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的运动能力障碍

《Current Sports Medicine Reports》：The Forgotten Motor Proficiency Barrier

　　1980年，弗恩·西菲尔德特提出了“运动能力障碍”这一概念，而如今这一概念的重要性或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他的研究表明，那些未能掌握跑步、跳跃和投掷等基本运动技能的儿童，在学习那些作为更复杂动作发展基础的关键技能时会遇到困难(1)。他提出的理论框架表明，儿童从反射和本能反应逐步发展到掌握基本运动技能，只有具备这些基础运动能力，他们才能突破运动能力障碍，进而发展出参与体育和舞蹈活动所需的更高级技能(1)。如图1所示，西菲尔德特所描述的运动能力发展过程始于新生儿期，并持续到幼儿期，此时支撑运动和协调的神经通路会迅速分化，为越来越复杂的运动技能的出现提供支持。

尽管这一概念非常重要，但在当时却因有氧健身热潮而受到忽视，人们将科学界和公众的注意力转向与健康相关的健身方面，尤其是将心血管耐力视为健康的主要指标(2)。美国健康、体育、娱乐和舞蹈联盟支持的校园计划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时期对与健康相关健身内容的重视(3)。因此，与技能相关的健身则相对被忽视。时至今日，孩子们仍被要求每天进行一定时间的适度到剧烈强度的身体活动，但却从未被教导如何正确地移动身体。这种错误的优先级所带来的后果在学校的体育馆、体育中心以及医疗诊所中随处可见。全球范围内，现在的儿童比前几代人更弱、动作更慢、技能也更差(4,5)，而缺乏身体活动以及儿童肥胖的问题也在不断加剧(6,7)。所有这些问题都凸显出解决运动能力障碍的紧迫性，因为这仍然是阻碍儿童和青少年养成积极健康生活方式的重大障碍。

证据十分明确：那些无法熟练地跑步、跳跃、投掷、接球和踢球的青少年，不太可能参与主动的游戏、锻炼和体育活动(8,9)。这些发现正是西菲尔德特所提出的运动能力障碍理论的核心内容(1)。如果没有运动能力，以及在不同情境下运用这些技能的信心，那么他们参与身体活动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如果我们希望如今的青少年能够突破运动能力障碍，体验运动的乐趣，并养成终身的积极生活习惯，我们就不能再仅仅认为每天积累一定的身体活动时间就足够了。不作为的代价是显而易见的：又一代人将会沉迷于屏幕，无法参与各类运动，也无法享受到积极生活带来的健康和技能提升好处。

运动质量至关重要。生命早期出现的运动技能缺陷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相反，运动技能较低的青少年与运动技能较高的青少年之间的表现差距会在发展过程中逐渐扩大，进而影响他们的身体活动水平、受伤风险以及终生健康状况(10)。攀爬、单脚跳和保持平衡并非仅仅是游乐场里的活动，它们其实是能支撑人们终生进行积极活动、减少受伤风险并保持独立生活能力的技能。这并非抽象的问题——儿童时期的运动能力不足会导致他们较少进行身体活动，无法成功参与各类运动，进而陷入越来越不愿参与积极生活的恶性循环(11)。此外，那些无法安全着地、无法稳定关节或无法有效减速的青少年，更容易遭受运动相关的伤害(12)。当运动技能较差的儿童进入青春期时，他们往往已经变得不愿参与活动、体能下降且信心不足。

我们不应只关注一周内积累的身体活动总量，还应注重运动体验的质量。这里的“质量”并非指每天的步数或目标心率训练，而是指培养基本运动技能、克服各种障碍，以及让孩子们对自己在不同环境中参与各种锻炼和体育活动的能力充满信心，这些理念如今已体现在现代的“运动素养”框架中(13)。西菲尔德特的运动能力障碍理论提醒我们，除非儿童达到一定的运动能力水平，否则他们可能不太愿意参与那些需要更高技能的游戏和体育活动。

如果缺乏结构化（如体育课）和非结构化（如主动游戏）的运动技能学习和探索机会，那些尚未达到运动能力阈值的儿童可能就无法持续参与运动，也无法尝试舞蹈、跳绳、滑板或篮球等新活动。相反，通过指导性教学、榜样示范以及逐步增加难度的方式来强调技能发展的体验，不仅能提高身体活动量，还能帮助孩子们获得克服障碍并长期坚持参与各种锻炼和体育活动所需的能力。

当前针对青少年健康的公共指南建议，他们每天至少应进行60分钟的适度到剧烈强度的身体活动(14)。然而，这种方法忽视了在生命早期培养基本运动技能这一同样重要的目标，因为在这一阶段，神经肌肉的可塑性最强，人们也最容易享受运动(11,15)。如果能够从双重角度来规划青少年的身体活动——既要关注身体活动量，又要重视运动技能的发展——就能为提升身体素质、培养出在青少年时期乃至成年后仍能保持积极生活习惯的自信运动者提供更为可持续的路径。那些仍未达到运动能力阈值的儿童或许能够完成一些基础动作，暂时达到身体活动量目标，但如果没有更高级的技能，随着年龄增长运动强度的增加，他们很难持续参与运动。大量研究都证实了这一点，即基本运动技能的掌握是预测儿童和青少年能否长期坚持身体活动的关键因素(8,10)。

运动能力较低的儿童或许能够在短期内达到身体活动量目标，但由于他们的运动技能范围有限，这会降低他们的自信心、运动乐趣，也会减少他们参与多种身体活动的机会，最终导致随着年龄增长他们参与运动的比例下降。这种缺乏身体活动的恶性循环会使青少年陷入不良健康状况的风险之中(11,16)。重要的是，这些不良后果并非均匀分布——女孩以及来自弱势群体的青少年在掌握基本运动技能的机会方面面临更大的限制，这进一步加剧了健康和身体活动参与方面的不公平现象(17,18)。

要确保人们终生都能进行足够的身体活动，就需要转变思维方式，因为运动本质上是以运动技能为基础的。虽然西菲尔德特的运动能力障碍理论仍是理解技能发展的有力工具(1)，但如今的青少年还面临着诸多其他挑战，比如过长的屏幕使用时间、有限的户外活动机会、学校体育课的减少、过早的体育专业化压力以及心理健康问题(19,20)。因此，有必要结合当代的一些因素，如环境限制、数字化的久坐文化以及影响青少年身体活动的心理社会问题，对西菲尔德特最初提出的运动能力障碍理论进行重新阐释。这样做的意义在于，能够将关注点从单一的技能障碍转变为一个多维度的框架，从而更好地反映21世纪青少年成长的现实状况。

在原有运动能力障碍理论的基础上，我们现在提出了一种分层模型，该模型包括位于下方的参与障碍和位于上方的表现障碍（见图2）。参与障碍指的是那些阻碍许多幼儿获得运动机会的社会、环境和经济因素，比如过长的屏幕使用时间、有限的户外活动空间、安全顾虑以及父母自身的久坐行为。而在运动能力障碍之上，则是表现障碍，它反映了体育、学校以及娱乐活动中日益提高的要求，这些要求会排除那些缺乏足够高级技能以跟上节奏的青少年。激烈的竞争压力、心理社会压力以及参加有组织体育活动的经济负担，进一步限制了儿童和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持续进行足够身体活动的可能性。所有这些层层叠加的障碍都凸显出，必须同时解决参与、能力和表现方面的问题，这样才能让运动能力成为人们终生积极参与积极生活的更坚实基础。

图2：青少年身体活动障碍的多维度模型，包括参与障碍、运动能力障碍和表现障碍，这些障碍共同影响着人们是否能够持续参与游戏、体育活动和锻炼。

结论

几十年前，弗恩·西菲尔德特就已经向我们发出了警告，而如今应对这一公共卫生挑战的责任则落在了我们身上。如果我们忽视儿童生命早期的运动技能发展，就会为他们设置一系列障碍，让他们不得不花费一生的时间去克服。参与、能力和表现都建立在打好基础之上。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工作的开端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作者感谢弗恩·西菲尔德特博士审阅了本文的初稿，并就运动能力障碍的历史发展提供了宝贵的见解。西菲尔德特博士还允许作者使用他最初提出的概念图。作者声明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任何财务披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