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es》:Evolution of the Minimum and Average Wage in the Countries of the European U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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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综合了2019年至2024年间欧盟成员国法定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演进的现有证据,系统考察了工资趋同与工资充足性模式、《关于充足最低工资的指令(Directive (EU) 2022/2041)》的实施情况及其对广义劳动力市场发展的影响。核心分析时段为201
本研究综合了2019年至2024年间欧盟成员国法定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演进的现有证据,系统考察了工资趋同与工资充足性模式、《关于充足最低工资的指令(Directive (EU) 2022/2041)》的实施情况及其对广义劳动力市场发展的影响。核心分析时段为2019–2024年,早期年份仅作为历史或制度背景参考,2025年的部分政策更新仅用于提供语境,不构成核心比较期。研究数据来源于同行评审文献及欧盟基金会(Eurofound)、欧盟统计局(Eurostat)、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欧洲中央银行(ECB)及各国官方机构的统计数据。核心研究问题聚焦于:近期法定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的上涨是否促进了欧盟成员国间的工资向上趋同与工资充足性提升,以及在何种制度与宏观经济条件下,上述变化影响了不平等、就业、通胀压力与竞争力。理论框架基于工资溢出(wage spillover)与工资压缩(wage compression)效应、工资-价格螺旋(wage–price spiral)争论,以及集体谈判与工资设定的制度主义路径。研究证据表明,大多数欧盟国家的法定最低工资实现了显著的名义增长,尤以中东欧地区为甚,该地区的向上工资趋同显著缩小了与西欧国家的差距。尽管存在通胀压力担忧,但证据并不支持普遍存在的工资-价格螺旋现象。相反,工资上涨主要体现为对外部驱动型通胀的补偿性反应,对邻近工资水平产生了温和的溢出效应,并部分压缩了工资分配底端的工资不平等。研究同时识别了青年失业、非标准就业形式、地区工资差距及集体谈判覆盖率不均等持续挑战。结论指出,可持续且充足的工资底线需依托透明的调整标准、生产率增长、有效的劳动监察、技能与培训投入以及包容性的集体谈判制度予以支撑。
1. 引言
本研究立足于2021年5月波尔图社会峰会后欧盟议程中“工资充足性”议题的回归背景,指出最低工资与集体谈判正日益被视为支持包容性、可持续经济发展的制度基石,而非劳动力市场灵活性的阻碍。研究详细阐述了《关于充足最低工资的指令(Directive (EU) 2022/2041)》的立法进程,强调该指令并未设立统一的欧洲最低工资,而是构建了关于充足性、透明度及强化集体谈判的共同程序框架。研究指出,2019至2024年间,欧盟工资发展深受COVID-19危机、能源价格波动、高通胀、劳动力短缺及人口结构变化等多重冲击叠加影响,这使得工资底线的设定、实际购买力保护及工资设定制度的效能成为政策辩论焦点。基于此,研究提出了核心问题:考察2019至2024年间成员国法定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的变化在多大程度上促进了向上工资趋同与工资充足性,并分析其影响不平等、就业、通胀压力与竞争力的制度及宏观经济条件。研究确立了三大具体目标:一是考察2019–2024年间欧盟成员国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的演进,关注西欧、南欧与中东欧市场的差异;二是评估近期工资发展是否呈现低工资与高工资成员国间的向上趋同,重点关注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比率(Kaitz指数)、相邻工资群体的溢出效应及工资分配底端的压缩情况;三是分析国家工资设定制度、集体谈判体系、通胀压力及劳动力市场条件如何调节工资上涨的社会经济效应。本研究定位为系统性证据综合(systematic evidence synthesis),而非因果计量分析,旨在通过整合近期实证研究、官方统计与制度发展,评估欧盟范围内的工资充足性与趋同性。
2. 理论框架
2.1. 欧洲一体化的结构性不对称
理论框架首先探讨了欧洲一体化中“消极一体化”与“积极一体化”的结构性不对称。指出由于市场开放措施常通过法律与司法机制推进,而社会政策协调需成员国政治共识,欧盟历史上更易实现市场自由化而非社会保护标准统一。这种不对称对工资治理具有深远影响,国家工资制度与集体谈判体系植根于多元社会经济模式,共同规则常面临来自维护高标准或保持竞争力的成员国的阻力。在此背景下,《指令(EU) 2022/2041》并非转移工资设定权,而是试图通过要求透明的充足性标准、定期更新机制、有效的最低工资获取渠道及强化集体谈判框架,来弥补市场一体化的社会失衡。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的比率因此不仅是经济指标,更是制度能力的体现。
2.2. 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比率及Kaitz指数
本节阐述了Kaitz指数(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或中位数工资的比率)作为评估工资充足性与分配公平核心指标的理论意义。证据表明,过去十年中多数欧盟国家的法定最低工资增速快于平均工资,中东欧表现尤为突出。理论分析指出,最低工资上涨不仅直接提升低收入者收入,还通过雇主为维持内部工资层级而调整薪资结构,对相邻工资带产生间接的溢出效应,这与强调制度与买方垄断(monopsony)解释的工资压缩模型更为契合。研究强调,《指令(EU) 2022/2041》反映了政策导向的根本转变,即充足的工资与广泛的集体谈判覆盖不再被视为增长障碍,而是可持续与包容性发展的前提条件。指令明确了60%的 gross 中位数工资与50%的 gross 平均工资作为充足性评估的参考基准,并要求集体谈判覆盖率低于80%的成员国制定行动计划。
2.3. 2015–2024年中东欧欧盟成员国的工资趋同趋势
本部分聚焦中东欧成员国利用法定最低工资作为趋同工具的实践。数据显示,2015至2024年间,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立陶宛和波兰等国的最低工资实现了显著的累计名义增长,尽管绝对值仍低于西欧,但在购买力标准(PPS)下差距有所收窄。部分国家引入了将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或宏观经济指标挂钩的公式化调整机制。研究指出,尽管相对趋同取得进展,但绝对差距依然显著,且可持续趋同高度依赖于生产率增长、更强的集体谈判覆盖、执法能力及技能与创新投入。
2.4. 理论视角的整合:制度批判与动态买方垄断
本节整合了新古典竞争模型、买方垄断模型、制度经济学及工资引导增长(wage-led growth)方法。指出在劳动力市场存在搜寻摩擦、工人流动性受限或雇主拥有工资设定权的动态买方垄断(dynamic monopsony)条件下,适度提高最低工资可在不损害甚至提升就业的情况下纠正市场失灵。德国模式被引为例证,说明行业集体谈判与企业层面共同决策虽支持劳资合作,但其灵活性机制也可能导致集体谈判覆盖率下降和工资不平等加剧。因此,最低工资政策的效果取决于其与生产率、集体谈判及行业特定条件的互动。
3. 方法论
本研究采用遵循PRISMA 2020声明的系统性文献综述法,结合官方统计数据。核心分析时段严格限定为2019–2024年,早期及2025年数据仅作背景参考。国家案例选择采用目的性比较策略,涵盖波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立陶宛、拉脱维亚(代表快速趋同的中东欧模式)、德国(制度变革与丰富实证证据)、西班牙(2019年大幅政策冲击)、希腊(危机后恢复轨迹),以及法、比、奥、丹、瑞、意、葡、荷、斯洛伐克等国以展示制度对比。文献检索覆盖Scopus、Web of Science等学术数据库及Eurofound、Eurostat等官方机构,检索词包括“最低工资”、“工资趋同”、“Kaitz指数”、“Directive 2022/2041”等。纳入标准聚焦于2019年后发表的、涉及法定最低工资、平均工资动态、集体谈判、指令实施及通胀关联的同行评审文献与官方报告。经过筛选,最终形成包含54项来源的证据库。数据提取采用结构化模板,合成采用叙述性比较分析,因研究设计异质性未进行Meta分析。研究明确区分了学术证据与官方统计数据,并对所有事实性数值通过Eurostat等权威来源进行交叉验证,严格遵循欧盟统计局关于最低工资统计的协调惯例(如将14薪制转换为12个月等效值)。研究承认存在局限性,包括未采用完全独立的双重评审、可能存在发表偏倚以及跨国工资指标异质性等。
4. 最低工资的演进
4.1. 中东欧的渐进式增长
中东欧国家2015至2024年间的最低工资增长特征为政治承诺强、名义增幅大且日益接近欧盟充足性基准。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立陶宛和波兰的具体数据展示了增长规模,驱动因素包括经济复苏、劳动力短缺、通胀压力、政治意愿及欧盟建议。斯洛伐克采用公式化调整机制(如57%或60%的平均工资比例)是制度设计的典型案例。尽管增长显著,但绝对值差距依然存在,且未来可持续性面临通胀、增长放缓与生产率约束的挑战。
4.2. 案例研究:希腊
希腊案例展示了危机、紧缩与复苏背景下的非线性工资调整与制度重建过程。2012年主权债务危机期间最低工资大幅削减22%(青年工资削减32%)并伴随集体谈判制度弱化。2019年开始逐步恢复,2024年4月国内法定最低工资达830欧元/月(14薪),2025年4月增至880欧元/月,并设定2027年目标为950欧元/月。尽管名义增长显著,但实际购买力仍低于欧盟平均,且面临旅游业、零售业和农业的竞争力担忧。希腊模式仍属国家主导型,集体谈判覆盖率远低于危机前水平。
4.3. 对就业的影响——来自立陶宛、德国、西班牙的证据
基于立陶宛、德国和西班牙的实证证据,研究发现最低工资上涨对就业的总体影响有限且异质。立陶宛在最低工资近三倍增长期间未发现显著的负面就业效应,反而观察到工资压缩与消费支持。德国2015年引入最低工资后,总体就业损失微小(约0.4%),主要影响边际就业(“迷你工作”),企业通过降低招聘率、减少工时及工人向高生产率企业重新配置进行调整。西班牙2019年22%的大幅增长对总体就业影响有限,但在临时合同、青年及农业部门存在局部风险。证据表明,制度框架、行业结构与政策顺序是关键调节变量。
4.4. 最低工资变化的驱动因素
最低工资变化主要源于制度、法律与政治机制,而非单纯市场力量。核心驱动因素包括:一是通胀与购买力损失,2021–2023年的生活成本危机是2024年各国调整最低工资的首要考量;二是《指令(EU) 2022/2041》的欧盟框架,其推动各国采用透明标准并参考60%/50%的充足性基准,形成了制度性拉力;三是集体谈判的互动,指令要求低覆盖率国家制定提升计划;四是劳动力市场条件(如劳动力短缺)通过政治渠道支持提高工资底线;五是生产率与竞争力关切作为制约因素。总体而言,对成本危机的体制性回应与欧盟充足性框架是主要驱动力。
5. 平均工资的演进
5.1. 通胀与劳动力市场驱动的增长
2019–2024年间,欧盟平均工资受通胀与劳动力市场收紧的双重压力显著上涨。COVID-19后的供应链中断及乌克兰危机引发的能源冲击导致欧元区通胀高企,推动了工资谈判加速。德国、荷兰、比利时等国通过谈判或指数化机制应对,但中东欧因起点低、市场紧俏及政策推动,名义增幅尤为强劲。劳动力短缺在医疗、建筑、ICT等行业尤为突出,成为推高工资的关键结构性因素。然而,增长并不均衡,高学历溢价持续,兼职、临时及非正规就业增长有限,性别与地区差距依然存在。
5.2. 欧元区具体情况
欧元区平均工资动态呈现共同趋势与国别差异。比利时因自动指数化有效保护了购买力,而南欧国家(西、葡、意、希)的名义增长往往不足以完全抵消实际损失。德国工资增长在2022–2023年加速,法国则主要通过SMIC(法定最低工资)指数化保护工资底线。欧洲央行(ECB)的货币政策紧缩自2022年中起对工资设定产生下行压力。总体而言,制度协调能力强的国家(如比利时、奥地利、德国)在维持实际工资方面表现更好,而南欧及边缘经济体则面临实际工资停滞或侵蚀,加剧了货币联盟内部的失衡。
5.3. 增长强劲的国家
立陶宛、罗马尼亚、波兰和拉脱维亚等中东欧及波罗的海经济体记录了最强劲的名义工资增长。立陶宛平均月薪从2019年的约1296欧元增至2024年第二季度的2196欧元;罗马尼亚2023年平均工资较2018年增长66.5%;波兰增长46.7%;拉脱维亚增长56.1%。增长动力来自低基数、劳动力短缺、外派压力、公共部门政策及最低工资快速提升。然而,单位劳动力成本的增长速度超过了生产率提升,引发了出口部门竞争力的担忧。
6. 关系与结构分析
6.1. 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的关系:趋同、集中与溢出效应
Kaitz指数是分析两者关系的核心工具。波兰、立陶宛、罗马尼亚等中东欧国家通过持续提高最低工资,使其Kaitz指数接近或超过50%的平均工资线,实现了“自下而上的趋同”,并产生了显著的溢出效应,压缩了工资分配底端的差距。这种压缩虽有助于减少在职贫困,但也可能在特定行业(如法国、葡萄牙)弱化技能与经验的激励。部门集中度分析显示,最低工资覆盖比例高的国家,工资底线的调整对平均工资的统计影响更大。协调市场经济(如德、荷)通过集体谈判缓冲直接影响,而自由或国家主导型经济(如匈、希)则表现出更强的机械性趋同。
6.2. 对不平等的影响
提高最低工资,配合有限的顶层工资离散度,能显著降低工资不平等,尤其作用于工资分配底端。中东欧国家(立、波、罗)的证据显示低端工资压缩与极低薪酬发生率下降。在德国,2015年引入最低工资减少了低端工资离散,对女性、非全职及东部地区工人影响尤甚。然而,在集体谈判覆盖率高的西欧,其影响相对温和;而在无全国统一最低工资的意大利或改革较晚的西班牙,影响则更具行业特异性。制度环境(集体谈判覆盖、税收制度、执法力度)决定了再分配效应的强弱。女性、青年及非全职员工是主要受益群体,但需注意工资压缩若缺乏向上流动通道与配套投资,其减贫效果可能短暂。
6.3. 对失业与工作时间的影响
实证证据表明,2015年以来的最低工资上涨对总体失业率的影响普遍弱于传统模型预测,且高度依赖制度背景。德国、立陶宛等国在强劲劳动力需求下实现了工资增长与低失业并存。西班牙的大幅增长对总体就业影响有限,但对临时、青年及农业部门存在局部风险。企业调整更多发生在“集约边际”,即减少加班、转向兼职或缩短周工作时间,尤其在低利润率行业(法、比)及希腊的住宿餐饮业有所体现。正式化效应可能存在,但难以与劳动监察改革分离。总体而言,失业效应温和,但工作时间调整需纳入政策评估范畴,且受社会对话与执法能力调节。
7. 法律与政治框架
7.1. 《欧盟充足最低工资指令》的初步效应
《指令(EU) 2022/2041》于2022年10月通过,标志着欧盟社会政策的重要进展。它确立了两大支柱:确保法定最低工资充足性与强化集体谈判覆盖。指令不设定具体数值,但要求成员国基于购买力、工资分配、增长与生产率等客观标准评估充足性,并将60%/50%作为指示性参考基准。初步迹象显示,该指令已产生预期效应,德、葡、斯洛文尼亚等国在2023–2024年宣布大幅提薪时均明确援引该指令作为依据。对于集体谈判覆盖率低于80%的成员国,指令强制要求制定行动计划。此外,指令尊重丹麦、意大利、奥地利、芬兰和瑞典等依靠集体协议设定工资底线的国家模式,不强制其引入法定最低工资。指令的实施正在重塑国家层面的工资设定辩论与制度改革,推动各国向更透明、基于社会伙伴对话的工资治理体系转型。
8. 讨论
本节将实证发现与理论视角及更广泛的政策挑战相联系。讨论重申,工资趋同不能仅通过名义增长衡量,必须结合购买力、生产率、集体谈判覆盖、工资不平等、就业质量及国家制度能力进行综合评估。研究强调,尽管未发现普遍的工资-价格螺旋,但工资上涨主要源于对外部通胀的补偿,其对通胀的二次效应温和。讨论还深入分析了指令实施面临的挑战,包括如何平衡工资充足性与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竞争力承受力,以及如何应对青年失业、非标准就业与地区差距等结构性问题。
9. 结论
研究总结指出,2019–2024年间欧盟最低工资与平均工资的演进呈现出显著的向上趋同趋势,尤以中东欧为甚,且未发现普遍性的负面就业影响或工资-价格螺旋。工资增长有效提升了低收入群体的充足性并压缩了工资不平等底端。然而,可持续的工资充足性仍需依托于透明的调整机制、持续的生产率提升、有效的劳动监察、技能投资以及包容性的集体谈判制度。结论强调,《指令(EU) 2022/2041》为协调欧盟工资治理提供了重要的制度框架,但其成功实施取决于成员国能否将工资政策与更广泛的经济社会政策(如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创新激励)有机结合,以实现公平与效率的平衡。未来研究应持续监测指令的转化效果及其对劳动力市场结构的长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