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在幼儿园课堂中自我调节的个体内变异性：一项观察性研究

《Developmental Science》：Intra-Individual Variability in Children's Self-Regulation in Kindergarten Classrooms: An Observational Study

　　

儿童自我调节（self-regulation）能力随日常和情境需求而变化。然而，发展科学（developmental science）的主流方法是在单一情境的单个时间点评估自我调节，这限制了研究人员对儿童自我调节技能如何以及为何存在个体内（intra-individual）和个体间（inter-individual）变异性的理解。本研究通过在两种不同课堂活动中重复10次观察儿童的自我调节来填补这一空白。样本包括N=201名瑞士幼儿园儿童（47.8%为女性，M=5.4岁，SD=0.6）。研究人员使用一种观察性测量工具评估儿童的自我调节，该工具捕捉两个自我调节维度：注意力控制（attention control）和抑制控制（inhibitory control）。为分析自我调节变异性，研究人员在动态结构方程模型（dynamic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DSEM）框架下使用多水平位置-尺度模型（multilevel location-scale models）。结果表明，在10次课堂观察中，自我调节存在显著的个体内变异性。此外，儿童在个体内变异性程度上存在显著差异。在控制班级成员身份后，注意力控制变异性的差异与师幼关系（teacher-student relationship）的亲密性相关。抑制控制变异性的差异与儿童性别相关，男孩的变异性高于女孩。总体而言，本研究结果表明，幼儿的自我调节技能在不同日常和课堂活动中可能存在显著变化。这些发现强调了在儿童自我调节能力中考虑即时调节需求（momentary regulatory demands）作用的重要性。

**论文解读：儿童在幼儿园课堂中自我调节的个体内变异性**

**研究背景与问题**
自我调节（self-regulation）是儿童学业成就与社会情感发展的基础。尽管过往研究普遍在单一情境的单次时间点评估自我调节，并以此推断个体间的稳定差异，但近期证据表明，儿童的自我调节能力在日常和活动类型间存在显著的个体内变异性（intra-individual variability）。这种变异性可能源于情境需求（如课堂活动结构、同伴互动）和个体特征（如年龄、性别）的动态交互。然而，目前发展科学领域对个体内变异性及其与个体间差异的关系理解有限，尤其是缺乏在自然课堂情境中通过重复观察探究这一问题的实证研究。为填补这一空白，研究人员在瑞士幼儿园课堂中开展了一项观察性研究，系统考察了幼儿自我调节的个体内和个体间变异性。

**研究内容与结论**
本研究以201名瑞士幼儿园儿童（47.8%为女性，平均年龄5.4岁，标准差0.6）为样本，在5个连续上学日，于两种课堂活动（教师主导的整组活动与儿童主导的半结构化游戏）中各对每位儿童进行3分钟视频观察，共计10次重复测量。研究人员使用观察性调节相关技能测量（Regulation-Related Skills Measure, RRSM）评估注意力控制（attention control）和抑制控制（inhibitory control）两个维度，并通过多水平探索性因子分析（Multilevel Exploratory Factor Analysis, MEFA）验证了二维结构。教师报告师幼关系亲密性（Student-Teacher Relationship Scale, STRS），同时编码活动类型与同伴互动。分析采用动态结构方程模型（Dynamic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DSEM）框架下的多水平位置-尺度模型（Multilevel Location-Scale Models, MLSM），以同时估计个体内变异性和个体间差异。

**主要结论**：
1. 幼儿在10次课堂观察中表现出显著的个体内自我调节变异性，组内相关系数（Intraclass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ICC）显示注意力控制个体内变异占总变异的82%，抑制控制占81%，超过个体间差异。
2. 儿童在个体内变异性程度上存在显著个体间差异，部分儿童波动较大，部分儿童较为稳定。
3. 师幼关系亲密性（时间不变因素）与注意力控制变异性呈负相关：关系越亲密的儿童，其注意力控制波动越小；但该关系与抑制控制变异性无显著关联。
4. 活动类型（时间变化因素）与瞬时自我调节相关：儿童在教师主导活动中注意力控制更高，在儿童主导活动中抑制控制更高；同伴互动无显著主效应。
5. 个体特征方面：年龄较小的儿童注意力控制变异性更大；性别方面，男孩抑制控制变异性高于女孩，且男孩平均抑制控制水平更低。
6. 后续探索性分析表明，即使在同一种活动类型内（如仅教师主导活动），个体内变异性仍占一定比例，但教师主导活动内变异性较低（注意力控制49%个体内变异，抑制控制68%个体内变异），提示活动结构对波动程度有调节作用。

**技术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以下关键技术方法：
- 观察性调节相关技能测量（RRSM）：通过标准化编码对儿童在自然课堂情境中的注意力控制和抑制控制行为进行评分，采用伪Q排序4点量表，并经过双人编码（Cohen’s κ=0.73）确保信度。
- 多水平探索性因子分析（MEFA）：在Mplus中基于7个RRSM项目提取两个因子（注意力控制与抑制控制），验证了二维结构（RMSEA=0.052，TLI=0.976）。
- 动态结构方程模型（DSEM）框架下的多水平位置-尺度模型（MLSM）：使用贝叶斯估计（3000次迭代，MCMC链）对个体内残差方差（LogV）进行对数线性建模，并纳入时间不变（师幼关系）和时间变化（活动类型、同伴互动）协变量，同时控制班级成员身份（固定效应）和个体特征（年龄、性别）。样本来源为瑞士德语区17所公立幼儿园，招募于2023年8月至12月，家庭背景以中产阶级为主。
- 缺失数据处理：采用贝叶斯估计和最大似然法处理因缺席导致的缺失观测（共1906次有效观测，缺失104次）。

**研究结果**
**3.2.1 个体内变异性**：通过ICC和MLSM分析，发现注意力控制和抑制控制均存在显著个体内变异性，且儿童间变异性程度差异显著（H1和H2得到支持）。
**3.2.2 理解个体内变异性——情境与个体因素的作用**：
- 师幼关系亲密性（H3）：控制班级后，师幼关系越亲密，儿童注意力控制变异性越小（Est.=-0.33，95% CI [-0.56, -0.11]），但对抑制控制变异性无显著影响。
- 活动类型与同伴互动（H4）：儿童在教师主导活动中注意力控制更高（Est.=-0.09），在儿童主导活动中抑制控制更高（Est.=0.03）；同伴互动无显著关联。
- 个体特征：年龄与注意力控制变异性负相关（Est.=-0.02），性别差异仅出现在抑制控制变异性上（男孩更高，Est.=-1.00）。
- 完整模型（包含所有协变量）结果一致，且引入个体制后，变异性解释率提升（注意力控制R2=49.7%，抑制控制R2=32.3%）。
**3.3 后续探索性分析**：分别对两种活动类型建模，发现个体内变异性仍显著，但教师主导活动内变异性比例较低（注意力控制49%，抑制控制68%），儿童主导活动内变异性较高（注意力控制80%，抑制控制83%）。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本研究结果支持自我调节的动态系统理论（Dynamic Systems Theory）视角，强调自我调节是高度情境依赖的多成分系统。个体内变异性不仅反映测量误差，更可能揭示儿童在不同情境需求下调节行为的适应性组织。师幼关系亲密性与注意力控制变异性的负相关，表明支持性师幼关系有助于儿童在课堂中维持更稳定的注意力调节。活动类型对注意力控制和抑制控制的差异化影响，提示不同活动对调节需求的具体性（如教师主导活动更依赖外部引导，儿童主导活动更依赖内在动机）。性别和年龄效应与既有研究一致，男孩抑制控制变异性较高可能反映其发展的异步性。研究局限性包括：测量次数较少（t=10）、样本仅限于瑞士幼儿园系统、RRSM的编码天花板效应和活动类型划分的粗粒度。未来研究应结合更短时间间隔的测量（如加速度计）和更广泛的教育情境，以深入探究短期变异性在长期发展中的角色。

**研究结论**：本研究的发现增进了研究人员对幼儿自我调节个体内变异性的理解，强调此类波动对幼儿园儿童来说是典型的。此外，研究结果强调了需要考虑课堂内随时间变化的情境因素如何塑造即时调节需求。该研究通过提供儿童自我调节变异性个体间差异的初步证据，并指出个体及情境因素也可能导致这些差异，从而扩展了文献。未来研究应考察与发展轨迹相关的自我调节变异性额外因素，这对于进一步理解短期变异性在自我调节发展中的作用至关重要。识别相关因素可能最终为支持儿童调节功能提供更具个性化和情境敏感性的方法。该论文发表于《Developmental Sc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