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灌溉是一把双刃剑:干旱人工绿洲中的阶段性生态稳定与盐碱化风险加剧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Long-term irrigation as a double-edged sword: staged ecological stabilization and salinization-risk amplification in an arid artificial oa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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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08月13日
来源: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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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长期灌溉或许能够克服干旱沙漠地区因水资源短缺导致的生态荒漠化问题,但目前关于灌溉带来的植被恢复、地下水盐碱化、土壤盐分积累以及生态风险在不同阶段的相互作用机制仍缺乏充分证据,也不清楚其生态效应是否会随着时间从稳定因素转变为风险加剧因素。本研究以20世纪70年代以来中国西北地
摘要:长期灌溉或许能够克服干旱沙漠地区因水资源短缺导致的生态荒漠化问题,但目前关于灌溉带来的植被恢复、地下水盐碱化、土壤盐分积累以及生态风险在不同阶段的相互作用机制仍缺乏充分证据,也不清楚其生态效应是否会随着时间从稳定因素转变为风险加剧因素。本研究以20世纪70年代以来中国西北地区通过高扬程灌溉建成的人工绿洲——泾淀灌区为研究案例,运用云模型、风险变化制图、地理探测器和结构方程模型等分析方法,整合1985年、2000年、2010年和2022年的遥感数据、地面监测数据及空间数据,系统分析了长期灌溉下盐碱化风险、生态风险及其驱动因素的阶段性演变规律。研究结果表明,长期灌溉导致了盐碱化风险与生态风险之间的明显不同步演变:盐碱化风险迅速上升,严重和极严重盐碱化区域的比例从1985年的10.94%上升到2010年的55.09%,2022年仍为46.45%;而生态风险则显著下降,严重和极严重生态风险区域的比例从1985年的28.95%降至2022年的5.36%,尽管在2000–2010年间有轻微反弹。此外,生态风险主要在灌区发展的早期阶段下降,这类区域占研究区域的57.62%,而在灌区发展后期,水盐胁迫引发的盐碱化问题依然十分突出。研究认为,生态风险的主要驱动机制发生了变化:早期水资源有助于植被恢复,降低生态风险,而后期则会导致水盐胁迫,加剧潜在风险。这些发现表明,干旱地区的长期灌溉虽能推动地表绿洲扩张,但也会引发地下盐碱化,呈现出一种先起稳定作用、后成风险加剧因素的阶段性双重效应。因此,干旱地区的灌溉管理应从扩大供水转向调控水盐阈值,以维持生态稳定,避免潜在的盐碱化风险。
引言:干旱沙漠地区是受水资源匮乏和生态敏感性制约最严重的陆地生态系统之一,其生态系统过程深受气候变异、土地利用变化以及人类水利干预的影响(Pr?v?lie, 2016; Reynolds et al., 2007)。由于自然降水量不足以支撑稳定的植被生长和集约化土地利用,灌溉已成为人工绿洲发展的主要驱动力。持续的外部供水能够将沙漠裸地、植被稀疏的草地和沙地转化为农田、防护林带、居民点以及人工绿洲,进而改变景观构成、植被覆盖度、土地生产力以及水资源消耗量(Siebert et al., 2015; J?germeyr et al., 2015)。这些过程使得干旱地区的灌溉区成为水盐-景观耦合系统,而非单纯的农业生产空间。随着限制因素的变化,灌溉的生态作用也会发生改变:当水资源短缺制约植被生长时,灌溉可通过促进植被恢复、提升地表覆盖度、减少景观退化起到稳定作用;但长期灌溉也可能通过扩大耕地面积、增加灌溉需求、改变地下水位、加剧蒸发浓缩以及促进盐分积累,重新改变地下水和土壤的盐分动态。一旦水盐胁迫成为主导因素,灌溉就可能成为风险加剧因素,即便地表看似变得绿意盎然,却会带来隐性的生态压力。在全球范围内,灌溉农业虽然提升了粮食产量,但也大幅改变了地表水和地下水的消耗模式(Wada et al., 2014)。在水资源紧张的地区,灌溉规模的扩大会加剧农业发展与水资源承载能力之间的矛盾(Rosa et al., 2018; Schmitt et al., 2022; Mehta et al., 2024)。在典型的干旱灌溉区,耕地面积、种植结构以及灌溉效率都会对灌溉用水需求产生重要影响,这说明土地利用过程是决定长期灌溉效应的关键因素(Li et al., 2020a)。盐碱化风险为识别长期灌溉的隐性成本提供了基于过程的视角。干旱和半干旱地区的灌溉区普遍存在降雨量少、蒸发强烈、排水条件差以及对地下水位敏感度高的特点。灌溉水输入、蒸发浓缩、地下水盐度、土壤盐分积累以及地表盐分富集共同影响着盐分的迁移和再分配。盐分积累会破坏土壤结构、降低水分可用性,并抑制作物和天然植被的生长(Rengasamy, 2006; Qadir et al., 2014)。在气候变暖和蒸散需求增加的背景下,土壤盐分问题可能会愈发严重,威胁土地的可持续利用(Corwin, 2021; Hassani et al., 2021; Shokri et al., 2024; Wang et al., 2025)。因此,盐碱化研究已从单一因素的盐度监测转向综合风险识别,更加关注土壤盐分、地下水位、地下水盐度以及灌溉量等因素(Stavi et al., 2021; Mohanavelu et al., 2021; Sahab et al., 2021)。在人工绿洲中,水盐差异是由地下水状况、土壤盐分以及灌溉活动共同作用形成的(Xu et al., 2019, 2021)。生态风险与盐碱化风险密切相关,但二者代表了系统变化的不同维度:盐碱化风险侧重于水盐过程,包括地下水盐碱化、土壤盐分积累以及盐分引发的土地退化;而生态风险则反映由土地利用变化、景观破碎化、植被覆盖度变化、盐碱地扩张以及人类活动所导致的景观尺度上的生态状态。在干旱灌溉区,严重的盐碱化可能是生态风险的重要来源,但它并不能替代生态风险这一概念本身。明确二者的区别对于判断地表生态状况的改善与地下盐碱化积累是同步发展还是逐渐分离至关重要。生态风险评估已被广泛用于揭示土地利用变化和景观格局调整对区域生态安全的影响(Hunsaker et al., 1990; Zhang et al., 2020),而遥感技术和GIS方法则有助于更好地识别干旱地区生态风险的时空异质性及其驱动机制(Wang et al., 2023; Hou and Rusuli, 2022)。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但干旱地区人工绿洲长期灌溉的生态后果仍需进一步研究。目前,关于灌溉农业的研究多集中在水资源分配、灌溉需求以及生产效益方面(J?germeyr et al., 2015; Li et al., 2020a),而盐碱化研究则侧重于盐分积累、水盐迁移以及土地退化问题(Qadir et al., 2014; Corwin, 2021),生态风险研究则主要关注土地利用和景观格局的变化(Li et al., 2002; Hou and Rusuli, 2022)。这些各自为政的研究视角难以提供充足证据,说明在长期灌溉作用下,生态风险降低与盐碱化风险积累是否会出现不同步的发展趋势。同时,传统的基于指数或阈值的评估方法往往假设风险边界是固定的,但实际上干旱地区的风险状态通常是过渡性的、模糊的且具有不确定性。单一的评估方法也无法将风险状况、时间演变、空间异质性以及因果机制有机联系起来。云模型适合用于全面的风险识别,因为它能够整合多源、多尺度、多指标的信息,同时还能体现风险等级边界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Yang et al., 2018; Gu et al., 2021)。结合风险变化制图、地理探测器分析以及结构方程模型,该模型能够实现从风险识别到时空演变规律分析以及驱动机制解读的连续分析过程(Wang et al., 2016; Lefcheck, 2016)。这一框架为研究随着主导约束因素从水资源短缺转变为水盐胁迫,长期灌溉是会从生态稳定作用转向风险加剧作用提供了依据。中国西北地区的泾淀灌区是研究这一转变的典型案例。该灌区是通过从黄河抽取水并进行多级高扬程灌溉而形成的大型人工绿洲,其特点是降水量少、蒸发强烈、高度依赖外部供水以及土地利用强度高。长期的人工供水将该地区的沙漠地表转变为依靠灌溉维持的绿洲,同时也改变了地下水和土壤的盐分动态,带来了盐碱化积累的潜在风险。先前的研究表明,耕地面积是决定该地区灌溉用水需求的关键因素,这表明土地利用强度与水资源压力之间存在密切关联(Li et al., 2020a)。该地区的水盐差异是由地表盐分、土壤盐分含量、地下水盐度、灌溉量以及地下水位共同作用形成的,而且盐碱地仍在不断发展之中(Xu et al., 2019)。盐碱化风险评估进一步表明,土壤盐分、地下水、灌溉、降水、蒸发、地形以及土地利用共同参与了风险的形成过程(Xu et al., 2021)。基于此,长期高扬程灌溉在干旱地区的人工绿洲中可能会带来分阶段的权衡:早期的水分输入有助于促进植被恢复,降低景观层面的生态风险,而长期的灌溉则可能通过地下水和土壤盐分积累增加盐碱化风险。因此,本研究的目标是:(1)量化1985年至2022年期间盐碱化风险和生态风险的时间演变轨迹;(2)确定生态风险降低与盐碱化风险积累是否存在不同步的空间演变特征;(3)识别出导致长期高扬程灌溉从稳定因素转变为潜在风险加剧因素的主要因素和作用路径。研究结果将为理解长期灌溉的生态后果以及优化干旱地区人工绿洲的水盐阈值管理提供依据。
研究区域:中国甘肃省中部的泾泰川电泵灌溉项目一期灌溉区位于甘肃、宁夏和内蒙古三省区交界处,地处北纬37°26′–38°41′、东经103°20′–104°04′之间。该区域北面与腾格里沙漠相邻,东面毗邻黄河,是中国西北干旱沙漠地区典型的依靠高扬程灌溉形成的人工绿洲(见图1)。该研究区域是在黄河水基础上开发而成的。
灌溉条件下水盐因素与盐碱化风险的时空特征:1985年至2022年间,该灌溉区的水盐因素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变化。平均土壤盐分含量从1985年的0.9%上升至2010年的2.2%,2022年略有下降至2.1%,但仍远高于研究初期水平。平均地下水位从30.9米下降至24.9米,表明整体地下水位有所上升。地下水盐度则从3.3克/升上升至4.4克/升。
灌溉驱动的绿洲稳定是一种暂时的生态状态:长期灌溉通过两种截然不同的过程改变了泾淀灌区的面貌。在早期阶段,水分输入缓解了沙漠系统的核心限制,促进了人工绿洲的形成。这一效果从严重和极严重生态风险区域比例从1985年的28.95%快速下降到2000年的6.54%中得到了明显体现。这一时期的主要生态响应并非仅仅是水分供应的增加,而是整个生态系统结构的重新调整。
结论:干旱地区人工绿洲中的长期灌溉是在摆脱水资源限制带来的生态压力与累积的水盐胁迫之间的动态平衡中运行的。在泾淀灌区,来自黄河的引入水首先缓解了严重的水资源短缺问题,促进了绿洲的形成,降低了景观层面的生态风险。然而,随着灌溉系统的不断完善,主导作用开始从表面现象转向更深层的过程。持续的水分输入改变了地下水位……
作者贡献声明:徐玉德:概念构建、资金获取、数据收集、研究方法设计、软件应用、初稿撰写。王忠静:概念构建、资源协调、研究指导。王昌:定量分析、数据收集、研究方法设计、软件应用、结果验证。刘志金:资金获取、数据收集、结果验证、论文修改与润色。
利益冲突声明: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U2243601)以及甘肃省青年科学和技术基金(项目编号24JRRA105)的支持。
徐玉德|王忠静|王昌|刘志金
中国宁夏大学土木与水利工程学院,银川市75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