩阵迭代进行，矩阵包括以下维度：作者和年份、国家和背景、研究设计、人群和样本、使用的理论框架、识别的障碍、识别的机遇和关键发现。随后通过研究人员间共识讨论验证和同意所得主题。采用描述性统计分析概述纳入文献的分布特征，包括时间、地理和方法学分布。
3. 结果
3.1 研究选择
在初始选择阶段，根据预设排除标准排除了一些研究。文献检索从两个数据库获得599篇文献：Scopus（n = 397）和Web of Science（n = 202）。识别过程后，移除163篇重复记录，剩余436篇文献进入筛选阶段。在此阶段，根据出版类型排除了部分文献：会议论文、会议记录、会议综述、书籍章节、综述、书籍、笔记、撤回文章、勘误、信件和短调查报告（n = 193）；出版年份在2016–2026年窗口之外（n = 25）；非英语语言（n = 18），剩余200篇文献符合标题和摘要筛选条件。其中，178篇文献因标题和摘要与研究焦点不相关被排除。筛选过程后，22项研究进入全文获取阶段。在第二次选择阶段，通过阅读成功获取的全文并评估所有纳入和排除标准。在22项寻求全文的研究中，10项无法获取。通过多种渠道尝试获取：直接通过Universitas Brawijaya机构订阅访问；通过大学图书馆系统提交馆际互借请求；在ResearchGate、Academia.edu和Unpaywall等开放获取仓库搜索；以及直接联系通讯作者请求稿件副本。尽管付出努力，10项研究仍未在综述时间范围内获取，主要由于出版商访问限制、作者未回复或开放获取平台不可用。无法获取这些研究可能导致一定程度的选择偏倚，因为无法纳入这些不可获取文章中潜在相关的发现。此局限性在第七部分（局限性）中进一步讨论。在12项剩余评估合格性的研究中，1项在全文评估后因与电子商务无关被排除，最终11项研究纳入综合。在合格性阶段，所有剩余研究符合纳入标准并被纳入。这11项研究构成了识别和综合与研究主题相关因素的基础。研究选择过程见图1。
3.2 纳入研究的主题综合
基于对11篇符合纳入标准期刊文章的系统提取，通过归纳性主题综合得出五个主要主题群。这些主题代表了关于发展中国家畜产品营销中电子商务采纳的文献中的主导模式。表4呈现了每项纳入研究及所采用主题和理论框架的映射。应指出，本综述涵盖了供应侧采纳动态（生产者、中小微企业和农业企业参与者的电子商务采纳）以及更广泛的市场层面维度，包括消费者行为、食品安全监管、价值链韧性和ICT政策影响。这一更广泛范围反映了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的多维性质，其中生产者层面决策嵌入消费者市场、监管环境和供应链系统。因此，研究结果应结合供应侧和市场层面范围进行解读，而非仅作为生产者层面电子商务采纳行为的证据。
3.3 主题1：电子商务采纳与行为因素
本综述中的两项研究考察了畜牧业参与者（特别是小农户和中小微企业）电子商务采纳的前因和行为因素。Tian和Wu（2024）调查了内蒙古271名游牧牧民，采用计划行为理论（TPB）分析电子商务参与如何调节草地利用压力。研究结果表明，牧民电子商务参与率仍然较低，仅约15%的受访者积极使用在线营销渠道。报告障碍包括偏远草原地区移动网络信号覆盖有限、资本获取受限以及经营规模相对较小。Novanda等人（2021）使用技术-组织-环境（TOE）框架结合PLS-SEM，分析了印度尼西亚明古鲁31家乳制品、肉类和蛋类中小微企业电子商务使用的影响因素。研究结果表明，外部环境因素（特别是疫情期间消费者行为变化和竞争市场压力）以及组织准备度在推动电子商务采纳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相反，技术因素在研究模型中未发现统计显著。
3.4 主题2：消费者行为与市场准入
三项研究考察了电子商务如何影响消费者行为并扩大畜产品市场准入。Qiu等人（2025）采用二元Probit模型结合中介分析，对2,805户中国农村农户进行研究，考察电子商务参与与绿色食品消费之间的关系。研究识别了三种主要机制：家庭收入增加、信息获取改善以及物流基础设施改进。Zhang和Jin（2020）采用享乐价格模型，分析来自中国多个B2C电子商务平台的797种超高温灭菌（UHT）乳制品和636种婴儿配方奶粉产品。研究结果表明，原产国、有机标签和蛋白质含量等产品属性影响电子商务平台上乳制品的价格溢价。Yaochen等人（2025）对872名中国城市消费者采用离散选择实验，分析他们在全渠道零售背景下对澳大利亚牛肉的消费者偏好。研究结果表明，消费者偏好整合数字平台与实体店的零售系统，以及可追溯性和产品原产地认证等产品属性。
3.5 主题3：数字监控与食品安全监管
Fagnani等人（2023）分析了巴西通过Facebook Marketplace进行的非正式乳制品贸易，采用基于互联网的生物监控方法。研究表明，社交媒体平台可能作为非正式乳制品的分销渠道，其运作超出传统监控系统的监测能力。Chen等人（2018）使用模糊分析网络过程（Fuzzy-ANP）模型，评估了中国1,501家线上线下乳制品企业的安全监管。研究揭示了在线销售监管框架中的一系列系统性弱点，包括卖家资质验证有限和重大跨区域监管挑战。
3.6 主题4：价值链韧性与数字转向
两项研究考察了数字化和电子商务如何促进价值链韧性和适应能力，特别是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Meyer等人（2022）使用食品系统韧性框架，分析了南非食品价值链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的脆弱性和中断热点。研究发现，具有更强数字整合和制度协调的参与者能够更好地适应市场中断、出行限制和物流瓶颈。在线牲畜拍卖和数字协调供应系统的出现，展示了电子商务作为危机期间维持市场连续性的机制。Kabra和Dass（2024）通过危机沟通和组织适应的视角，考察了印度肉类电子商务公司Licious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的应对。研究表明，数字订购系统、冷链物流和战略沟通的整合使该公司能够有效应对封锁期间消费者需求的快速增长。研究结果强调了数字基础设施和供应链灵活性在增强畜产品营销系统韧性中的重要性。
3.7 主题5：ICT与供应链整合
Kumar（2022）使用多元回归分析，考察了印度乳制品行业信息与通信技术（ICT）使用与供应链绩效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表明，ICT使用与物流效率、交付准时性和采购效率的改善相关。Wen等人（2024）采用双重差分方法，覆盖中国1,230个区县，评估了农村电子商务政策对农业经济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该政策增加了农业部门增加值并推动了农村地区生产率提升。
4. 讨论
4.1 畜牧业参与者中的电子商务采纳：情境压力与结构准备之间
构成主题1的两项研究共同描绘了发展中国家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的格局，其特征仍然为结构性不均衡。Tian和Wu（2024）发现，仅15%的内蒙古游牧牧民积极使用数字营销渠道，而Novanda等人（2021）识别出组织准备度和外部环境压力（而非技术能力）是印度尼西亚畜牧业中小微企业电子商务采纳的主要驱动因素。两项研究结果共同表明，电子商务采纳的障碍是多维的，不能仅归结为技术可用性问题。这一发现与技术-组织-环境（TOE）框架的基本前提一致，即技术采纳是三类相互作用的因素——组织技术能力、内部准备度和外部环境压力——的函数。这些发现与Zeng等人（2017）的论点一致，即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的障碍是多维的，不能仅归结为技术基础设施可用性。Novanda等人（2021）研究中技术因素不显著，而环境因素和组织因素占主导，表明在发展中国家畜牧业中小微企业背景下，日益可用的数字基础设施（如智能手机普及）不会自动推动电子商务采纳，除非伴随足够的管理能力准备度和市场激励。这一发现将政策关注点从单纯数字基础设施投资转向加强小规模畜牧业经营者的组织能力。另一方面，Tian和Wu（2024）使用计划行为理论（TPB）提供了不同但互补的视角。社会规范和政府规范调节电子商务与牧民行为之间关系的发现，肯定了传统畜牧业社区技术采纳过程中社会文化维度的相关性。这与创新扩散文献中的论点一致，即农业社区中新技术的采纳受社会网络和创新嵌入的社会合法性强烈影响。因此，未考虑当地社区社会结构和规范的电子商务采纳援助计划往往面临显著阻力，即使技术基础设施已到位。两项发现的更广泛含义是需要采取情境化和分阶段的电子商务采纳方法：从加强数字素养和管理能力开始，到构建对数字平台的社会信任生态系统，再到开发适合各自背景下畜牧业企业规模和特点的电子商务商业模式。中国有效的电子商务示范县计划（如Tian和Wu（2024）所报告）可作为参考模型，在包括印度尼西亚在内的其他发展中国家进行调整。
4.2 消费者行为与市场准入动态：对畜产品数字营销策略的影响
构成主题2的三项研究一致表明，电子商务不仅作为分销渠道，还作为价值形成和塑造消费者对畜产品偏好的机制。Qiu等人（2025）证明，电子商务参与通过三种中介途径增加绿色食品消费：收入增加、信息获取加强和物流基础设施改善。这一发现与Yu等人（2023）的经验证据一致，表明电子商务应用使小规模蛋农能够通过数字质量信号机制获得溢价。Zhang和Jin（2020）通过享乐价格分析提供了关于电子商务平台上乳制品属性价值结构的坚实定量证据。有机标签和蛋白质含量显著增加价格溢价的发现证实，在线购买畜产品的消费者对可通过数字验证的质量属性具有更高支付意愿。这直接支持了以下论点：长期在传统畜产品营销中成为主要障碍的信息不对称，可以通过认证、标签和可追溯性等数字质量信号机制有效减少。关于欧洲超高温灭菌（UHT）乳制品溢价低的矛盾发现同时提供了重要警示：原产国声誉并非普遍适用，而是高度依赖于产品类别和消费者信任的历史背景。Yaochen等人（2025）的研究丰富了这一理解，表明经历中产阶级增长的发展中国家城市消费者不仅寻求在线购物便利，还寻求数字和实体购物体验的无缝整合。对全渠道模式的强烈偏好，以及对可追溯性标签的最高支付意愿，表明发展中国家优质畜产品营销的未来在于构建数字信任生态系统，将产品来源信息（从农场到餐桌的透明度）与多渠道购物便利性结合。这与信号理论（Signalling Theory）的论点一致，即品牌和认证充当质量信号，降低消费者在涉及信任属性（credence attributes）交易中的感知风险。总体而言，主题2的发现为农民和商业参与者提供了明确的战略含义：投资于可数字传播的增值属性，如有机认证、基于二维码的可追溯性系统和经过验证的原产地标签，是从电子商务采纳中获得最大经济收益的先决条件。同时，这确认了未伴随高附加值产品生产能力开发的电子商务采纳，将为发展中国家小农户带来边际收益。
4.3 电子商务在食品安全中的双重性：数字监控机遇与监管风险
主题3的发现呈现了电子商务采纳讨论中经常被忽视的视角：食品安全与监管治理维度。Fagnani等人（2023）经验证明，电子商务的扩张（特别是通过社交媒体）可能意外扩展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畜产品贸易范围。在技术接入更好的地区发现最高非法乳制品贸易活动，揭示了数字化悖论：旨在提高市场效率的技术接入便利性同时降低了未注册非正式交易者的进入门槛。这一悖论必须在信息不对称理论（Information Asymmetry Theory）框架内理解：在未受监管的数字环境中，消费者面临比传统市场更大的信息不对称，因为他们无法验证在线销售畜产品标签和认证的真实性。Chen等人（2018）从监管视角确认了这一问题，发现区域经济发展水平（而非平台类型或业务类型）是在线乳制品监管质量的主要决定因素。这一发现意味着，区域间发展不平衡导致的监管能力差距将更加暴露，并可能加剧数字市场中流通畜产品的质量差异。积极方面，Fagnani等人（2023）展示的基于互联网的生物监控方法开辟了新视角，即数字技术可用于加强（而非削弱）食品安全监控系统。在发展中国家复制基于社交媒体数据的生物监控模型的潜力巨大，因为其运营成本远低于传统检查，且监控覆盖可同时涵盖整个国家领土。两项研究产生的政策含义是：迫切需要制定畜产品电子商务监管框架，该框架不仅关注促进贸易，还应主动整合适应在线贸易特点的数字监控机制。
4.4 价值链韧性与数字适应能力：危机中的教训
主题4中的两项研究提供了关于电子商务和数字化作为畜产品价值链面对大规模外部中断时韧性机制的有价值教训。Meyer等人（2022）证明，南非农业食品价值链表现出不同的适应能力，取决于危机发生前拥有的数字化和制度协调能力水平。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为应对出行限制而采用的在线牲畜拍卖案例，说明了当支持生态系统（数字基础设施、参与者间信任和行业协调）已预先建立时，数字转向可能迅速发生。印度Licious案例（由Kabra和Dass（2024）研究）从已建立的电子商务公司角度补充了这一视角。封锁期间需求激增高达300%，通过整合冷链、第三方物流和积极危机沟通策略成功管理，表明发展中国家畜产品电子商务企业的韧性高度取决于技术在整个价值链中的整合深度，从原材料采购、加工、冷藏、最后一公里配送到最终消费者沟通。这种能力无法在危机条件下瞬间建立，而是长期供应链数字能力投资的积累。比较而言，两项研究强调了一个根本区别：作为危机应对而进行的被动数字转向（缺乏足够数字基础）与通过持续电子商务能力投资主动构建的数字韧性。这一教训对畜牧业仍处于数字化转型早期阶段的发展中国家特别相关：COVID-19大流行等危机可作为电子商务采纳的加速器，但仅针对已拥有足够数字能力基础的参与者。对于没有这种基础的参与者，危机可能永久恶化其竞争地位。
4.5 ICT作为供应链绩效基础设施：对发展中国家的政策含义
构成主题5的两项研究提供了关于ICT投资和电子商务政策对畜牧业供应链绩效和总增加值正面影响的坚实经验证据。Kumar（2022）记录了ICT采纳（包括企业资源规划系统（ERP）、射频识别（RFID）、全球定位系统（GPS）和智能牛奶采购系统）与印度乳制品行业所有测量供应链绩效指标之间的显著正相关关系。同时，Wen等人（2024）通过准实验设计提供了因果证据，表明中国政府实施的农村电子商务政策能够使农业部门增加值增加约3%，推动畜牧业产出增长，并提高农村地区全要素生产率。两项发现共同表明，电子商务对畜牧业的影响不仅是微观经济层面的（增加个体农民收入），还具有显著的宏观经济维度，通过系统效率和总增加值改善实现。Wen等人（2024）研究中识别的传导机制——数字市场准入扩大和交易成本降低——与信息不对称理论（Information Asymmetry Theory）的预测一致，即当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信息障碍被系统消除时，市场效率将提高。在发展中国家畜牧业背景下，传统营销链中的低效率常导致农民层面与最终消费者之间的巨大价格差异，电子商务对价值分配效率的潜在影响非常显著。Kumar（2022）研究仅覆盖某些地区的大型乳制品厂，限制了这些发现向小规模和非正式农民背景的推广。然而，智能牛奶采购系统等技术成功将小农户整合到数字供应链中（通过实时牛奶质量测量和数字支付系统），为其他发展中国家畜牧业农业企业背景提供了可适应的原型。两项研究最根本的政策含义是需要综合性农村电子商务政策，而非仅局部数字化计划，才能对畜牧业农业企业生态系统产生变革性重大影响。
5. 理论空白与未来研究方向
本系统综述识别了发展中国家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文献中的几个显著理论和方法论空白，同时为未来研究议程开辟了重要途径。首先，大多数纳入研究中缺乏主流技术采纳框架是最明显的理论空白。没有一项纳入研究采用技术接受模型（TAM）、技术接受与使用统一理论（UTAUT）或创新扩散理论（DOI）——这三个在一般电子商务采纳文献中最占主导的框架。仅有两项研究明确使用了技术采纳框架（TPB和TOE），其余研究主要使用农业经济学、供应链管理或消费者营销学科框架。这种缺失并非偶然，而是反映了该领域更深层的结构性特征。提出三种解释：（1）农业经济学的学科主导性，其主要分析视角集中于市场效率和价值链动态，而非个体层面技术接受行为；（2）现有采纳模型与小农户畜牧业农民现实生活之间的契合度差——TAM和UTAUT假设用户具备基本数字技能、可靠互联网接入并独立做出技术决策，而发展中国家小农户通常面临资本短缺、依赖社区决策，并在仍由非正式中间商控制的价值链中运营，在这些条件下这些模型失去了大部分解释力，正如Novanda等人（2021）所确认，他们在基于TOE的分析中发现技术因素统计不显著；（3）该研究领域处于早期发展阶段，学者尚未超越其母学科——农业经济学家和食品系统研究人员自然使用熟悉的理论工具，然后才从信息系统进行跨学科借用成为标准做法。其次，识别文献中中国背景的主导地位（11项研究中有7项）造成了严重的地理空白，需要批判性反思本综述发现的可转移性。尽管中国农业电子商务经验极具指导性，但由于三个结构性差异，其发现不能直接转移到其他发展中国家背景。第一，数字基础设施方面，中国拥有近乎普遍的移动互联网渗透率、广泛的冷链物流网络和政府补贴的最后一公里配送系统，这与撒哈拉以南非洲形成鲜明对比，后者农村互联网渗透率仍然极低，冷链基础设施基本缺失；东南亚和拉丁美洲则存在明显的城乡数字鸿沟，持续限制基于平台的电子商务采纳。第二，政府政策方面，中国农村电子商务转型由大规模、协调的国家干预推动，包括Wen等人（2024）记录的电子商务示范县计划，这种政策协调和公共投资水平在大多数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基本缺失，其农业数字化政策仍然碎片化且主要由捐助方驱动。第三，畜牧业部门结构方面，中国小农户农业在相对整合的合作系统内运作，促进集体电子商务采纳，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畜牧业系统主要以广泛游牧、非正式价值链和弱制度协调为特征，在这些条件下，基于中国背景开发的平台数字营销模式不太可能直接复制。未来研究必须明确针对这些代表性不足的地区，以产生真正可推广到更广泛发展中国家人群的发现。第三，现有文献几乎全部采用横截面设计，无法捕捉电子商务采纳过程中的时间动态。鉴于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是一个逐步展开的过程，受经验积累、基础设施发展和政策变化的影响，纵向研究对于理解轨迹和决定长期采纳成功的因素至关重要。第四，小农户作为主要主体（而非仅作为政策对象）的视角在文献中严重代表性不足。事实上，在本综述综合的11项研究中，仅有两项直接以小农户或中小微企业层面参与者作为主要分析单位，其余研究考察消费者市场、已建立公司或宏观层面政策效应；这种不平衡意味着本综述关于“小农户机遇”的结论必然是推断性的，而非直接证据。大多数考察供应侧的研究聚焦于中大型公司或合作社。未来研究需要更广泛地探索直接参与或考虑采纳电子商务的小农户的经历、障碍和适应策略，包括探索可能更适合小规模商业背景的基于农民群体的集体电子商务模式。第五，本综述中没有一项研究明确考察畜产品电子商务采纳的性别和社会包容维度。鉴于妇女在许多发展中国家畜牧业价值链中扮演重要角色（从小型牲畜护理、乳制品加工到地方市场销售），整合性别视角的研究将为设计包容性电子商务采纳计划做出重要贡献。性别、青年和可持续性维度在塑造畜产品营销中电子商务采纳方面尤其重要，因为它们决定了谁实际从数字化中受益。发展中国家畜牧业系统中的妇女经常面临复合劣势：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访问受限、对畜牧业销售产生的家庭收入控制有限、数字素养低于男性家庭成员、参与实体市场和数字培训计划的流动性受限，以及在采纳新技术和商业模式方面决策权减少。这些结构性劣势意味着，未考虑性别敏感设计的电子商务计划可能加剧而非减少现有不平等。另一方面，青年代表关键赋能群体：年轻家庭成员更可能具备数字技能、熟悉在线平台并愿意尝试新营销渠道，但利用青年作为小农户家庭数字中介的针对性计划在政策格局中仍基本缺失。在可持续性方面，电子商务可通过为绿色、有机和可追溯认证产品提供溢价，作为激励更环境友好畜牧业实践的工具，从而创建基于市场的可持续生产路径。未来研究应明确将性别、青年和环境可持续性作为分析维度，整合到畜牧业系统电子商务采纳研究中。第六，环境可持续性维度与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之间的整合也构成相对未探索的领域。Tian和Wu（2024）关于电子商务与草地利用压力之间负相关关系的发现是一个有趣起点，但需要在更广泛背景下进一步发展，包括电子商务通过绿色和有机标签产品的溢价机制促进更环境友好畜牧业实践的潜力。
6. 含义
本系统综述的发现对发展中国家政府、发展机构和行业参与者具有若干重要政策含义。首先，促进畜牧业电子商务采纳的政策干预必须是整体和综合的，涵盖数字基础设施强化（连接性、冷链、最后一公里物流）、商业参与者管理能力和数字素养发展，以及适应畜产品数字贸易特点的监管框架构建。仅关注单一维度（例如仅基础设施）的方法已被证明不足以产生有意义的电子商务采纳。其次，发展中国家政府需要开发能够跟上在线畜产品贸易快速发展的数字食品安全监控系统。本综述中巴西和中国的经验表明，对数字生态系统的监管适应滞后可能造成严重的食品安全风险，既对消费者也对国内畜产品整体声誉。第三，政府设计的农业电子商务发展计划需要明确考虑通过可数字传播的增值属性区分畜产品的必要性。促进有机认证、开发基于技术的可追溯系统以及为本地畜产品建立集体品牌，是显著提升发展中国家畜产品在国内外电子商务平台竞争力的制度性投资。第四，金融包容性仍然是小农户参与数字畜牧业市场的关键赋能条件。绿色银行创新和包容性农业金融可以提高农民投资于市场导向技术、可持续生产系统和数字商业模式的能力。促进畜牧业电子商务的政策框架必须伴随可获取的融资工具，包括农业信贷计划、数字支付基础设施和公共-私人投资计划，以降低小农户畜牧业企业面临的资本障碍。
7. 局限性
本系统综述有几个必须承认的局限性。首先，所使用的数据库覆盖仅限于Scopus和Web of Science，可能无法完全代表所有相关文献，特别是发表在其索引范围之外的发展中国家国家期刊上的研究。未来研究可通过整合其他数据库（如Google Scholar和区域数据库）来扩大检索范围。其次，限于英语文章的限制可能导致遗漏本地语言学术文献的重要贡献，特别是来自中国、巴西和印度尼西亚等拥有活跃且高产农业研究社区的国家，这些国家使用本国语言。第三，大多数纳入研究采用横截面设计且地理覆盖有限，因此对整体发展中国家人群的发现推广应谨慎进行。第四，本综述纳入的文献反映了截至2020年代中期的研究状态，因此畜牧业电子商务生态系统（特别是COVID-19大流行后时期）中非常动态的发展可能尚未完全反映在综合结果中。第五，尽管标题和关键词中突出了小农户，但基础证据主要来自消费者层面研究、中大型农业企业、乳制品加工公司、食品安全监管分析和ICT政策评估，而非直接与小农户的经验接触。11项纳入研究中仅有两项（Novanda等人，2021；Tian和Wu，2024）直接考察了小农户或中小微企业层面的采纳行为。因此，本综述中小农户特定证据仍然薄弱，读者应避免将综合发现解释为统一代表小农户现实。相反，识别的挑战与机遇应理解为来自更广泛的畜牧业电子商务生态系统，包括生产者、消费者、中间商和监管者，其中小农户仅构成一个且目前代表性不足的参与者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