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针灸临床研究中的内源性事件相关电位：一项批判性述评

《Behavioural Brain Research》：Endogenous event-related potentials in acupuncture clinical research: A critical narrative review

　　摘要：针灸目前缺乏公认的电生理指标来客观评估其疗效。具有毫秒级时间分辨率的内源事件相关电位为研究针灸对认知与情绪加工的调节作用提供了独特视角。本综述总结了过去十年中利用P300、不匹配负波及条件负变分等内源成分来评估针灸疗效的相关研究。这些研究涵盖认知障碍与神经精神疾病两大领域，探讨了不同穴位、针灸操作方式及刺激参数对事件相关电位的影响。大多数研究显示，在针灸治疗前后，事件相关电位参数有所改善，部分研究还发现电位变化与临床症状改善之间存在关联。然而，现有研究存在诸多方法学缺陷，包括在联合治疗设计中难以确定效应归属、缺乏对电位可靠性的充分验证，以及方法学差异较大。因此，目前的发现应被视为探索性的中间生理信号，而非针灸疗效的确凿证据。未来的研究需要更严格的设计控制、系统的可靠性评估以及标准化的数据采集流程，才能进一步明确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在针灸研究中的应用潜力。

引言：针灸作为中医的重要组成部分，拥有2000多年的历史，其治疗机制是通过刺激穴位处的神经末梢、受体或神经束的髓鞘，从而引发特有的针灸感。这些刺激会被转化为生物电信号并传至大脑，经中枢神经系统整合处理后影响各器官和组织，进而产生整体治疗效果[1]。尽管针灸的疗效依赖于中枢神经系统的介导，且其临床效果主要通过行为评估或主观报告来判定，但其在中枢神经系统层面的详细电生理特征仍不完整。脑电图可记录自发的脑电活动，被广泛用于研究针灸的神经机制，能够捕捉到针灸刺激引发的脑区电活动变化[2]。以往的研究从多个角度揭示了针灸对脑活动的调节作用：例如，针灸能显著提升阿尔法波段的频谱功率，提高全脑功能连接的整体相位同步度及小世界网络效率[3][4]；周期性-非周期性脑电图分析则发现了针灸对神经振荡的特定调节效应[5]。这些研究为运用先进信号处理方法阐明针灸作用的神经基础提供了新思路。不同针灸操作方式也会引发不同的脑活动反应，通过图论分析及机器学习技术，已证明旋转式与提插式针灸所诱导的功能脑网络存在差异[6]；同时，基于深度学习的神经解码研究也能高精度识别不同的针灸状态——针灸过程中顶叶阿尔法波的周期性功率会显著上升，且旋转式针灸的调节作用强于提插式[7]。此外，人们还建立了针灸-大脑接口，将三维手部运动轨迹与脑电图神经流形相关联[8]。虽然基于自发脑电图的研究为针灸的神经调节作用提供了重要线索，但这些方法主要反映的是脑活动的整体状态变化，无法精准定位针灸所调节的具体认知过程。

事件相关电位是通过信号平均技术从连续的头皮脑电图中提取出的、与特定刺激或认知事件同步的神经电反应[9][10]，主要由大量方向一致的皮质锥体神经元产生的突触后电位同步叠加形成[11]。通过分离出与特定刺激或认知事件严格同步的毫秒级电反应，事件相关电位为研究动态脑过程提供了极高的时间精度。这一优势相较于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更为突出：尽管fMRI已有力证明了针灸对疼痛、记忆、情绪等认知功能的调节作用[12]，但其较差的时间分辨率使得无法实时追踪支撑这些认知过程的快速神经动态[13]。事件相关电位可分为两类：刺激后100毫秒内出现的外源成分，反映刺激本身的物理特性；而100毫秒之后出现的内源成分，则与注意力、记忆、决策等高级认知过程相关[14]。内源事件相关电位的产生与特定脑区的认知加工密切相关，每种成分都有其独特的波形形态、潜伏期、振幅及诱发方式。P300通常在刺激发生后约300毫秒达到峰值，它是由“异常范式”诱发的——在该范式中，低概率的目标刺激会被随机嵌入到重复的标准刺激序列中，主要反映注意力的分配、工作记忆的更新以及对新事件的认知评估[15]。不匹配负波出现在刺激呈现后的100至250毫秒之间，是由重复的标准声音序列中偶尔出现的异常声音诱发的，反映了大脑自动检测刺激异常的能力[16]。条件负变分则是一种在预警刺激与指令刺激之间的预期间隔期内出现的缓慢负向电位波动，反映了机体对即将到来的认知任务的动作准备状态、注意力投入程度及动机水平[17]。在临床针灸研究中，绝大多数研究采用前后对照设计，即在针灸干预前后让受试者完成标准化认知任务，通过比较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参数的变化来评估针灸对高级认知功能的调节作用。需要指出的是，这种研究范式反映的是针灸的累积性神经调节效应，而非针灸操作本身直接诱发的短暂电位变化。因此，这些事件相关电位成分的潜伏期与振幅变化可作为中间生理指标，帮助区分针灸的不同作用机制，将临床症状与潜在的神经活动联系起来，为评估治疗效果及疾病进展提供相对客观的依据。总体而言，通过事件相关电位追踪针灸引发的神经生理变化，为揭示针灸对中枢神经系统功能的调控作用提供了重要窗口。

本综述总结了过去十年中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各成分在针灸治疗认知障碍与精神疾病中的应用情况，同时探讨了穴位选择及针灸操作方式对事件相关电位影响的机制研究，并分析了当前该技术在临床针灸实践中的现状与前景。

研究设计：本研究采用叙述性批判性综述的形式，系统梳理并评述了过去十年中利用内源事件相关电位研究针灸对认知与情绪加工调节作用的相关研究。由于未进行正式的系统评价或元分析，本研究采用了符合证据综合最佳实践建议（如PRISMA）的结构化叙述方法，注重研究的透明度与可重复性。

文献筛选：文献筛选过程如图1所示。最初共检索到1,503篇文献，去除332篇重复文献后，剩下1,171篇用于标题与摘要筛选。经过初步筛选后，又有1,070篇因受试对象不合格、研究设计不合理、干预措施不明确、结局指标缺失、属于动物实验、综述类文章、病例报告、会议摘要或研究方案而被排除。随后尝试获取剩余101篇文章的全文，但有23篇无法获取。在剩下的78篇文章中……

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在临床针灸研究中的应用：以下章节总结了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在评估针灸对认知障碍与神经精神疾病疗效中的作用与价值，相关结果见表1。

穴位选择与针灸操作对内源事件相关电位的影响：近年来，脑电图技术被广泛用于研究针灸效应的特异性。不同的穴位选择及操作方式会引发脑电图特征的相应变化。通过分析不同针灸条件下的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变化特点，可以了解不同穴位与操作方式对大脑认知加工的差异化调节作用[6][77]，为进一步研究提供电生理学层面的探索性依据。

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在针灸治疗中的潜在临床意义：本综述探讨了内源事件相关电位在评估针灸对认知障碍与精神疾病治疗效果中的应用现状。这类电位（如P300、不匹配负波、条件负变分）能够有效捕捉针灸干预过程中认知与情绪脑功能的动态变化，为建立针灸与脑功能变化之间的电生理联系提供探索性依据。目前P300已被广泛应用于……

局限性：本综述对临床针灸研究中内源事件相关电位相关的文献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梳理，但也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文献检索仅限于英文及中文文献，且时间范围限定在过去十年，这可能存在语言偏差和时间窗口偏差，可能导致早期相关研究或外文文献被遗漏；其次，纳入标准局限于英文及中文核心期刊，可能影响研究结果的代表性……

结论：内源事件相关电位有望为揭示针灸如何调节高级认知与神经精神过程，以及不同穴位和针灸操作方式所引发的独特神经反应模式提供重要见解。不过，不应将其视为构成针灸疗效确切科学依据或关键技术的决定性证据。未来的研究应在多中心协作框架下建立统一的方法学标准……

未引用参考文献：[86][87][88]

资金支持：本研究得到了四川省科技支撑计划（2021ZYD0103）、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青年科学基金（82305008）、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创新团队与人才培育项目（ZYYCXTD-D-202003）以及四川省自然科学基金（2025ZNSFSC0624）的资助。

作者贡献说明：陈颖：撰写与编辑、监督、概念构思；赵玲：撰写与编辑、监督、概念构思；刘晓晓：撰写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分析、形式分析、概念构思；刘欣瑞：撰写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分析、形式分析、概念构思；张玉桐：撰写与编辑；杨佐琴：撰写与编辑；欧阳旭：撰写与编辑、利益冲突声明。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感谢所有参与本研究的研究人员及受试者的帮助与贡献。

作者列表：刘晓晓|刘欣瑞|欧阳旭|杨宇|张玉桐|杨佐琴|陈颖|赵玲
单位：中国四川成都611137，成都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流台大道116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