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树木倒伏是森林生态系统中的一种物理扰动现象,每年都会影响大片区域,进而形成独特的丘陵与坑洼微生境,这类微生境的土壤形成特征可延续数千年(Schaetzl, 1990; Ulanova, 2000)。树木倒伏会使土壤被挖掘至30–80厘米深,在凹形坑洼旁形成由被移动的物质构成的丘陵(Phillips et al., 2017)。在那些经常发生树木倒伏的森林中,60–90%的森林地表会在百年到千年的时间尺度上受到干扰;因此,树木倒伏这一过程成为决定土壤空间异质性及土壤形成轨迹的主要地貌因素(?amonil et al., 2010)。
由于丘陵与坑洼微生境的环境条件存在差异,且这些环境条件会影响土壤有机碳与氮的循环,因此人们一直在研究树木倒伏带来的生物地球化学效应(Certini, 2005; Gáfriková et al., 2019)。坑洼处会积累落叶和地表径流,这使得土壤湿度更高,有机物分解速度更慢,同时也为有机矿物复合物的形成提供了有利微环境(?amonil et al., 2018)。而丘陵地区的排水条件更好,但更容易遭受侵蚀,且易降解的有机物分解速度更快(Liechty et al., 1997)。人们认为,这些微地形差异是导致土壤有机碳水平出现小范围变化、以及预测不同微生境下土壤发育状况的关键因素(Bormann et al., 1995; Pawlik, 2013)。
然而,这一假设存在三个尚未解决的难题:第一,目前尚不完全清楚微生境效应与局部土壤地球化学性质、风化强度以及垂直深度梯度等更广泛因素相比,究竟哪种更为重要,虽然有一些研究确实观察到了微生境间的差异,但很少有研究探讨微生境效应相对于其他环境因素的解释力度(?amonil et al., 2015);第二,大多数研究都集中在年龄小于100年的年轻扰动区域,因此目前还不清楚微生境效应在千年时间尺度上是会持续存在、增强还是消失(van der Meij, 2022);第三,大多数研究仅针对单个研究点展开,因此无法确定微生境效应是普遍存在的,还是取决于具体土壤类型、风化强度以及土壤形成过程而有所差异(Schaetzl, 1990; ?amonil et al., 2018)。
森林碳模型通常会纳入细尺度的空间异质性,但要使用微生境参数,就必须先明确微生境与其他环境因素相比的重要性(Mayer et al., 2020)。有研究预测,气候变化会提高许多温带森林生态系统的扰动频率(Seidl et al., 2014),但若要模拟森林碳的响应情况,就需要弄清楚树木倒伏效应在不同土壤类型中是否具有一致性,或是受局部地球化学条件的调控。
森林土壤中土壤有机质的动态与分布受稳定机制的影响,而这些稳定机制又与土壤形成过程中的金属元素所介导的有机-矿物相互作用密切相关(Kleber et al., 2015; Mikutta et al., 2006; Rasmussen et al., 2018)。此外,土壤的pH值、质地以及阳离子等特性也会通过影响微生物活性、土壤湿度以及矿物表面反应性,间接或直接地参与到有机-矿物相互作用中(Doetterl et al., 2015; Kaiser and Guggenberger, 2003)。尽管在理解土壤有机质稳定机制方面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但树木倒伏扰动对碳与氮动态的地球化学控制机制的影响仍缺乏足够的研究。具体而言,目前还不清楚这种自然扰动是如何影响土壤地球化学变量在碳与氮稳定过程中的相对作用的,这也限制了我们模拟土壤养分动态以及制定适应性森林管理方案的能力。
为弥补这些知识缺口,我们选择了三个位于不同土壤风化与淋溶程度梯度上的温带森林作为研究对象:位于捷克共和国的拉祖拉原始森林与若芬原始森林,以及位于美国密歇根州上半岛的另一个森林。拉祖拉地区的土壤主要是形成于碎屑岩上的灰化土。若芬地区的土壤则处于风化梯度的中间位置,其母质为花岗岩,这里的土壤主要是处于弱灰化作用阶段的灰化土,黏土的化学降解程度较轻,且没有有机复合物质的迁移现象(?amonil et al., 2018)。在密歇根州的研究地点,属于淋溶程度最弱的区域,这里的土壤以灰化土和白化灰化土为主,这些土壤形成于沙质冲积物之上,其特征是具有较厚的淋溶层E层以及明显的淀积层Bhs层。树木倒伏所形成的微生境对土壤演化并不具有普遍性的影响,其作用可能会因所在土壤区域的不同而呈现相反的趋势(?amonil et al., 2018);根据年代序列数据分析,微生境上的土壤层是逐渐形成的,整体上以渐进式发展为主,而非退化式发展(?amonil et al., 2015)。
基于上述知识缺口,我们提出了以下假设:第一,土壤地球化学控制因素(即土壤形成过程中的金属元素形态)以及土壤风化状况,能够解释与微生境位置相关的土壤有机碳与氮储量的大部分变异;因此我们认为微生境效应属于次要因素,受主导的地球化学控制因素的制约,而非起主要控制作用;第二,我们认为随着风化程度的变化,控制土壤形成过程的金属元素也会发生变化,即在风化程度较低的灰化土中,以锰为主的有机金属体系占主导地位,而在风化程度较高的白化灰化土中,则以铝/铁为主的土壤形成元素起主导作用。虽然有证据表明树木倒伏和土壤扰动会影响土壤层的形成,但目前还不清楚所形成的微生境、土壤深度以及扰动后的时间是如何共同作用来调控土壤有机碳与氮动态的。为填补这一知识空白,本研究的目标为:1)量化在土壤风化梯度(灰化土、灰化土、白化灰化土)上,微生境位置、土壤深度以及风化状况在调控土壤有机碳与总氮储量方面的相对重要性;2)明确在不同微生境及不同土壤风化条件下,影响土壤有机碳与氮储量的关键地球化学因素;3)研究扰动后的时间如何影响不同微生境位置及不同土壤风化条件下的土壤有机碳与氮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