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累赘感与归属感受挫在自杀披露可能性中的作用：社会网络视角

《Frontiers in Psychiatry》：The role of perceived burdensomeness and thwarted belongingness in suicide disclosure likelihood: a social network perspective

　　

摘要背景：自杀预防常依赖于自杀意念（suicidal ideation, SI）的披露，但半数自杀死亡者生前并未透露过自杀意念。人际信念，包括感知累赘感（perceived burdensomeness, PB）和归属感受挫（thwarted belongingness, TB），可预测自杀风险，但关于这些信念如何影响SI披露可能性，目前知之甚少。本研究采用社会网络方法，探讨PB和TB在个体未来SI披露可能性中的作用。方法：研究对象为N=111名患有情感性或精神病性障碍的成年人（平均年龄=54.7岁，78.2%为女性），他们完成了一项社会网络调查，评估网络结构、质量、支持，以及向每个社会网络成员披露未来自杀意念的可能性。研究人员还评估了研究对象的感知累赘感、归属感受挫、抑郁症状以及当前/终生SI。通过相关性分析评估社会网络特征、感知累赘感、归属感受挫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采用多水平中介模型，在调整抑郁和当前SI前后，评估感知累赘感和归属感受挫是否解释了社会网络特征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结果：社会网络结构、质量和支持与感知累赘感和归属感受挫相关。感知累赘感和归属感受挫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呈负相关。在调整抑郁和当前SI后，归属感受挫解释了亲密感、满意度以及获得的实际支持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标准化间接效应β≈0.19-0.45）。在调整抑郁和SI后，感知累赘感未能解释社会网络特征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讨论：在调整抑郁和SI后，归属感受挫（而非感知累赘感）解释了社会网络特征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研究人员的发现强调了归属感受挫在预期自杀披露决策中的独立作用，并提示加强社会网络的干预措施可能改善归属感受挫和自杀披露。

### 论文解读：感知累赘感与归属感受挫在自杀披露可能性中的作用——基于社会网络视角

#### 研究背景与问题

自杀是全球主要死亡原因之一，2021年约有72.7万人死于自杀。披露自杀意念（suicidal ideation, SI）是启动干预的关键初始步骤，然而仅有50-60%的个体向他人披露其自杀意念。披露通常发生在信任的社会关系中，关系因素（如亲密感或预期情感支持）可影响个体的披露决策。根据人际理论（Interpersonal Theory of Suicide），感知累赘感（perceived burdensomeness, PB）——即感觉自己成为他人负担，以及归属感受挫（thwarted belongingness, TB）——即感觉自己与他人缺乏归属感，是自杀意念和行为的强预测因子。由于这些构念与自杀意念及对社会关系的感知之间存在关联，PB和TB也可能影响个体向他人披露自杀意念的决策。然而，现有文献对PB和TB与自杀披露之间关系的探讨十分有限。大多数先前研究仅评估了过往披露经历（无论积极或消极）是否影响当前的PB或TB，而尚未有研究考察PB和TB是否影响未来披露自杀意念的可能性。鉴于PB和TB固有的 interpersonal 性质，它们与社会连接紧密相关。社会连接是一个复杂多维的构念，常由结构性（如网络规模、接触频率）、质量性（如关系亲密感、满意度）和功能性（如感知的情感支持和实际支持）方面描述。社会网络测量方法通过个体提名亲密联系人并回答关于每人的具体问题，可有效捕捉整体社会网络组成及网络内每个关系的多维特征。先前研究已发现关系质量（亲密感）和功能（感知的情感支持和实际支持）与自杀披露可能性相关，且高感知社会支持与较低的PB和/或TB相关，较高的接触频率与较低的TB相关。然而，尚无研究评估PB或TB是否作为社会网络结构、质量、功能与披露之间联系的机制。

#### 研究内容与结论

为填补上述空白，研究人员采用改编的社会网络测量方法，在N=111名跨诊断成年样本中，考察了PB和TB与结构性、功能性和质量性关系特征及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样本来自两项正在进行的关于跨诊断自杀求助过程的研究（一项聚焦老年人，另一项招募全年龄段参与者），数据合并后用于分析。参与者来自圣地亚哥，通过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诊所转介、社交媒体和社区传单招募。纳入标准包括：研究1（NIMH R01MH130396）年龄18-65岁，研究2（NIMH R01MH132112）年龄≥60岁，且均诊断为抑郁障碍、焦虑障碍或创伤后应激障碍（经DSM-5结构化临床访谈确认），研究1还包括精神病性障碍患者。排除标准包括：过去3个月内（大麻或烟草除外）物质使用障碍、意识丧失>15分钟的头部创伤史、神经退行性疾病、智力障碍、感觉障碍或无法通过知情同意能力评估。最终111名参与者（研究1 n=47，研究2 n=64）报告自己可以假设性地预期未来会有自杀意念，纳入分析。所有数据为横断面基线数据。

研究人员发现，PB和TB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呈显著负相关，且在调整抑郁症状严重程度后仍显著。在社会网络特征方面，质量性特征（亲密感、满意度）和功能性特征（感知情感支持、实际支持）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呈正相关，结构性特征中接触频率（而非网络规模或网络密度）也与披露可能性正相关。多水平中介模型结果显示，在调整抑郁和当前自杀意念后，TB完全中介了亲密感、满意度、感知实际支持与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标准化间接效应β≈0.19-0.45），而感知情感支持通过TB的中介效应在调整抑郁后不再显著。相比之下，PB仅在未调整抑郁和当前自杀意念时中介了满意度和实际支持与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调整后效应消失。该研究发表在《Frontiers in Psychiatry》。

####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的主要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社会网络调查法：改编自盖洛普纵向自我中心社会网络调查，参与者通过三个提示提名最多12人（共度闲暇时间者、讨论个人事务者、过去三个月视为朋友者），并对每个网络成员回答六项李克特式问题，以评估结构性特征（网络规模、网络密度、接触频率）、质量性特征（关系亲密感、满意度）和功能性特征（感知情感支持、实际支持）；（2）感知累赘感与归属感受挫测量：使用人际需求问卷（Interpersonal Needs Questionnaire, INQ）的PB和TB分量表；（3）抑郁症状评估：使用患者健康问卷-9（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9, PHQ-9）；（4）自杀意念评估：使用哥伦比亚自杀严重程度评定量表（Columbia Suicide Severity Rating Scale, C-SSRS）；（5）统计分析：采用Pearson相关分析及贝叶斯-霍赫伯格错误发现率（FDR）校正，多水平中介模型（混合效应结构方程模型）分析嵌套数据（530个网络成员对，111名参与者），使用最大似然稳健标准误（MLR）估计，缺失数据采用全信息最大似然（FIML）处理。样本队列来源为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诊所及社区招募的跨诊断门诊患者。

#### 研究结果

**样本特征**：111名参与者年龄18-82岁，多数为白人和女性。平均网络规模4.8人（SD=1.9），平均PB得分12.5（SD=7.7），平均TB得分31.1（SD=13.0），平均PHQ-9得分10.7（SD=6.3），符合中度抑郁症状。37.8%报告过去一个月有自杀意念，83.8%报告过去有自杀意念，30.5%报告过去有自杀企图。

**双变量相关分析：社会网络特征、PB、TB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PB和TB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呈显著负相关（PB r = -0.36, p<0.001; TB r = -0.50, p<0.001），调整抑郁后仍显著。PB和TB间呈中等正相关（r=0.50, p<0.001）。在社会网络特征方面，网络规模与TB负相关，接触频率与PB和TB均负相关，亲密感、满意度、情感支持和实际支持均与PB和TB负相关。所有质量性和功能性特征均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正相关，接触频率也正相关，但网络规模和网络密度不相关。

**多水平路径模型：社会网络特征、PB、TB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在个体内水平（within-person level），参与者对接触频率更高、关系更亲密、提供更多情感支持或实际支持、满意度更高的网络成员，披露未来自杀意念的可能性更高。在个体间水平（between-person level），通过TB的中介效应：满意度、亲密感、感知实际支持和感知情感支持对披露可能性的间接效应均显著，且直接效应不显著，符合完全中介。调整抑郁后，亲密感、满意度和实际支持通过TB的中介效应仍显著，但情感支持不再显著。调整当前自杀意念后，所有TB中介效应仍显著。通过PB的中介效应：未调整抑郁和当前自杀意念时，满意度和实际支持通过PB的中介效应显著，但调整后不再显著。

####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归属感受挫（TB）而非感知累赘感（PB）解释了社会网络特征与未来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之间的关系，且这一效应独立于抑郁和当前自杀意念。这表明TB可能是一个重要的通路，将社会连接与自杀披露可能性联系起来。研究结果扩展了人际理论在自杀披露中的应用，指出TB不仅与自杀欲望的发展相关，还影响个体披露自杀意念的决策。此外，TB与结构性、质量性和功能性社会连接维度负相关，而PB仅与质量性和功能性维度相关，这提示主观社会连接（质量与功能）较客观社会连接（结构）对PB和TB的预测作用更强，与以往文献中孤独感等主观状态比客观接触频率更能预测心理结果的发现一致。研究还发现，PB与抑郁症状可能难以区分，因为其效应在调整抑郁后消失，而TB则具有独立作用。这些发现对自杀预防有潜在意义：针对TB的现有心理社会干预（如增强归属感）可能提高自杀意念披露可能性；针对关系质量的干预（如改善社会连接的功能性方面）也可改善TB和PB；在安全计划等依赖自杀披露的干预中，可加入对个体向特定网络成员披露可能性评估。局限性包括横断面设计、样本以白人和女性为主、未评估其他连接形式（如宗教、社区）等。总之，本研究采用社会网络方法发现，归属感受挫在解释社会网络特征与自杀披露可能性之间关系中起关键作用，提示加强社会网络可改善归属感受挫，进而促进自杀披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