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生态系统可持续性:基于参与的视角

《Information and Software Technology》:Software Ecosystem Sustainability: A Participation-Based Perspectiv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11日 来源:Information and Software Technology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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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软件的固有特性——近乎为零的边际成本、架构的可扩展性以及自我强化的网络效应——构成了多主体、平台介导的生态系统结构,这类结构决定了各行业和领域的价值创造方式。由于这些特性是生态系统形成的基础,因此要深入理解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就必须以软件作为研究的核心对象,而非将其

  摘要
软件的固有特性——近乎为零的边际成本、架构的可扩展性以及自我强化的网络效应——构成了多主体、平台介导的生态系统结构,这类结构决定了各行业和领域的价值创造方式。由于这些特性是生态系统形成的基础,因此要深入理解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就必须以软件作为研究的核心对象,而非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基础设施。虽然现有研究已围绕软件生态系统展开,但关于自主参与者为何能长期持续参与的机制仍缺乏清晰的理论阐述。目前,可持续性评估主要依赖技术和社区层面的间接指标,而涉及价值获取、收入模式及参与激励等商业层面的内容则几乎被忽视。

研究目标
本研究旨在:(1)分析软件生态系统相关文献中可持续性的概念界定与实践方式;(2)指出基于间接指标的可持续性评估存在的局限性;(3)从理论层面阐释软件生态系统可持续性的核心条件,即促使参与者持续参与的要素。

研究方法
本研究通过对软件生态系统相关文献以及与之相关的商业、数字和平台生态系统文献进行综合梳理,运用“三维软件生态系统可持续性框架”对相关文献进行分析。该框架将价值创造(技术层面)、价值共创(社区层面)和价值获取(商业层面)视为相互关联的核心维度。

研究结果
在软件生态系统相关文献中,几乎不存在与价值获取相关的概念。现有的评估指标虽假定参与者会持续参与,却未能解释其背后的原因。实际上,软件生态系统中的参与者是自主的,他们只有在能够获得足够价值以维持自身贡献时才会继续参与。而商业和数字及平台生态系统相关文献则提供了关于价值获取及参与者持续参与可行性的相关经济理论。

研究结论
将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视为基于经济可行性的参与问题,而非仅可通过技术架构和管理机制解决的协调问题,这一视角明确了经济可行性是生态系统可持续性的必要条件。这为整合分散的评估指标提供了理论依据,也为进一步研究软件生态系统如何持续发展、适应变化或最终失效奠定了基础。

引言
软件的固有经济特性——近乎为零的复制边际成本、通过模块化接口标准实现的无限架构可扩展性,以及自我强化的网络效应——不仅是现代经济组织形成的前提条件,更是其核心机制。正是这些特性催生了多主体、平台介导的生态系统结构,这类结构如今已成为所有行业和领域价值创造的基础[5,16,50]。

这些特性的经济影响是结构性的,而非偶然现象。近乎为零的边际成本打破了传统意义上的生产成本、价格与竞争能力之间的关联,从而形成了开源、平台开放及免费增值等激励机制,这类机制在实体商品市场中是不存在的[50]。通过模块化接口标准实现的架构可扩展性,使得软件平台能够成为开发基础,数千个独立参与者可以在此基础上以近乎零成本的代价开发互补产品[16,31,46]。网络效应则将个体参与决策转化为自我强化的集体行为,使得参与本身成为一种战略因素,而不仅仅是操作层面的问题[8,55]。最终形成的组织结构——即生态系统——其内在的相互依存关系是由系统本身的特性所决定的,而非由层级结构、合同关系或地理位置所强制形成的。

需要指出的是,协作型商业结构其实早于软件的出现。中世纪的行会、工业供应链以及特许经营网络都表现出某种程度的企业间相互依存与专业化协作,这些在某种程度上与生态系统的运作逻辑相似[47]。然而,这些结构受到协调成本、地理限制、物理集成成本以及无法实现零边际成本分配的制约,它们只能形成合作伙伴关系、联盟或供应链,而无法形成那种自我组织、具有全球规模、由平台介导且其相互依存关系由系统自身特性决定的生态系统[2,34,61]。正是软件创造了这种特定类型生态系统存在的充分必要条件[5]。微软、Alphabet、Meta和Salesforce等企业之所以能在平台上占据主导地位,正是这些特性的体现,而非研究的出发点[15,21]。

这种主导地位不仅具有理论意义,更具有现实意义。如今,这些企业在市值方面已赶上二十五年前那些工业和能源领域的传统巨头,而在新的格局中,决定企业领先地位的是其在生态系统中的位置,而非单一企业的实力[27]。近乎为零的边际成本和网络效应不仅推动了生态系统的形成,还使得少数企业能够掌控市场,导致用户、互补企业甚至政府都依赖于这些少数供应商[58]。因此,解释这类生态系统如何维持自身运转,以及为何有些参与者会退出,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而实现这一解释所需的商业层面分析,目前仍是相关研究中最薄弱的环节。

由于正是软件的固有特性决定了生态系统的形成,而非仅仅使其数字化或提供支持,因此要深入理解生态系统的动态变化,就必须以软件作为研究的核心对象,而非将其视为基础设施——也就是所谓的软件生态系统研究领域。这一研究领域已经形成了较为明确的概念定义。[30]第13页将软件生态系统定义为“由多个参与者构成的整体,它们共同参与软件和服务的市场交易,彼此之间存在着各种关系,而这些关系往往以共同的技术平台为基础”。这一定义之所以能与更广泛的生态系统或平台经济学研究区分开来,是因为它将软件平台、其所构建的市场以及其中的参与者及其关系视为分析的核心,而非背景因素。软件生态系统研究正是围绕软件本身的技术特性和关系特性——如模块化接口标准、平台开放性、边界资源、架构设计,以及这些特性所支撑的多主体参与结构——来构建分析框架的[29,42,59]。

做出这一研究范围的选择并非出于方法上的便利。商业、数字和平台生态系统相关文献虽然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理论资源,尤其是在价值获取和多主体协调方面[21,49,54],但这些文献将软件视为一种假设的数字背景,而非那种其独特特性决定了商业运作模式的真实技术载体。这些文献中较为成熟的定义是将生态系统视为围绕某种价值主张而形成的合作伙伴关系结构[1],或是将生态系统视为将原本独立的企業绑定在一起的非通用性互补关系[28],而这些定义无论应用在软件、硬件还是工业生产领域都成立。在这些问题中,软件只是众多互补要素之一,而非需要用理论来解释其特性的核心对象。那些能够产生网络效应、实现架构可扩展性并决定集成成本的软件特性虽然被提及,但却未得到深入分析。如果用忽略软件特性的框架来分析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就会无法把握那些使软件生态系统区别于其他类型生态系统的重要动态特征,也无法对这些特征进行深入的理论探讨。

通过从三个维度来审视软件生态系统相关文献——即价值创造(技术层面)、价值共创(社区层面)以及价值获取(商业层面)——可以发现一个系统性且具有重要意义的缺陷:尽管技术层面和社区层面的问题已有大量研究,但商业层面却几乎未被关注,尤其是与价值获取相关的核心概念在相关文献中几乎完全缺失。

这种三维分析视角并非随意设定,而是直接源于软件的固有经济特性。由于第三方可以以近乎零成本的代价对软件进行扩展(即架构的可扩展性),因此与这种可扩展性相关的各项技术条件——包括架构设计、模块化程度、边界资源以及平台接口等——构成了第一个分析维度。由于软件平台的运行依赖于治理结构、规范以及关系协调,而非合同层面的层级关系,因此与价值共创相关的社区条件构成了第二个分析维度。而由于近乎为零的边际成本以及极高的资产占有不确定性,使得从软件贡献中获利的能力本质上具有不稳定性,而非必然性,因此与价值获取相关的经济条件构成了第三个分析维度[7,11,52]。

虽然在软件生态系统研究中早已存在三维度分析思路[7,11],但此前并未有任何研究从软件的固有特性出发来构建这一分析框架,也未为其赋予正式的理论名称。因此,本文将价值创造(技术层面)、价值共创(社区层面)和价值获取(商业层面)作为临时性的分析框架,用以梳理现有研究内容,明确现有研究已解决的问题以及尚未解决的问题。至于如何将这些维度正式发展为理论框架,包括如何与以往的三维度分析方法相区分,将在第四部分根据研究结果进行详细阐述。

在目前的研究中,前两个维度已经得到了较为深入的研究。通过研究平台开放性、边界资源以及依赖关系管理,技术层面的动态特征已被充分研究[16,31,42]。通过研究开源治理、贡献者行为以及参与模式,社区层面的动态特征也已被深入探讨[29,41,56]。许多研究还基于这些维度提出了衡量生态系统可持续性和健康状况的指标[27,[43], [44], [45]]。然而,系统性的综述表明,这些概念的定义仍然模糊不清,且通常通过不同的间接指标来体现,缺乏统一的理论共识[12,14,26]。而涉及价值获取、收入模式、货币化以及参与激励等商业层面的内容,则几乎完全没有被纳入这些指标体系之中。目前的分析方法主要侧重于解释软件生态系统是如何运作的,而非解释它们为何能够长期存在。

参与者需要获得足够回报才能持续参与这一原则本身并无争议。然而,尽管现有研究已经对参与者参与的技术层面和社区层面的条件进行了大量分析,却始终没有进一步发展这一原则。这种缺失并非理论上的疏漏,而是软件生态系统知识体系中存在的结构性缺陷,这一缺陷会对实际问题的解释产生重要影响。软件生态系统中的参与者——如独立软件供应商、互补企业、应用程序开发者以及集成合作伙伴——都是自主参与的主体,他们自愿进入生态系统,自担成本进行贡献,只有当他们的参与依然具有可行性时才会继续留在系统中[24]; Kapoor & Lee, 2013; [57]。对他们而言,持续参与的前提始终是能够获得足够的价值以维持自己的贡献。一旦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们就会退出系统。当足够多的参与者退出后,生态系统就会崩溃,而这并非因为技术故障或治理失效,而是因为参与的经济条件从未得到满足。一个无法解释这种失败模式的可持续性框架,不仅是不完整的,而且也不具备分析其研究对象的足够能力。

与之相关的商业、数字和平台生态系统文献则恰好提供了解决这一缺陷所需的理论基础。这些文献借助创新经济学、战略管理和信息系统理论,建立了关于盈利能力作为生态系统生存条件的严谨理论,阐述了稳定互补企业参与行为的价值获取机制,以及维持长期价值创造与价值获取平衡所需的动态能力[4,21,52,54]。然而,如前所述,这些文献仍将软件视为基础设施,而非构成生态系统的核心要素。仅靠软件生态系统研究本身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它缺乏解释生态系统持久存在的商业层面理论。而商业、数字和平台生态系统文献虽然提供了必要的经济逻辑,但却没有将软件视为构成生态系统的核心要素,正因如此,本研究才选择有选择地借鉴这些文献,以解决特定的研究缺口,而非将这两类文献视为对称的对应物。

本文认为,如果不明确考虑那些促使参与者持续参与的经济条件,就无法充分解释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技术架构和社会协调机制确实是生态系统运行的必要条件,但它们本身无法解释为何在协调机制建立之后,参与者仍会持续参与。这些机制只能解释价值是如何被创造和共创的,却无法解释那些始终以经济理性为参与前提的自主参与者是否能够长期持续参与。

本研究提出这样一个论点:参与的经济可行性是软件生态系统可持续性的一个必要分析条件,这一条件具体表现为:对于一组关键参与者而言,必须存在可靠且可重复的价值获取机会[4,52,65]。这一条件是必要的,而非仅仅是起辅助作用的,因为如果没有这一条件,技术的稳健性和社区的活跃性就失去了其可持续性的意义——它们只能描述生态系统在崩溃之前的运作状态,却无法解释阻止其崩溃的条件。

通过将分散的软件生态系统可持续性指标整合到三维分析框架中,并将其与价值获取和参与者持续参与能力的相关经济理论相结合,本文将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重新定义为一种参与问题,而非协调问题。这种重新框架为解读和重新分类现有指标提供了依据,也为未来更具累积性和解释性的研究奠定了基础。本研究围绕三个研究问题展开:RQ1:在软件生态系统相关文献中,可持续性是如何在技术、社区和商业层面被概念化与具体化的?RQ2:当前评估软件生态系统可持续性的方法存在哪些概念上的局限与解释上的缺陷?RQ3:从促使相关主体持续参与的条件出发,如何从理论上解释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第二部分介绍了研究方法,包括综述设计、双数据集结构以及分析思路。双数据集结构的设定源于前述的领域边界观点:软件的生成特性决定了主要数据集的范围,而BECO相关文献则因包含了主要数据集所缺乏的商业层面理论而被纳入其中。第三部分呈现了综述结果,总结了两个数据集中可持续性的概念化与具体化方式,同时指出了导致本研究核心论点(RQ1、RQ2)产生的维度失衡问题。第四部分基于这些研究结果探讨了其理论意义,构建了三维SECO可持续性框架,并从经济可行性角度出发,提出了一种将可持续性视为参与问题的理论阐释(RQ3)。第五部分分析了研究的局限性,第六部分提出了未来的研究方向,第七部分则对全文进行了总结。

综述设计及依据
为系统评估现有文献的阐述内容,明确那些尚未得到充分理论解释的问题,本研究依据第一部分所述的软件经济特性,从三个具有分析差异的维度展开综述:(1)技术维度,涉及通过平台架构、模块化设计、边界资源以及界面设计来实现价值创造;(2)社区维度,涉及通过治理机制实现价值共创。

SECO相关文献概述
SECO相关研究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其中大部分成果来自软件工程和信息系统领域的学术研究。在这些研究中,可持续性通常通过生态系统健康、成功以及长期生存能力等概念来阐述[27,29,45]。系统性综述不断指出,这些研究高度重视技术指标和社会指标,但同时也存在概念模糊和指标过多的问题[12,14,26]。

讨论:SECO可持续性的意义及基于理论的阐释
本部分基于综述结果进一步探讨其意义,并提出一种基于理论的SECO可持续性阐释。前文已阐述了可持续性的概念化与具体化方式(RQ1),并指出了维度失衡的问题,本部分则通过解释为何现有主流方法的概念界定不够完善来回应RQ2,同时通过将可持续性视为一种参与问题,为回答RQ3提供依据。

局限性
本研究通过强调经济可行性和盈利能力是相关主体持续参与的必要条件,对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进行了概念重构。这一视角虽为纷杂的现有文献带来了理论上的清晰性,但也存在若干需予以承认的局限性。首先,本研究采用的是一种明确的概念整合型综述设计,因此更侧重于抽象层面的分析,而非具体的实证研究。

未来研究方向
将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视为一种基于经济可行性的参与问题,为未来的研究开辟了多个方向。本研究的贡献在于提供解释,而非预测:用Gregor[19]的话来说,该框架从参与可行性角度解释了生态系统为何能够存续或失败,但并未涉及具体的操作化层面。操作的实现是分层次、多维度的,而非单一步骤。目前仍存在的未解问题包括……

结论
要全面理解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不仅需要阐明其运作机制,还需解释其为何会随着时间持续存在或消亡。现有的框架多关注技术稳定性和社区活跃度,仅能解释前者,无法解释后者。通过这项整合性综述,本研究构建并应用了三维SECO可持续性框架,证明了商业维度——即自主主体能够获取利益的条件——对于理解软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至关重要。

作者贡献声明
Casper van Schothorst:撰写初稿。Paul van Vulpen:撰写与编辑工作。Slinger Jansen:撰写与编辑工作、撰写初稿。Sjaak Brinkkemper:撰写与编辑工作、撰写初稿。
Casper van Schothorst | Paul van Vulpen | Slinger Jansen | Sjaak Brinkkemper
荷兰乌得勒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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