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未知：可持续创业意向的心理驱动力

《Acta Psychologica》：Navigating the unknown: Psychological drivers of sustainable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s

　　

摘要
目的 本研究旨在探究心理因素，即成就需求（NFA）、风险承担倾向（RTP）与模糊容忍度（TA），如何塑造大学生的可持续创业意向（SEI）。
设计/方法/路径 研究人员采用结构方程模型（SEM）及Hayes PROCESS宏对数据进行分析，以检验假设、评估中介效应并考察调节效应。
研究发现 结果显示，NFA与RTP均为SEI的强预测因子；NFA在RTP与SEI之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并在TA与SEI之间发挥完全中介作用。此外，性别在NFA与SEI的关系中起调节作用。
实践意义 研究结果凸显了制定针对性的教育与政策举措的必要性，这些举措需关注影响创业的心理因素，同时兼顾性别差异。
原创性/价值 本研究首次考察了NFA在RTP-SEI与TA-SEI关系中的中介作用，并探索了性别作为人格特质与SEI之间调节变量的作用，这一维度在SEI研究语境中仍探索不足。

**探索未知：可持续创业意向的心理驱动力——基于特质理论的实证研究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在全球范围内，气候变化、资源枯竭与社会不平等日益成为紧迫的社会-环境挑战，可持续发展已跃升为全球性优先议题。在此背景下，可持续创业（Sustainable Entrepreneurship）应运而生，作为一种兼顾商业创新与长期发展目标的战略路径受到广泛关注（Hockerts & Wüstenhagen, 2010）。与传统创业活动主要聚焦经济增长与个人收益不同，可持续创业旨在创造经济价值的同时，积极应对环境与社会关切（Yasir et al., 2025）。

创业意向（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 EI）被广泛视为创业行动的先决条件（Arru, 2020）。当创业意向指向在追求经济回报的同时创造环境与社会价值时，即被概念化为可持续创业意向（Sustainable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s, SEI）（Sung & Park, 2018）。鉴于SEI在塑造未来创业行为中的关键作用，理解其前因变量对于培育新一代可持续创业者至关重要。

大学生群体因其具备创业知识、技能及高等教育资源的浸润，被视为推动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印度作为全球青年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其大学生群体在促进可持续发展和环境责任型经济增长方面具有特殊战略意义（Anupama, 2026）。然而，尽管学术界对可持续创业的兴趣日益浓厚，针对SEI前因变量的研究仍相对有限（Majid et al., 2017）。现有证据表明，人格特质对一般创业意向具有显著影响（Baluku et al., 2021; Jang et al., 2019），但关于创业人格特质如何具体影响旨在同时追求经济、社会与环境目标的创业意向，学界认知仍相当匮乏。

**二、研究内容与理论框架**

本研究基于特质导向的创业理论（Trait-Based Entrepreneurship Theory），系统考察三种创业人格特质——成就需求（Need for Achievement, NFA）、风险承担倾向（Risk-Taking Propensity, RTP）与模糊容忍度（Tolerance of Ambiguity, TA）——对可持续创业意向的影响机制。研究不仅检验三条直接路径，更创新性地引入NFA作为中介变量，考察其在RTP-SEI与TA-SEI关系中的传导作用。同时，基于社会角色理论（Social Role Theory），研究将性别作为调节变量，探索其在人格特质与SEI关系中的差异化影响。

研究提出八项假设：H1-H3分别假设RTP、TA、NFA对SEI有显著正向影响；H4-H5假设NFA分别在RTP-SEI与TA-SEI关系中起中介作用；H6-H8假设性别分别调节RTP、TA、NFA与SEI之间的关系。

**三、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描述性横截面设计，通过便利抽样法从印度大学生中采集数据，共获得316份有效问卷。样本中男性占53.8%，女性占46.2%；年龄以18-24岁为主（65.19%）；学历分布涵盖本科（37.66%）、研究生（45.25%）与博士（17.09%）。研究工具为包含20个条目的结构化问卷，采用5点李克特量表。RTP量表改编自Zhang et al. (2019)，TA量表改编自Herman et al. (2010)，NFA量表改编自Hermans (1970)，SEI量表改编自Sher et al. (2020)。数据收集前经专家评审与认知预测试以确保内容效度。

研究采用G*Power 3.1进行先验功效分析，确定最低所需样本量为119，实际样本量（316）远超此标准。数据分析策略包括：首先运用SPSS 25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EFA），随后采用AMOS 23进行验证性因子分析（CFA）与协方差结构方程建模（CB-SEM）以检验直接效应假设；中介与调节效应则通过Hayes PROCESS宏（Model 4与Model 1）结合自助法（Bootstrap，5000次重抽样）进行检验。

**四、研究结果**

**4.1 数据质量检验**

KMO值为0.736，Bartlett球形检验显著（p < 0.05），表明数据适合因子分析。全共线性检验显示VIF值介于1.056至1.097之间，远低于3.3的严格标准；Harman单因子检验显示单因子解释方差为49.306%，低于50%临界值，表明共同方法偏差不构成威胁。经EFA后，RTP5与TA1两个条目因因子载荷低于0.5被剔除，最终保留18个条目。

**4.2 信度与效度**

量表整体Cronbach's α为0.754。各构念的α值：RTP为0.738，TA为0.630，NFA为0.690，SEI为0.797。TA与NFA的α值略低于0.70阈值，但两者的组合信度（CR）分别为0.682与0.738，达到可接受标准。平均方差抽取量（AVE）方面，RTP为0.519，NFA为0.587，SEI为0.642，均超过0.50；TA为0.492，虽略低于阈值，但鉴于CR超过0.60，根据Malhotra和Dash (2010)的建议，收敛效度仍可接受。异质-单质比率（HTMT）均小于0.85，判别效度得到确认。

**4.3 测量模型与结构模型**

CFA结果显示模型拟合良好：χ2/df = 1.650，GFI = 0.917，AGFI = 0.888，CFI = 0.926，TLI = 0.911，SRMR = 0.063，RMSEA = 0.052。NFI（0.835）略低于0.90的推荐值，但鉴于其他指标均达标，整体拟合可接受。结构模型同样呈现良好拟合：χ2/df = 1.941，GFI = 0.901，CFI = 0.991，RMSEA = 0.062。

**4.4 直接效应检验**

路径分析结果表明，H1（RTP→SEI，β = 0.428，p = 0.048）与H3（NFA→SEI，β = 0.332，p < 0.001）获得支持，即风险承担倾向与成就需求均显著正向预测可持续创业意向。然而，H2（TA→SEI，β = 0.019，p = 0.776）未获支持，表明模糊容忍度对SEI无显著直接影响。

**4.5 中介效应检验**

Bootstrap中介分析显示：NFA在RTP与SEI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间接效应 = 0.0783，95% CI [0.0227, 0.1528]），H4获得支持；NFA在TA与SEI之间起完全中介作用（间接效应 = 0.0468，95% CI [0.0001, 0.1091]），H5获得支持。这一发现表明，风险承担倾向既直接影响SEI，也通过增强成就动机间接发挥作用；而模糊容忍度对SEI的影响则完全依赖于成就需求的传导。

**4.6 调节效应检验**

调节分析结果显示，性别显著调节NFA与SEI之间的关系（p = 0.0332，95% CI [0.0209, 0.4981]），H8获得支持。简单斜率分析表明，NFA对SEI的正向影响在女性学生中更为显著，即高成就需求的女性更倾向于产生可持续创业意向。相比之下，性别对RTP-SEI（p = 0.3583）与TA-SEI（p = 0.3185）关系的调节效应不显著，H6与H7未获支持，表明这两种特质对SEI的影响在性别间具有一致性。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NFA与RTP是SEI的显著预测因子，与Fatoki (2020)、Elali和Al-Yacoub (2016)等的研究发现一致。TA对SEI的直接影响不显著，这一结果与Ehsanfar et al. (2023)和Kurjono et al. (2022)关于TA与EI正向关系的结论形成对比，提示可持续创业意向与传统创业意向在心理驱动机制上存在本质差异。可持续创业需要长期的社会与环境价值承诺，成就导向动机与审慎风险承担比单纯的模糊容忍能力更为关键。

NFA的中介作用揭示了人格特质转化为可持续创业意向的内在心理机制。RTP通过增强个体的成就动机进而促进SEI，TA则完全经由NFA间接影响SEI。这一发现深化了McClelland (1961)成就需求理论在可持续创业情境中的应用，表明成就动机是将不确定性倾向转化为可持续创业行动意愿的关键心理引擎。

性别调节效应显示，NFA对SEI的促进作用在女性中更为突出。这一发现与社会角色理论（Eagly, 1987）相契合，暗示性别相关的社会化过程可能影响成就导向个体如何将抱负转化为可持续创业追求。研究结果为高等教育机构提供了实践启示：创业教育应超越传统课程框架，融入挑战式学习、可持续发展商业计划竞赛、创新实验室等体验式教学方法；同时需采取性别敏感的干预策略，如为女大学生提供定向导师计划、成就导向训练及女性可持续创业者榜样接触机会，以有效激发其成就动机向可持续创业意向的转化。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自我报告数据可能引入反应偏差；便利抽样限制结果的普适性；样本仅涵盖大学生群体；TA与NFA的Cronbach's α及TA的AVE值偏低；NFI指标未达阈值；研究仅聚焦印度情境。未来研究可采用纵向设计、概率抽样、多元化样本及跨文化比较，以增强结论的稳健性与外部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