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政府间压力与中国在线预算公开扩散：基于TOE框架与政策扩散视角的考察

《Systems》：Technology, Intergovernmental Pressure, and the Diffusion of Online Budget Disclosure in China: A TOE and Policy Diffusion Perspective

　　

尽管存在全国性的透明化强制要求与不断扩展的数字基础设施，中国地方政府采用在线预算公开的时点存在显著差异。研究人员通过整合技术—组织—环境（Technology–Organization–Environment，TOE）框架与政策扩散理论，并采用离散时间事件史模型对2002—2023年中国290个地级政府的完整采用过程进行分析，以解释这种错位扩散现象。结果显示，政府网站建设水平、中央政府强制要求与同级城市采用行为均与更早采用呈正向且稳健的关联；相比之下，省级政府公开、区域经济发展、财政压力与互联网渗透率在完整模型中未显现稳定的独立效应。交互分析进一步揭示，经济发展与互联网渗透会强化网站建设水平对采用行为的关联，而财政压力则无此作用。这些发现表明，地方环境条件主要作为赋能条件放大技术能力，而非作为自主驱动因素。该研究将注意力从“政府是否公开”转向“采用发生于何时”，为TOE框架提供了条件性解释，并论证了在单一制治理体系中垂直权威、横向同业动态与数字准备度如何共同塑造政策扩散。

研究背景方面，政府预算披露是公共财政管理与财政透明度的核心环节，数字技术的发展降低了信息发布成本，但中国地级政府在2002—2023年间采用在线预算公开的时序高度错位：2002年焦作市率先披露，至2023年290个地级市全部采用，但中央2008年《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出台后各地响应仍差异显著。既有研究多聚焦民族国家层面、偏好净效应因子分析、依赖截面比较，忽视了单一制国家内部亚国家扩散节奏、多因子交互与作用时机。为此，研究人员将在线预算公开界定为嵌入政府间体系的社会技术革新，融合TOE框架与政策扩散理论，回答“为何在统一制度与可用技术下采用时序参差”这一核心谜题。论文发表于《Systems》，凸显其将公共部门创新扩散概念化为技术—组织—环境协同的系统科学贡献。

关键技术方法上，研究人员构建2002—2023年290个中国地级市非平衡面板，最终纳入3621个城市—年观测；采用离散时间事件史分析（discrete-time event history analysis）以logistic形式建模首次采用风险，因变量为当年是否首次在线披露预算，删失后退出风险集；自变量涵盖政府网站发展水平（清华评估分，滞后1年）、中央压力（2008年后取1）、省级披露状态、省内同业采用比例、人均GRP对数、支出收入比、百人宽带数（均滞后1年）；引入经济与互联网渗透率×网站水平的交互项；标准误在城市层面聚类，并汇报稳健标准误与VIF诊断。

研究结果部分，第1节引言指出错位采用无法由单因素解释，提出TOE+扩散整合框架。第2节文献与假设中，H1网站水平正向获支持，H2中央强制正向获支持，H3省级披露未支持，H4同业比例正向获支持，H5经济水平、H6财政压力、H7互联网渗透在全集模型不显著。第3节数据方法阐明事件史设定与变量操作化。第4节结果显示：模型7中网站水平系数0.0331（OR=1.034），中央压力0.955（OR=2.598），同业压力2.810（OR=16.61）均显著；省级、经济、财政、互联网不显著。交互模型8—10表明经济发展×网站（正显著）、互联网×网站（正显著）放大技术效应，财政×网站不显著。第4.4节稳健标准误重申主结论不变。

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技术底座（网站）与组织压力（中央强制+同业示范）主导扩散，环境因子以赋能式调节而非独立驱动；省级政府未显独立效应，说明压力传递非线性；同业横向竞争效应强于垂直中央指令，修正了“单一制下唯垂直论”认知。TOE框架由此获得配置性解释：环境不加法叠加而放大技术。实践上建议差别化数字能力建设与制度化同业学习。结论部分译文如下：本研究考察2002—2023年290个中国地级政府在线预算公开扩散，融合TOE与政策扩散理论，发现政府网站发展、中央政策压力与同业城市压力显著提升采用概率；省级披露无独立效应；区域经济、财政压力、互联网渗透在全集不显著，但经济与互联网渗透强化网站作用。研究将财政透明度研究从“是否披露”推至“何时采用”，揭示单一制下垂直权威与横向同业共同塑散，政策含义指向数字平台能力、政府间学习与针对性薄弱地区支持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