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航天飞行及地面模拟环境中的健康变化

《Acta Astronautica》:Health Alterations in Spaceflight and Ground-Based Analog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13日 来源:Acta Astronautica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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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长期人类太空飞行会使宇航员面临NASA认定的五大危害——空间辐射、隔离与封闭环境、远离地球、微重力以及恶劣或封闭的环境,这些因素共同对人体的整体稳态构成挑战。本综述旨在构建一个系统层面的框架,以了解长期人类太空探索中所需的生理风险识别与防护策略。不同于将太空飞行相关研究结果

  摘要:长期人类太空飞行会使宇航员面临NASA认定的五大危害——空间辐射、隔离与封闭环境、远离地球、微重力以及恶劣或封闭的环境,这些因素共同对人体的整体稳态构成挑战。本综述旨在构建一个系统层面的框架,以了解长期人类太空探索中所需的生理风险识别与防护策略。不同于将太空飞行相关研究结果作为孤立现象进行列举,本综述整合了实际太空飞行及地面模拟研究中的证据,探讨各种太空相关压力因素如何通过多种生理系统影响共同的生物机制。通过PubMed数据库检索,共找到2,103篇相关记录,最终纳入2000年至2026年间发表的85项原创实证研究。这些研究被归为九个生理领域:微生物群、免疫系统、肌肉、肾脏功能、心血管系统、骨骼系统、认知/神经系统、睡眠相关问题以及SANS/神经眼科相关问题。在各个系统中,太空相关压力因素都与多种分子和生理过程密切相关,包括氧化应激、线粒体与代谢功能紊乱、机械传导机制改变、免疫炎症反应异常、体液与钙平衡失调、蛋白质稳态重塑以及昼夜节律紊乱。这些发现表明,太空飞行带来的健康风险源于多系统之间的相互关联,而非单一器官的功能障碍;许多变化其实是对环境的一种适应性反应,只有当功能储备被耗尽或回到地球重力环境后才会出现临床意义,这与辐射损伤、神经眼科结构改变等累积性应力导致的损伤有所不同。太空飞行引发的变化与地球上的衰老、缺乏运动、慢性压力、炎症性疾病以及神经血管功能障碍等情况存在相似性,这说明太空环境可能会强化人体固有的应激反应机制。基于这一框架,未来的防护措施应超越单一目标干预,采取综合策略,涵盖减轻机械负荷、应对辐射压力、调节体液分布、改善免疫与代谢失衡、解决睡眠与昼夜节律紊乱问题、预防神经眼科结构改变以及稳定微生物群等方面。本综述为理解环境危害、共同的分子通路以及器官系统反应之间的关联提供了理论基础,有助于在未来月球及深空探索任务中保障人类健康。

1. 引言
人类太空探索已从单纯的科学好奇心发展为致力于探究人类在极端环境中的生存与适应极限的长期事业[1]。20世纪50年代末至70年代初的早期太空时代,以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水星”“双子星”和“阿波罗”计划以及苏联的太空计划为主导[2][3][4],这一时期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短期飞行的安全性、急性生理反应以及操作中的医疗风险。“阿波罗”计划为机组人员健康管理积累了宝贵经验,但由于任务时间较短且技术限制,难以全面了解太空环境对人体的长期生物学影响[4]。

从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航天飞机”计划以及苏联/俄罗斯的“和平号”空间站使得在近地轨道上的任务时长得以延长[5][6],这些任务表明,太空飞行并非只会带来短暂的不适,还会引发渐进性的生理变化。长期处于微重力环境中会导致肌肉骨骼功能衰退,如骨密度下降和肌肉萎缩,这可能增加宇航员返回地球后的步态不稳风险及跌倒或骨折的可能性[7][8][9][10]。心血管系统也会发生改变,如心脏萎缩、血液容量减少以及压力感受器功能受损,这些都会导致飞行后的体位性低血压、晕厥以及运动能力下降[11]。与此同时,免疫系统也会出现变化,比如疱疹病毒重新激活、T细胞功能减弱以及自然杀伤细胞活性降低,这说明太空飞行可能削弱人体的免疫监视能力[12][13][14]。睡眠障碍、认知负担、应激激素水平波动以及心理社会压力等问题也日益凸显,成为影响心理健康和任务表现的重要因素[15]。

随着21世纪国际空间站(ISS)的建成,太空生物医学研究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其特点在于更长的暴露时间、对机组人员的持续监测以及更高精度的分子分析技术[16]。商业太空飞行项目的兴起,如“灵感4号”任务,也使得参与太空飞行的人士不再仅限于专业宇航员[17]。与此同时,新一轮的月球探索计划以及载人火星任务的推进,进一步凸显了了解长期太空环境对人体生理影响的必要性(见图1)。分子生物学和组学技术的进步,使得人们能够更详细地研究微生物群变化、基因组稳定性、免疫调节、神经可塑性、表观遗传修饰以及其他系统层面对于太空飞行的反应[18]。

图1. 人类太空研究三个发展阶段的演变历程。早期太空时代(1957–1972年;“水星”“双子星”和“阿波罗”计划)主要关注急性生理反应和短期生存问题;中期阶段(1981–2000年;“航天飞机”计划和“和平号”空间站)则揭示了长期近地轨道任务中出现的慢性肌肉骨骼及免疫系统功能障碍;现代阶段(2000年至今;国际空间站及商业太空飞行)则实现了对微生物群变化、基因组稳定性、神经可塑性和表观遗传修饰等分子层面的深入研究。

近期研究表明,太空飞行相关的健康风险涉及多个相互关联的系统。肠道微生物群的失衡可能与胃肠道症状、免疫功能紊乱、代谢失调以及神经行为改变有关[19][20]。空间辐射,包括银河宇宙射线和太阳粒子事件,可能导致DNA损伤、增加患癌风险、损害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并影响认知能力[21][22]。脑成像研究显示,长期在国际空间站上执行任务后,宇航员的脑室会扩大,小脑和白质结构会发生改变,灰质也会出现相应变化,其中一些变化在返回地球后依然存在[23][24][25][26]。此外,隔离、封闭环境、社交互动不足、昼夜节律紊乱以及任务带来的压力,都可能增加未来深空任务中宇航员患上抑郁症、焦虑症、睡眠障碍以及人际冲突的风险[27][28]。

尽管已有不少综述探讨了太空飞行相关生理适应的特定方面,但多数研究要么只关注单个器官系统,要么只针对某些特定危害或防护措施。本综述则通过整合国际空间站时代及现代太空研究期间来自实际太空飞行和地面模拟研究的实证证据,弥补了现有文献的不足。尤其着重分析了连接微生物群、免疫系统、肌肉骨骼系统、肾脏功能、心血管系统、认知/神经系统、睡眠相关问题以及SANS/神经眼科相关问题的分子与生理途径之间的关联。

因此,本综述旨在构建一个系统层面的框架,用于理解太空相关环境所引发的多种系统性健康变化。通过将环境压力因素与共同的分子途径及器官系统反应联系起来,本综述为制定综合性的防护策略、保障宇航员在长期月球及火星探索任务中的健康提供了理论基础。

2. 综述方法
本综述旨在梳理与实际太空飞行及地面模拟环境相关的生理和心理健康结果的实证证据。其研究方法遵循《系统评价和元分析报告规范》中针对范围综述的扩展版本——PRISMA-ScR。

首先在PubMed数据库中进行初步检索,之后又进行了两次补充检索,最后一次检索时间为2026年7月15日。检索策略结合了与实际太空飞行和微重力相关的术语,以及代表各类地面模拟实验的特定术语,这些模拟实验包括头向下倾斜卧床休息、干燥环境浸泡、后肢卸荷或悬吊、回转平台实验装置以及隔离或封闭环境模拟实验。具体的检索式如下:(spaceflight OR microgravity OR "space environment" OR "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OR ISS OR "simulated microgravity"[Title/Abstract] OR "head-down tilt bed rest"[Title/Abstract] OR "head-down bed rest"[Title/Abstract] OR HDBR[Title/Abstract] OR "dry immersion"[Title/Abstract] OR "hindlimb unloading"[Title/Abstract] OR "hindlimb suspension"[Title/Abstract] OR clinostat*[Title/Abstract] OR clinorotation[Title/Abstract] OR "random positioning machine"[Title/Abstract] OR "rotating wall vessel"[Title/Abstract] OR "Human Exploration Research Analog"[Title/Abstract] OR "Mars-500"[Title/Abstract] OR SIRIUS[Title/Abstract] OR ((isolation[Title/Abstract] OR confinement[Title/Abstract]) AND (spaceflight[Title/Abstract] OR astronaut*[Title/Abstract] OR "space analog"[Title/Abstract] OR "Mars mission"[Title/Abstract]))) AND ("physiological changes" OR "physiological effects" OR "physiological adaptation" OR "systemic adaptation" OR "space flight-associated neuro-ocular syndrome" OR "neuro-ocular")。

为减少无关记录的检索结果,那些与特定模拟实验相关的术语被限制在标题和摘要字段中搜索。最终共检索到2,103条记录。通过PMID、DOI以及标题规范化匹配方法对重复记录进行了筛选,对于标题相同的记录,则通过作者、发表年份、期刊名称、DOI以及文章状态等信息进行人工比对。共有9条记录被认定为重复或为同一文章的早期版本,经过去重处理后,最终保留2,094条记录。

由于要了解太空相关生理研究的历史发展脉络,本次检索并未设置发表年份的下限。而在资格筛选和最终证据整合阶段,仅考虑了2000年至2026年间发表的研究,这一时间段涵盖了国际空间站时代以及现代太空生理学研究阶段。2000年之前发表的记录虽未被纳入资格筛选范围,但被保留下来,用于展示历史上的论文发表趋势。在排除了942篇2000年之前的记录后,共有1,152篇2000年至2026年间发表的记录接受了资格筛选。

为补充数据库检索的结果,还通过查阅所选研究文献的参考文献列表以及相关综述文章,进行了反向引文追踪。这一过程又发现了6篇未被PubMed数据库检索到的相关记录。这些记录同样依据预先设定的纳入和排除标准进行了独立评估,最终所有6篇都符合要求,也被纳入了最终的综合分析之中。这些研究在图2所示的研究筛选流程图中被单独列出。

图2. 文献筛选流程及所分析文献的概览。(A) 记录识别、筛选及最终纳入的流程图。经过改进后的PubMed检索共找到2,103条记录,通过标题规范化匹配去除了9条重复记录后,剩余2,094条记录。其中,2000年之前发表的942条记录虽未被纳入资格筛选,但被保留下来用于分析历史发表趋势。最终共有1,152篇2000年至2026年间发表的记录接受了筛选,其中85项原创实证研究被纳入最终综合分析。另外,通过反向引文追踪发现的符合条件的研究也经过了同样的筛选。 (B) 1959年至2026年间发表的2,094篇经过去重处理的PubMed记录的年度分布情况。(C) 这些记录在三个不同时间段的分布情况:早期阶段为1959–1999年,共942篇;中期阶段为2000–2014年,共538篇;现代阶段为2015–2026年,共614篇。

标题和摘要部分由两名评审专家根据预先设定的纳入标准进行独立筛选,对于那些看似符合条件的全文资料,还会进一步进行评估。如果出现分歧,将通过讨论解决,必要时会请第三名评审专家给出意见。

所谓实证研究,指的是那些通过实验或观察手段获取或分析原始数据的科学研究。而量化健康结果,则是指与器官系统功能或整体适应性相关的、可测量的生理、生物学、行为学、影像学、分子学或心理学指标。只有那些涉及人类受试者、动物模型或细胞实验系统,且这些对象经历了实际太空飞行、模拟微重力环境、重力变化、空间辐射、隔离或封闭环境等其他相关太空模拟条件,并且有量化健康相关结果的研究,才具备纳入研究的资格。地面模拟研究则是指那些通过PubMed检索或反向引文追踪找到的研究,且它们也需满足与实际太空飞行研究相同的、基于人群、暴露条件及研究结果的纳入标准。

综述、系统评价、元分析、社论、来信、会议摘要、非原创性研究、缺乏相关生理学结果的 metodological或工程类研究、不相关的暴露模型以及没有可测量的太空飞行或模拟相关生理结果的研究,均被排除在外。

所有研究数据均按照标准化格式进行整理,其中包括研究设计、暴露类型、研究对象或实验模型、样本量、暴露持续时间、研究的靶标生理系统、检测指标或结果以及主要研究发现等内容。经过筛选后,共有79项通过PubMed检索发现的符合条件研究,再加上6项通过反向引文追踪发现的符合条件研究,最终共有85项原创实证研究被纳入综合分析。

这些研究被分为九个生理领域:肌肉系统、微生物群、免疫调节、肾功能、心血管调节、骨骼重塑、认知/神经系统功能、睡眠相关问题以及SANS/神经眼科相关问题。研究筛选过程、年度论文发表趋势以及不同发展阶段的文献分布情况均如图2所示。

3. 结果
3.1 太空飞行中的主要环境风险因素
在长期太空任务中,人体会同时面临五种主要危害:空间辐射、隔离与封闭环境、远离地球、微重力场以及恶劣或封闭的环境[29][30]。这些危害的性质和强度会因任务类型的不同而有所差异,比如近地轨道任务、月球探索任务以及火星任务等,它们共同可能导致睡眠和昼夜节律紊乱、行为与心理压力、免疫功能异常、肌肉骨骼功能衰退以及心血管系统适应性不良等问题[30](见图3)。由于直接进行的太空飞行研究受到宇航员数量有限、成本高昂以及操作复杂度高等因素的限制,因此人们通常利用地面模拟实验来重现太空环境的某些特征,研究其中的潜在风险机制,并为未来的太空探索任务提供相应的防护措施[31]。因此,太空飞行所带来的生理后果,不应简单地视为各器官功能变化的简单叠加,而应是多种环境压力因素同时作用所产生的综合反应。3.2 太空环境引发的共同分子机制
暴露于太空环境会引发一系列共同的生物反应,这些反应会在器官特异性功能障碍出现之前发生,包括氧化应激、DNA损伤、线粒体功能紊乱、表观遗传和基因表达改变、端粒长度变化以及微生物群失衡[32]。多组学整合分析进一步表明,线粒体应激是太空飞行反应的核心枢纽,同时还会伴随先天免疫、慢性炎症、细胞周期调控以及昼夜节律途径的协调性改变[33](见图3)。近期研究还指出,太空飞行导致的活性氧增加、抗氧化防御失衡、炎症与免疫信号传导改变,以及代谢和稳态调节的广泛紊乱,都可能引发多个器官系统的整体生理功能衰退[33][34][35]。这些共同机制与后续章节中描述的肠道微生物群、免疫系统、肌肉、肾脏、心血管系统、骨骼系统、认知功能及睡眠相关领域的多系统变化一致[32][33][34][35](见图3)。此外,在经过太空环境暴露的细胞模型中进行的转录组分析显示,与心脏、神经、肌肉及肾脏疾病相关的分子网络发生了改变,同时与感觉功能及睡眠调节相关的途径也出现了变化[36]。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些变化——如基因组不稳定性、线粒体功能紊乱、炎症加剧、稳态失调以及表观基因组改变——与地球上的衰老和虚弱现象存在显著相似性,这表明太空飞行可能是一种模拟压力相关病理生理学的系统级应力模型;不过如4.2节所述,许多这类改变其实属于环境适应性调整,并非真正的功能衰退,而“加速衰退”的说法仅适用于那些累积性的、非适应性的损伤情况[37]。综上,这些研究结果表明,氧化应激、炎症激活以及线粒体功能紊乱是连接太空飞行引发的各生理系统变化的核心机制。线粒体与氧化还原平衡失调可能会加剧免疫-炎症信号传导,而炎症介质及代谢产物的改变则可能进一步影响肠道微生物生态、血管内皮功能、肌肉骨骼重塑、骨髓活性以及神经稳态。基于此,下文所述的各器官系统变化可被视为共同应激反应网络的协同表现,而非独立的病理过程。

3.3 各器官系统的生理变化
相关研究报道了多个器官系统的生理变化,包括肠道微生物群、免疫系统、骨骼肌、骨骼、肾脏系统、心血管系统、大脑、睡眠相关调节,以及与SANS相关的神经眼科症状。尽管这些发现是按生理领域分类呈现的,但许多变化都与一些常见的分子过程有关,比如氧化应激、炎症信号传导、线粒体与代谢紊乱、机械传导功能改变、钙离子与体液平衡失调,以及昼夜节律功能变化。以下章节将总结这些器官系统的研究结果,并指出不同生理领域中存在的共同机制。

3.3.1 肠道微生物群
肠道微生物群已被认为是宿主对太空环境响应的关键调节因子。无论是太空飞行研究还是地面模拟实验,都表明太空相关应力因素会改变微生物的多样性及群落结构,而这些变化又与免疫功能紊乱、代谢失衡以及神经行为改变密切相关[38][39]。尤其是,以Clostridium_sensu_stricto_1和Turicibacter数量增加、Bacteroides数量减少为特征的菌群组成变化,与促炎细胞因子的升高、脂质代谢紊乱,以及5-HT和DOPA等关键神经递质水平下降有关,这说明肠道-免疫-大脑轴在介导机体对太空飞行条件的整体反应中起着核心作用。在模拟微重力环境下,这种变化会进一步加剧,导致微生物多样性降低、群落结构不稳定。这些微生物变化还会在宿主体内引发一系列全身性后果,包括脂肪肝形成、血清脂质谱异常、抗氧化防御能力下降,以及认知功能衰退[39]。总体而言,这些研究结果表明,太空飞行引发的微生物群失调并非单纯的次要现象,而是多系统生理功能障碍的核心驱动因素。从机制层面来看,太空相关应力因素会引发一系列依次发生的生物反应,从细胞层面开始并扩展到整个宿主系统。早期的反应包括膜脂质的重塑以及DNA损伤应对通路的激活。在模拟微重力条件下,金黄色葡萄球菌的支链脂肪酸和anteiso-C15:0含量上升,而直链脂肪酸含量下降,iso/anteiso比值降低,这反映出膜稳态功能的紊乱[40]。与此同时,辐射暴露也会激活DNA损伤应对通路,这一点可通过recA-eGFP系统的荧光强度升高来体现,该系统是检测细胞应激反应的敏感指标[41]。此外,在实际太空环境中的研究,尤其是在国际空间站上开展的研究,也为微生物在极端条件下的适应能力提供了更多证据。对国际空间站相关微生物菌株的基因组分析发现,其中存在多种噬菌体元件,其中一些含有与DNA修复与复制、细胞壁重塑以及抗生素抗性相关的基因,这表明微生物有可能通过水平基因转移实现适应性进化[42]。综合来看,这些研究结果表明,太空相关环境应力因素会引发微生物的适应性变化及群落层面的失调,同时还会导致宿主的代谢、免疫及神经行为功能改变。微生物群组成的变化与宿主体内的促炎反应、脂质代谢异常以及神经递质变化同时出现,而微生物的应激反应机制及移动遗传特征则表明群落层面存在功能性适应。所有这些观察结果都表明,环境应力会通过微生物群的作用影响宿主的免疫及神经行为调节功能[见补充表1]。

3.3.2 免疫调节
免疫系统会对太空环境中的应力因素产生反应,可能在太空飞行期间帮助机体实现整体生理适应。太空飞行引发的免疫变化似乎与一些共同的分子应激反应同时发生,包括线粒体功能紊乱、氧化应激、炎症信号传导、神经内分泌激活、端粒动态变化以及稳态失衡。在短期人类太空飞行中,飞行期间的端粒长度会增加,返回地球后则再次缩短;而cfDNA谱型会发生改变,CD8+ T细胞和单核细胞中的线粒体及核糖体基因活性也会升高。不过,与克隆造血相关的突变频率并未出现显著变化,这说明免疫系统与基因组虽然处于应激状态,但没有出现可检测到的克隆扩增现象[43]。地面模拟实验进一步表明,太空相关应力因素会影响体液免疫和先天免疫两种免疫反应。骨骼负重减少会导致皮质酮水平升高、IgM水平上升、IgG水平下降、CD138表达降低,同时B细胞受体库的组成也会发生变化,这可能意味着B细胞的成熟、抗体类别转换以及浆细胞分化功能受到了影响[44]。相比之下,模拟火星环境的应力因素则会改变TNF-α和IL-10的分泌水平,降低活性氧的产生,同时也会改变人类免疫细胞中的吞噬功能,这说明先天免疫效应功能发生了变化[45]。其他模拟实验还表明,对模拟微重力的免疫反应会因实验模型及持续时间的不同而有所差异。长期处于头向下卧床状态并不会引发明显的免疫功能紊乱或潜伏病毒重新激活,不过活化状态的CD8+/CD69+ T细胞以及CMV/EBV特异性T细胞的数量会下降[46]。短期让小鼠的后肢处于无负重状态,则会导致儿茶酚胺水平升高、脾脏体积缩小、脾脏中的CD19+ B细胞和NK1.1+细胞数量减少,同时T细胞的比例会上升,这表明交感神经系统会参与免疫细胞的重新分布[47]。一项为期42天的严格负重-6°头向下卧床研究则引发了特定的免疫变化,包括多形核细胞、CD2+/CD3+细胞,以及IL-2、IL-10、IFN-γ和IL-1β等因子的反应水平上升,而TNF-α的分泌、免疫球蛋白及补体因子水平则基本保持不变[48]。太空相关应力因素似乎会通过部分重叠的体液免疫、先天免疫及神经内分泌途径来调节免疫功能。所观察到的反应并不统一,会因实验模型、暴露持续时间以及伴随的应力条件而有所不同。尽管地球上的模拟实验无法完全再现实际太空飞行中出现的严重免疫抑制或潜伏病毒重新激活现象,但炎症细胞因子、活性氧处理能力、神经内分泌标志物以及免疫细胞分布的变化,仍为将免疫调节与微生物群重构、肠道屏障功能、肌肉骨骼适应性变化、神经炎症调节以及心血管稳态联系起来提供了依据[43][44][45][46][47][48] [见补充表2]。

3.3.3 肌肉稳态
为研究太空飞行条件下的肌肉反应,人们建立了秀丽隐杆线虫分子肌肉实验平台,这一经过地面到太空环境验证的模型为研究微重力环境下的肌肉生物学提供了必要的硬件及操作框架[49]。在实际太空飞行条件下以及在国际空间站上进行的研究表明,肌肉萎缩及转录组变化会因肌肉类型和年龄的不同而存在差异。在经历9周太空飞行的小鼠中,腓肠肌的肌纤维横截面积减少了约27%,股四头肌的肌纤维横截面积则减少了47%,而且这两种肌肉的基因表达谱也存在明显差异[50]。在国际空间站上培养了10天的人类来源肌束后,与肌肉结构及肌生成相关的基因,如ACTN3、MYH1、MYH2、MYH6和MYL10的表达水平均显著下降[51]。此外,国际空间站上的肌束研究还一致显示,微重力环境暴露后会降低与肌母细胞增殖及肌肉分化相关的转录组特征。值得注意的是,不同年龄的肌肉会表现出不同的反应特点:老年肌肉的代谢途径变化更为明显,而年轻肌肉的炎症相关途径则更为突出[52]。对NASA GeneLab转录组数据集的分析还发现了与金属离子稳态、细胞增殖、转录调控以及基因表达控制相关的通路变化,受影响的关键词基因包括Tfrc、Mt2、Cdkn1a和Arid5b[53]。与之相比,地面上的太空模拟实验主要致力于重现与重力相关的应力因素。在低重力环境下,像比目鱼肌和腓肠肌这样的抗重力肌肉会比其他肌肉群出现更明显的结构改变或萎缩现象[54]。在高重力环境下,则会观察到 follistatin 的表达水平上升,同时肌生成相关调节因子如MyoD、Myf6和myogenin的表达也会发生改变。有研究认为,这些反应可能与前庭系统及交感神经系统的作用有关[55][56]。在经历后肢无负重处理的大鼠比目鱼肌中,最初会出现缺氧及内质网应激反应的激活,随后随着时间推移,蛋白酶体及自噬途径的活性也会逐渐上升。在更晚的阶段,IGFBP5和IGFBP1的表达水平会上升,同时会出现与衰老相关的分子通路变化,包括胰岛素抵抗[57]。另外,在同样的后肢无负重模型中,比目鱼肌中的铁蛋白水平会上升,而铁转运蛋白的表达水平则会下降[58]。在人类卧床休息的模型中,肌肉组织的最大摄氧量、肌肉氧提取能力以及线粒体呼吸功能都会发生改变[59]。此外,一项为期120天的头向下卧床研究显示,最大自主收缩力及电刺激诱发的肌肉力量都会显著下降,同时肌肉的电机械激活也会出现延迟,这说明长期的无负重状态会损害肌肉的收缩功能及神经激活能力[60]。综合来看,这些地面模拟实验表明,重力引起的肌肉萎缩首先发生在抗重力肌肉中,且与感觉运动及神经调控功能的改变密切相关。随后会启动早期的细胞应激反应,包括缺氧及内质网应激。这些初始变化会进一步促进蛋白酶体及自噬介导的蛋白质降解,从而导致肌肉损失。随着暴露时间的延长,反应会进一步发展为代谢及衰老相关的改变,其特点是IGFBP5和IGFBP1的水平上升、胰岛素抵抗、铁代谢紊乱,以及线粒体适应性反应的差异性增大[57][58][59]。因此,地面模拟实验的结果表明,长期处于微重力环境可能会进一步削弱肌肉的再生能力及蛋白质稳态,尤其是抗重力肌肉及老年肌肉。这些变化还与铁积累及更广泛的代谢紊乱有关,这意味着其影响不仅限于肌肉结构的萎缩,还会波及全身的代谢功能,这也凸显了开发相应应对措施的重要性[51][57][58][59][60][61]。现有证据表明,肌肉对太空环境相关无负重状态的反应不仅包括结构萎缩,还包括再生、蛋白质稳态、代谢以及应激反应通路的分子层面改变,还有神经肌肉功能方面的变化,这说明肌肉功能障碍的影响并不仅限于局部机械负荷的增加[52][57][58][59][60]。基于此,人们提出了结合间隔拉伸训练及仿生黏附力刺激的抗阻训练方法,以此在失重状态下的肌肉废用过程中保持肌肉的力量、厚度及下肢功能[61][62] [见补充表3]。

3.3.4肾功能最新研究显示,太空环境下的肾脏变化不仅包括肾结石风险,还涉及肾小管功能障碍和分子结构重塑。长期在国际空间站执行任务会导致宇航员在任务结束后尿液蛋白质组发生显著变化,这些变化涉及免疫、细胞内反应以及应激反应途径[63]。肾脏微生理系统的研发及其在太空中的验证表明,人类近端肾小管模型可在国际空间站上稳定维持,从而便于进行生物标志物分析及转录组分析。这一平台极大提升了在太空环境下研究肾脏生理功能的实验能力[64]、[65]。基于国际空间站的近端肾小管研究显示,仅微重力本身并不会显著改变KIM-1、IL-6、维生素D的代谢情况或整体基因表达谱。这些发现表明,太空飞行期间观察到的肾脏变化很可能并非仅仅由近端肾小管的自身反应所致,而可能还与钙代谢、体液重新分布以及肾小管各部分的协同适应等系统性因素有关[66]。后续的整合性全基因组分析和小鼠转录组研究进一步揭示了相关机制,这些研究发现了高钙尿、转运蛋白去磷酸化、远端肾小管重塑、微血管损伤以及促纤维化信号传导等关键特征,说明长期任务带来的肾脏风险不仅包括肾结石形成,还包括慢性肾小管病变和纤维化[67]。卧床休息研究提供的证据也表明,血管加压素和AQP2的表达水平下降,钙尿增多,骨桥蛋白水平降低,这说明在类微重力条件下,体液平衡和矿物质代谢与肾脏适应性之间存在关联[68]。最近的一项后肢卸载研究进一步显示出血管加压素–AQP2通路会随时间发生重塑,初期会出现AQP2激活,随后在长时间卸载后Copeptin和AQP2的表达会下降,血清渗透压则会上升[69]。这些发现将肾脏变化与上述多种共同机制联系起来,包括体液和钙平衡失调、应激反应信号传导、微血管损伤、炎症/促纤维化重塑,以及血管加压素介导的水重吸收功能紊乱[补充表4]。

3.3.5 心血管功能太空飞行实验表明,心血管系统的变化与微重力这一太空环境中的主要应力因素密切相关。在实际任务中,有报告称心率幅度降低,同时最低和最高心率均有所上升。此外,一些宇航员在返回地球后出现心率相位变化[70]。在地面模拟研究中也观察到了类似现象,这类研究可以单独探讨与重力相关的应力因素。在抛物线飞行实验中,0重力环境和月球重力环境下会出现双相反应,而在火星重力环境下则会出现三相反应。而且,随着重力强度的增加,心率变异性和迷走神经指数呈现下降趋势[71]。在模拟微重力的动物模型中,可见明显的血管适应性变化,基底动脉和股动脉的重建模式截然不同,这些变化还伴随着p-FAK Y397和p-Src Y418磷酸化的改变[72]。同样,尾悬吊模型也显示出血管组织中糖萼结构、一氧化氮合酶亚型以及细胞凋亡方面的区域差异[73]。卧床休息研究提供的进一步证据也支持了这些发现。经过60天的头向下卧床休息后,可观察到心脏收缩力状态发生变化[74]。与此同时,心率和中动脉压升高,而压力反射敏感度下降,呼吸窦性心律失常也会出现[75]。21天卧床休息后的蛋白质组分析显示,补体、凝血及代谢相关蛋白质的水平上升,而参与氧气运输和细胞骨架构成的蛋白质水平则下降[76]。为期3天的干态浸泡研究还表明,多系统机能衰退,包括心血管节律和体液调节功能的变化[77]。在大鼠身上,后肢卸载会改变一氧化氮依赖性和自主神经对动脉压的调节作用[78],而在模拟火星任务的长时间封闭环境中,则会引发心血管自主神经的适应性变化[79]。相比之下,在轻度高碳酸血症条件下的严格卧床休息过程中,脑血管对二氧化碳的反应性以及高碳酸血症引起的通气反应基本保持不变[80]。除了这些生理变化外,干尿斑分析也被视为一种评估太空飞行条件下心血管药物暴露情况的实用方法[81]。从机制层面来看,这些发现表明心血管系统的适应性变化是由重力环境改变导致的血流动力学重新分配以及机械转导功能改变所驱动的。抛物线飞行和卧床休息研究的结果一致显示,自主神经调节功能出现变化,同时压力反射功能受损[71]、[75]。干态浸泡和封闭环境研究则进一步表明,心血管系统的适应性变化可能涉及体液调节、昼夜节律性心血管活动以及自主神经控制的协调变化[77]、[79]。后肢卸载研究也直接表明,一氧化氮信号传导在调节静息状态下动脉压方面起着重要作用[78]。在血管层面,尾悬吊模型显示出区域性的重构差异,脑动脉和外周动脉的结构反应相反,这些变化与FAK/Src磷酸化的改变相一致,说明局部粘附点介导的机械转导功能发挥了作用[72]。与此同时,糖萼完整性的改变、一氧化氮合酶亚型表达的变化以及血管细胞凋亡现象,都表明内皮细胞的机械感知功能以及一氧化氮信号传导在血管适应性变化中起着重要作用[73]。从更广泛的层面来看,卧床休息后的蛋白质组变化表明,这些反应不仅限于局部血管,还会引发全身性的分子适应性变化,表现为补体和凝血相关蛋白质水平的上升[76]。不过,在轻度高碳酸血症条件下的严格卧床休息过程中,脑血管对二氧化碳的反应性依然保持正常,这说明在模拟环境中并非所有调节通路都会受到同等程度的损害[80]。这些发现表明,太空环境下的心血管系统变化可归因于上述共同的机制,主要包括机械转导功能受损、内皮细胞和一氧化氮信号传导异常以及自主神经调节紊乱,这些变化从局部血管反应延伸到全身性的分子适应性变化[70]、[72]、[73]、[74]、[75]、[76](补充表5)。

3.3.6 骨骼稳态太空飞行研究显示,骨骼系统的变化不仅表现为骨量减少,还会影响骨髓造血功能以及骨微结构。在Bion-M1任务中,小鼠的骨髓髓系祖细胞组成发生改变,髓系前体的集落形成能力下降[82]。暴露在微重力环境中的雌性小鼠还会出现与年龄相关的骨骼退化,成熟小鼠的骨小梁体积分数、骨小梁厚度以及皮质骨参数均出现更大程度的下降[83]。地面实验和细胞实验进一步表明,重力变化会通过骨髓代谢、成骨细胞机械感知、成骨分化以及矿物质沉积等方面的相互关联变化,影响骨骼稳态。部分重力环境下,十二指肠和骨髓中的铁储存及转运相关指标下降,同时绒毛巨噬细胞数量减少,杯状细胞数量增加,这表明肠道与骨髓之间的铁代谢调控机制受到了干扰[84]。模拟微重力环境也会影响成骨细胞的机械感知功能,表现为初级纤毛数量减少,成骨相关基因表达受抑制,碱性磷酸酶活性下降,矿化结节形成受阻[85]。与此一致的是,暴露在微重力或周期性变形环境中的成骨细胞,其 vinculin相关的黏着结构以及细胞骨架黏附反应都会发生改变[86];而置于旋转装置中的大鼠骨髓间充质干细胞则表现出增殖能力下降、处于G0/G1期停滞状态,Akt和ERK1/2的磷酸化水平降低,Cbfa1/Runx2基因表达受抑制[87]。组织层面和矿物质层面的证据也进一步支持了这一机制。在为期3周、倾斜角度为-6°的头向下卧床休息研究中,下颌骨和牙槽骨的矿物质密度以及矿物质含量下降,而牙龈沟液中的MMP-8、MMP-9、组织蛋白酶K以及骨钙素水平上升[88]。基于矿物质沉积的模型还表明,钙磷过饱和度的变化可能会影响羟基磷灰石/八钙磷酸盐的相组成、晶体形态、颗粒大小以及排列方式[89]。总体而言,这些骨骼相关研究结果表明,太空环境下的骨骼退化伴随着机械转导功能受损、钙/矿物质及铁的代谢调控紊乱、炎症性细胞外基质重塑、骨髓稳态失衡,以及Akt–ERK–Runx2通路介导的成骨信号传导功能下降[82]、[83]、[84]、[85]、[86]、[87]、[88]、[89](补充表6)。

3.4 神经行为改变3.4.1 认知功能太空飞行研究的结果表明,体液重新分布以及重力导致的大脑位置变化,在微重力环境下神经系统的重组过程中起着核心作用。在长期任务之后,有报告称小脑白质体积增加,脑脊液分布发生变化,相邻的灰质结构也出现形态学改变[24]。扩散连接组学分析进一步揭示了白质束的区域特异性变化,表现为小脑中脚、内侧丘系以及下额枕束的体积增加,而胼胝体和皮质脊髓束的体积则有所减小[24]。总体而言,这些结构变化与为适应太空环境而发生的白质重塑以及感觉运动网络重组是一致的[24]。地面模拟模型进一步证明,太空环境中的应力因素会引发神经系统的功能和细胞层面变化。在头向下卧床休息并伴有高浓度二氧化碳的环境中,早期视觉运动适应阶段,海马旁回、海马体以及壳核的神经元激活程度降低,而在后期阶段,梭状回和尾状核的神经元激活程度则上升,这反映了记忆、感觉整合以及运动学习相关神经回路的动态重组过程[90]。其他长期卧床休息研究并未发现认知功能整体下降,但发现伸展反射潜伏期、与平衡相关的反应以及功能活动能力等方面存在选择性变化[91]、[92]。在细胞层面,重力变化会影响神经元的放电频率和爆发性活动,而在回到1重力环境后,神经元会迅速重新适应,这说明重力对神经元兴奋性的调控可能会影响神经活动的基准水平[93]。同样,长时间的模拟微重力环境也会改变体外培养的神经元的形态、突触结构、网络密度、细胞骨架结构以及细胞凋亡信号传导过程[94]。模拟微重力模型还显示出氧化应激增加、Ca2+信号传导异常、突触素-1表达下降、轴突密度降低,以及HSPA4和SNCA基因表达发生变化,这些都表明突触结构完整性遭到破坏,细胞的应激反应被激活[95]。基于隔离环境的模拟研究则发现,分数各向异性下降,而径向扩散系数和平均扩散系数上升,这与白质微观结构及可塑性的变化相一致[96]。70天卧床休息后的神经影像学检查显示,颅内自由水存在区域性的重新分布,但白质微观结构并未出现广泛变化,部分变化与平衡功能表现相关[97]。太空辐射暴露,尤其是在之前已接受过辐射处理的模型中,会降低处理速度,减弱练习效应,这表明高级认知功能更容易受到影响[98]。电生理学分析发现,在模拟失重环境的早期阶段,P300波幅呈现出典型的“下降–上升–下降”模式[99];而部分重力环境则会导致大脑皮层电活动降低,事件相关电位参数发生变化,但并未造成明显的行为功能损害[100]。重力变化引起的手臂指向实验进一步表明,运动持续时间、最大速度、运动轨迹特征、指向精度以及肌肉激活程度都会随重力变化而改变[101]。在60天的头向下卧床休息过程中,每天施加的人工重力会降低感觉运动适应阶段小脑、丘脑、前运动区以及视觉皮层区域的神经元激活程度,但这并不意味着行为适应方面的差异很小,反而说明神经系统的效率更高[102]。此外,30天的头向下卧床休息结合高浓度二氧化碳环境虽然能提升处理速度,但却会损害功能活动能力;而那些出现与SANS相关的视觉症状的参与者,其视觉依赖程度更高,速度与准确度之间的平衡关系也发生了改变[103]。综合来看,神经系统对太空环境应力因素的反应既包括适应性网络层面的重组,也包括细胞和分子层面的应激积累。早期反应包括区域神经元激活模式的变化、电生理特征的改变、感觉运动整合功能的改变,以及依赖于重力的神经元兴奋性变化[90]、[93]、[97]、[99]、[100]、[101]、[102]、[103]。在长期暴露于微重力环境后,这些适应性变化可能伴随氧化应激、Ca2+浓度失衡、突触及轴突结构重塑,以及白质可塑性的改变[95]、[96]。不过,多项卧床休息研究并未发现认知功能整体下降,这说明神经系统的反应可能是选择性的、具有领域特异性,并非普遍出现负面影响[91]、[92]、[97]。辐射导致的处理速度下降以及练习效应减弱进一步表明,在特定的暴露条件下,某些高级认知功能可能会变得更加脆弱[98]。这些研究结果表明,太空环境下的认知和神经功能变化,是大脑结构与功能重组、感觉运动处理机制的改变,以及氧化应激、Ca2+浓度失衡、突触、轴突及髓鞘结构重塑等共同分子应激机制相互作用的结果[24]、[90]、[91]、[92]、[93]、[94]、[95]、[96]、[97]、[98]、[99]、[100]、[101]、[102]、[103](补充表7)。

3.4.2 睡眠调节现有证据表明,太空环境下的睡眠和昼夜节律变化可能涉及多个调控层面,包括昼夜节律输出通路、睡眠稳态机制、自主神经控制以及神经生理活动。在利用果蝇进行的太空飞行模型研究中,per、tim、cry和vri等核心生物钟基因的表达、节律性以及相位基本保持不变,而甘油三酯水平以及代谢相关基因的表达则发生了变化[104]。这些发现表明,太空飞行引发的昼夜节律变化可能是通过下游的代谢或输出通路实现的,而非核心分子生物钟的整体紊乱。人类太空飞行研究显示,睡眠障碍是任务期间常见的操作和生理问题。宇航员的总睡眠时间减少,睡眠质量下降,入睡时间延长,且频繁使用安眠药物[105]。地面模拟研究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现象,表明模拟微重力环境会改变睡眠结构。长期的头向下卧床休息会导致总睡眠时间减少,N3睡眠阶段缩短,睡眠效率降低,睡眠片段化现象增多,觉醒频率增加[106]、[107]。在AGBRESA 60天6° HDBR研究中,多导睡眠图进一步证实了睡眠时间、总睡眠时间、睡眠效率以及N3睡眠阶段的减少,同时睡眠起始潜伏期和觉醒次数增加。其中一些变化在恢复期间依然存在,这表明长时间失重可能对睡眠连续性产生持续影响[106]。在模拟太空环境下的昼夜节律紊乱还可能涉及自主神经功能的调节。在520天的Mars500封闭式研究中,24小时心电图记录显示昼夜心率变异性节奏减弱,HRV高频成分中的睡眠-清醒差异逐渐减小,这说明在长期封闭环境中副交感神经的休息-活动幅度有所下降[108]。不过,与睡眠相关的压力并未统一加剧所有生理反应。在14–16天的HDBR研究中,将每晚的睡眠时间从8小时缩短到6小时,并未进一步恶化直立耐受性、肾脏电解质反应、心肾内分泌调节、自主神经功能或儿茶酚胺反应,尽管卧床休息本身会增加直立不耐受性[109]。神经生理学证据进一步表明,睡眠调节对重力变化及封闭环境相关条件十分敏感。在部分重力和模拟微重力环境下的脑电图研究显示,清醒和睡眠状态下的频谱功率分布发生改变,这说明大脑皮层对睡眠状态的调控发生了变化[107]。长期隔离和封闭环境研究还报告了白质微观结构的改变,包括各向异性分数和平均扩散率的变化,这表明在睡眠和昼夜节律紊乱的同时可能还会发生神经结构重塑[104]。这些研究结果表明,太空环境下的睡眠相关变化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涉及昼夜节律调节、睡眠稳态、自主神经张力以及神经生理活动。尽管三酰甘油水平和代谢基因表达发生变化,但核心生物钟基因的节律性依然保持,这说明昼夜节律的影响可能是通过下游的代谢或功能通路实现的,而非核心分子钟的全面紊乱[105]。在人类和模拟实验中,无论是在太空飞行、HDBR实验、部分重力环境还是封闭条件下,睡眠质量和结构都会持续下降,同时昼夜心率变异性减弱,大脑皮层和白质的结构也出现改变[104]、[105]、[107]、[108]。这些结果表明,睡眠和昼夜节律的改变都与代谢功能调节、自主神经失衡以及神经结构重塑等共同机制有关,且这些反应的强度因暴露持续时间、模拟模型以及生理指标的不同而有所差异[补充表8]。

3.4.3. SANS/神经眼科

与SANS相关的研究被分为实际太空飞行研究以及地面模拟研究两类。在12项研究中,有两项使用了国际空间站宇航员的数据。第一项研究表明,先前的SANS状况能够很好地预测后续长期任务中是否会出现SANS,以OCT检测得到的视网膜总厚度变化ΔTRT作为视盘水肿严重程度的指标,其在多次飞行中都显示出较高的重复性[110]。第二项研究将大约30天的国际空间站飞行与30天的严格6°头向下倾斜卧床休息进行比较,发现卧床休息组的视网膜周边部总厚度增加更为明显,而只有宇航员身上检测到了脉络膜增厚现象[111]。这些研究结果表明,真正的太空飞行会引发独特的与SANS相关的神经眼科结构变化,而地面模拟实验只能观察到该综合征的部分特征。其余10项研究则利用地面模拟模型来研究太空飞行压力带来的特定影响,包括头部液体移位、身体失重、静水压梯度变化、高浓度二氧化碳暴露以及相应的应对措施。高碳酸血症伴随的头向下倾斜卧床休息会导致视盘水肿,进而使睡眠时间缩短、NREM睡眠第二阶段减少、睡眠后更容易醒来,同时核心体温波动幅度也会降低,这说明睡眠和昼夜节律会影响SANS的易感性[112]。在60天的严格HDTBR研究中,基于MRI的评估显示眼球后部会出现逐渐移位的现象,而每日短时间离心治疗并未能有效阻止这一趋势[113]。干式浸泡实验则发现了早期类似SANS的眼部变化,包括RNFL增厚、视神经鞘扩大、眼轴长度缩短、黄斑下层视网膜厚度增加以及神经节细胞复合体厚度减小,不过眼内压基本没有变化,且部分观察结果尚未达到正式的SANS诊断标准[114]、[115]。从机制层面来看,模拟研究将类似SANS的眼部变化与脑-眼液流动态、视网膜血管压力、内皮功能障碍以及个体易感性联系起来。HDBR或HDBR加上二氧化碳处理会根据SANS状况改变MRI可见的血管周围空间形态以及DTI-ALPS检测结果,这表明血管周围/淋巴系统的调节能力下降可能是其潜在机制之一[116]。小鼠尾悬吊实验则导致视网膜血管表面积减小、小血管分支间距缩短,以及直径小于10微米的血管壁剪切应力及压力上升,这说明视网膜微血管存在压力,且可能存在内皮功能障碍[117]。60天的HDTBR遗传学研究进一步支持了个体易感性的存在,该研究显示,携带3–4个MTRR A66G和SHMT1 C1420T风险等位基因以及较小视杯体积的人,其ΔTRT值、视网膜厚度以及脉络膜视网膜皱褶更为严重[118]。一项为期30天的HDTBR应对措施研究显示,使用下肢负压、运动以及大腿静脉袖带是可行的,且耐受性良好,但其对眼睛的实际疗效仍有待进一步验证[119]。其他液体移位研究则表明,下肢负压能够在逐步增加的头部倾斜过程中缩小视神经鞘直径并减少颅内脑脊液积聚[120]。同样,每天产生的足部向头部液体移位现象也能减轻HDBR导致的脉络膜体积增加,这说明液体重新分布可能是早期眼部结构变化的可干预因素之一[121]。在实际太空飞行和模拟研究中,眼部结构变化都与颅脑-眼部液体重新分布、血管周围/淋巴系统清除功能受损、视网膜微血管压力、内皮功能障碍、睡眠-昼夜节律调节紊乱以及与一碳代谢相关的易感性有关。这些关联得到了ΔTRT变化、血管周围空间形态、DTI-ALPS检测结果、视网膜小血管剪切应力及压力、睡眠时间、核心体温波动幅度以及MTRR A66G/SHMT1 C1420T风险等位基因谱型的支持。下肢负压能够减轻视神经鞘和脉络膜的异常变化,这进一步表明机械性液体移位干预可能是预防SANS的有效措施[120]、[121]。这些观察结果表明,与SANS相关的改变与多种共同机制有关,包括液体失衡、血管/内皮压力、清除功能受损、昼夜节律调节紊乱以及太空环境下的代谢易感性[补充表9]。

3.5. 生理适应、不良转变与累积损伤

所研究的各项生理变化被归为生理适应、不良转变或累积损伤三类(见表1)。这些类别并非相互排斥,因为某种反应的重要性可能因其程度、持续时间、可逆性、任务阶段以及评估功能时的重力环境而有所不同。

表1. 太空飞行及地面模拟环境下不同生理系统中的生理适应、不良转变与累积损伤的区分

生理系统 环境适应性生理适应 转变为功能或临床风险状态 主要为非适应性或累积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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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道微生物群 面对饮食、生存环境、压力及宿主生理状况变化而导致的微生物群结构重组 生态韧性下降、有益微生物功能丧失,任务结束后恢复缓慢,伴随肠道屏障功能紊乱、炎症或代谢功能障碍的持续性菌群失调[38]、[39]、[40]、[41]、[42]
免疫系统 免疫细胞的短暂重新分布,以及对神经内分泌和环境信号变化的调整 免疫功能下降、炎症反应过度,潜伏病毒重新激活,出现持续的免疫功能紊乱、慢性炎症及免疫监视能力受损[43]、[44]、[45]、[46]、[47]、[48]
骨骼肌 面对机械负荷减少而导致的抗重力肌肉使用减少及肌肉量下降 肌肉量和力量过度流失、活动能力下降,紧急逃生能力减弱,伴随持续的蛋白质分解、线粒体功能异常、再生能力下降以及恢复不完全[50]、[51]、[54]、[57]、[59]、[60]
肾脏系统 面对全身液体重新分布而导致的液体、电解质及矿物质代谢调节变化 脱水、钙代谢异常,肾结石风险增加,出现肾小管损伤、持续性炎症、纤维化以及肾功能储备下降[63]、[66]、[67]、[68]、[69]
骨骼 承重区域因受力减少而导致的骨形成和重塑功能下降 骨量丢失超过正常储备水平,骨折风险增加,重力环境变化后功能表现下降,伴随渐进性的骨微结构退化、过度骨吸收以及恢复时间延长[83]、[85]、[86]、[87]、[88]、[89]
心血管系统 头部液体向头部集中导致血浆容量减少,心脏为适应更低的工作负荷而发生结构重塑 直立耐受性下降、运动能力减弱,重新处于重力环境后脑部灌注功能受损,伴随持续的内皮功能障碍、血管僵硬以及不良的血管结构重塑[70]、[71]、[72]、[73]、[74]、[75]、[76]、[77]、[78]、[79]、[80]
神经系统、认知功能及前庭系统 在前庭感受和重力环境变化作用下,感官权重重新分配及神经网络结构重组 晕动病、协调能力下降、步态不稳,着陆后重新适应过程延迟,伴随持续的神经炎症、白质结构异常、髓鞘相关问题或认知功能改变[24]、[90]、[91]、[92]、[93]、[94]、[95]、[96]、[97]、[98]、[99]、[100]、[101]、[102]、[103]
睡眠与昼夜节律调节 面对光照条件及任务安排变化而导致的睡眠时间和昼夜节律调节改变 持续性睡眠不足、昼夜节律紊乱、警觉性下降以及认知功能受损,伴随代谢、免疫及神经行为功能异常的慢性睡眠障碍[104]、[105]、[106]、[107]、[108]、[109]
神经眼科系统及SANS 与头部液体重新分布相关的急性眼部及颅内液体平衡变化 逐渐出现的视觉或结构变化,可能影响任务执行能力,包括视盘水肿、眼球后部扁平化、脉络膜和视网膜结构重塑以及其他持续的与SANS相关的结构改变[110]、[111]、[112]、[113]、[114]、[115]、[116]、[117]、[118]、[119]、[120]、[121]

生理适应是指在重力负荷、液体分布及感官输入发生变化时,机体为降低生理需求而做出的反应。因此,头部液体向头部集中、血浆容量减少、心脏为适应更低负荷而发生结构重塑、感官权重重新分配,以及抗重力肌肉量和承重骨骼的负荷减少,都可能属于对微重力的正常适应,而非功能异常的表现。不过,当这些反应超出机体的功能储备,或者当已适应的机体再次面临重力环境时,就可能带来临床上的问题。过度的肌肉或骨骼损失可能会影响紧急逃生能力或增加骨折风险,而心血管系统和感觉运动系统的适应则可能导致直立耐受性下降、步态不稳以及着陆后重新适应过程延迟。相比之下,与辐射相关的基因组不稳定、持续的氧化应激和线粒体损伤、肾小管损伤与纤维化、慢性免疫功能紊乱,以及与SANS相关的神经眼科结构重塑,并不具备任何适应性益处。这类变化更应被视为累积损伤,可能在飞行过程中需要采取预防性措施。表1总结了本综述中涉及的各类生理系统之间的区别。这种分类提供了一种解读框架,不过不同类别之间可能存在重叠。对于个体生理变化的分类也可能因其程度、暴露持续时间、可逆性、任务阶段以及评估生理功能时的重力环境而有所不同。相关支持证据及参考文献详见各相应系统对应的结果部分。

讨论

4.1. 系统级框架:太空危害通过共同的分子途径产生协同效应

太空环境使宇航员面临NASA定义的五种危害:太空辐射、隔离与封闭环境、远离地球、微重力以及恶劣或封闭的生存环境[29]、[30]。每种危害都会通过不同的机制发挥作用。微重力会改变机械负荷、静水压梯度、液体分布以及前庭感知信号,而辐射则会引发DNA损伤和氧化还原失衡。隔离环境、不规律的光照、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以及任务要求则可能扰乱神经内分泌调控、睡眠-清醒周期调节以及免疫功能。远离地球这一因素则有所不同,它并不会直接引发特定的细胞反应;相反,通信延迟、医疗资源受限以及疏散或补给困难,都会加剧健康问题带来的后果[30]。尽管这些危害源自不同的来源,但它们的生物学效应却可能相互交织。机械刺激的减少以及头部液体的流动变化会影响肌肉骨骼系统的负荷、心血管系统的调控功能、肾脏的代谢功能、感觉运动处理能力以及眼部解剖结构。辐射以及长期的行为或环境压力则可能增加活性氧的产生,损害线粒体功能,触发炎症级联反应,削弱细胞的修复能力。如果这些过程持续受到干扰,就可能导致基因组损伤、蛋白质稳态失衡、内皮功能受损、免疫功能紊乱以及异常的组织重塑。这些变化在不同器官中的表现各异,表现为肌肉萎缩、骨骼退化、血管功能异常、肾脏功能障碍、认知或行为障碍、微生物群失衡以及神经眼科异常。图4将这些暴露因素与相应反应之间的关系整合在一起,涵盖了机械感应功能改变、液体和钙离子调节、氧化损伤、炎症活动、蛋白质稳态失衡以及昼夜节律紊乱等方面。不过,相关研究文献的分布并不均衡:在纳入的85项研究中,有71项研究了实际或模拟的重力变化,为与失重和液体重新分布相关的关联提供了较为有力的支持;而辐射、隔离环境、昼夜节律紊乱以及封闭生存环境相关的研究仅有14项。尽管如此,综合分析仍多次发现太空飞行期间存在DNA损伤、线粒体功能紊乱、调控机制和表观遗传学改变、端粒长度变化以及微生物群结构变动等现象[18],而多组学研究则表明,线粒体功能异常可能与免疫反应、炎症反应、细胞周期调控以及昼夜节律反应之间存在关联[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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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太空飞行相关健康变化的跨系统机制整合图。该示意图展示了一个系统级框架,将太空环境中的各种压力因素、共同的分子机制以及多系统层面的生理变化联系起来。主要的压力因素与一系列反复出现的机制相关,包括氧化应激/氧化还原失衡、线粒体和代谢功能紊乱、免疫-炎症激活、机械传导功能受损、液体/钙离子平衡紊乱以及昼夜节律-功能调节紊乱。这些机制又会引发肠道微生物群、免疫系统、骨骼肌、骨骼、肾脏系统、心血管系统、大脑/认知功能、睡眠调节以及SANS/神经眼科方面的变化。实线箭头表示直接的“压力因素-机制-生理变化”关系,而虚线连接则表示跨系统间的关联,如肠道-免疫-大脑、矿物质/钙离子代谢、液体/血管功能以及身体机能衰退等相关路径。SANS是指与太空飞行相关的神经眼综合征;ER则指内质网。下载:下载高分辨率图像(1MB)下载:下载全尺寸图像图5. 关于太空飞行相关健康影响的范围综述的图表总结。该图总结了文献筛选过程、太空医学研究的历史发展、代表性研究模型、主要的生理结果领域以及潜在的应对策略。所纳入的证据涵盖了九个生理领域,包括微生物组、免疫系统、肌肉、肾脏、心血管系统、骨骼、认知/神经系统、睡眠相关问题以及SANS/神经眼综合征相关结果。所提出的应对策略被视为具有生物学合理性的转化候选方案,而非经过验证的长期太空飞行操作标准。表2按生理领域和暴露类型列出了85项研究。其中,失重模型所占比例较高,这表明目前的理解主要源自孤立的失重相关状况,而非任务中面临的多种综合暴露。因此,涉及多种同时危害的关联在通过飞行中的研究或综合模拟设计进行检验之前,应视为临时结论。表2. 按压力类型和生理系统分类的研究数量统计。系统类别失重辐射隔离/限制昼夜节律封闭式栖息地总计肌肉13000114微生物组310015免疫系统501006肾脏600017心血管系统10010112骨骼800008认知/神经系统11110114睡眠500117SANS/神经眼综合征10001112总计71232785项研究是根据每项研究中主要研究的太空相关暴露因素来分类的。当存在多种压力因素时,则以与主要研究目标最直接相关的暴露因素作为分类依据。4.2. 从急性适应到长期任务风险:连续体视角第3.5节和表1中所呈现的分类表明,太空飞行期间的生理变化并不一定意味着疾病。地球上的重力梯度消失会改变机械负荷、静水压力、液体分布以及感官输入,从而需要多个器官系统进行生理调整[29]、[30]。抗重力肌肉活动、承重骨骼支撑、静水血管控制以及以地球为参照的前庭处理功能的需求降低,可能导致体液向上头部聚集、血浆容量收缩[7]、心脏为适应较低负荷而发生重构[11]、肌肉萎缩,以及特定部位的骨密度下降[9]、[10]。这些反应可能只是对微重力的经济型重新调整,而非内在功能障碍[6]、[7]。因此,它们的临床意义不仅取决于与飞行前数值的偏差,还取决于偏差的程度、持续性、可逆性以及对后续表现的影响。临床或操作上的重要性可通过三种主要途径体现出来。某种反应可能会超出现有的功能储备能力,比如骨骼退化达到接近骨折的危险程度,或者力量下降到影响紧急撤离的程度[9]、[10]。原本适合飞行中的生理状态也可能不适合返回地球后的着陆或行星表面活动。飞行后的直立不耐受、平衡能力下降以及步态不稳都是这种环境不匹配的体现[7]、[8]、[9]、[10]、[11]。在长时间的头向下卧床休息中,直立不耐受与失重期间自主心血管系统的调整程度并无太大关系[74],这说明当需要在1g重力环境下重新正常运作时,可能会出现不良后果。另一类结果——包括辐射引起的基因组不稳定[129]、持续的氧化还原和线粒体损伤[33]、肾小管病变和纤维化[66]、[67],以及与SANS相关的结构性神经眼异常[112]、[113]——在飞行过程中并无明显的性能优势,更多表现为累积的生物损伤。不同器官系统的时间进程也有所不同。早期骨骼肌的反应可能包括氧气感知改变和内质网应力,随后是蛋白分解加剧、代谢功能受损,若暴露时间延长,则恢复情况也会不完整[53]、[54]、[55]。肾脏生理功能最初会适应体液分布变化和电解质平衡的改变,但长期干扰可能导致肾小管损伤和纤维化重构[63]、[64]、[65]。心血管系统的反应始于血流动力学重新分配和容量调节,而长期任务则可能引发内皮功能受损和血管结构改变[68]、[69]、[72]。神经系统的反应则从短期的感觉和神经网络重组,到分子层面、白质层面以及髓鞘相关的改变,这些改变可能持续超过初始暴露期[80]、[81]、[82]、[83]。这些例子表明,风险是由整体发展过程决定的,而非某个单一时间点的测量结果。这一区别对应对策略的选择有着直接的影响。可逆的重新调整可能需要监测并保持足够的功能储备,而非完全抑制相关现象。当主要问题是身体机能下降或适应延迟时,运动、机械负荷、营养补充以及飞行后的康复训练尤为重要[126]。相比之下,如果在整个任务期间持续积累细胞或结构损伤,那么必须在其进一步恶化之前加以控制,因为返回地球后无法逆转DNA损伤、纤维化或持续的解剖结构变化[129]。因此,干预措施应依据预期的发展进程、结果的可逆性以及其对操作性能的影响来制定。在太空飞行中观察到的几种现象——基因组不稳定、线粒体功能障碍、慢性炎症活动、稳态调控能力下降以及表观基因组改变——在地球上的衰老和虚弱过程中也会出现[37]。它们的存在并不能说明太空飞行一定会加速衰老或必然导致慢性疾病。相反,轨道环境可能会加剧那些在地球上就已与年龄相关的抵抗力下降相关的保守生物应激反应。这种比较有助于识别易感路径和潜在的应对策略,但仅凭机制上的相似性不应就认为存在相同的疾病发展路径。4.3. 解释上的局限性地面实验系统对于分离太空环境的特定方面至关重要,但其适用性取决于所要模拟的生理或环境条件。头向下倾斜床休息可以再现与太空飞行中失重相关的多种生理适应现象,包括体液向头部聚集、心血管功能下降、肌肉和骨骼流失、睡眠障碍以及肠道微生物组组成的改变。干式浸泡则提供了另一种模拟支撑力消失和体液快速重新分布的模型,而后肢悬吊则可用于研究肌肉骨骼因缺乏使用而出现的变化,而随机定位装置或回转平台则可用于有控制地评估重力感知的变化。隔离和限制实验则旨在研究行为、心理以及封闭式栖息地带来的影响[122]、[123]、[124]。这些方法都无法完全模拟真实的任务环境,在真实环境中,微重力、辐射、大气成分变化、昼夜节律光线的紊乱、任务要求、运动、饮食以及心理压力等因素会同时作用[122]、[125]。因此,每种实验平台都在实验控制性和生理真实性之间提供了不同的平衡。床休息和浸泡实验能够保持全身内分泌和心血管系统的相互作用,但却无法重现持续的轨道失重状态或辐射暴露[122]、[123]。基于细胞的实验系统可以直接研究机械转导、细胞内信号传导以及分子调控机制,但却无法体现器官间的通讯、循环因子、免疫细胞群、神经网络以及肠道微生物组之间的相互作用[124]。动物实验虽然可以进行侵入性的组织分析并开展纵向采样,但由于物种间的生理差异、饲养条件、暴露时长以及体型差异,其结果难以直接应用于宇航员。因此,这些方法应被视为提供机制信息的互补手段,而非替代飞行中的观测结果[120]、[121]。从单一实验条件下得出的结论最有助于确定特定的暴露-反应关系,而将其推广到完整的轨道环境则仍属于推断范畴。此外,本综述所涵盖的时间跨度较长,这也影响了结论的解释。从2000年到2026年,实验技术从传统的成像和整体组织检测,发展到高场强结构成像、多组学分析以及单细胞分析技术[26]、[32]、[33]。新的技术能够检测出早期研究无法发现的细微细胞和结构变化。因此,所报告的结果在数量或多样性上的差异可能既反映了技术的灵敏度,也体现了生物学的多样性。同样的原因,图3中的空白单元格表示在现有文献中未发现相关关联,并不意味着该路径未经实验验证就不存在。在同一时期,临床定义和任务特征也发生了变化。SANS的诊断标准和预测指标不断得到完善[113],而国际空间站上驻留时间的延长、舱内二氧化碳控制方式的改进,以及短期商业航天任务的兴起,都使得暴露持续时间、机组人员特征以及监测方案出现了很大的差异。这些差异使得无法在整个数据集中进行一致的定量比较,因而更适宜采用定性方法来分析生物学之间的关联,这也符合范围综述的设计理念。这些差异可能会影响某些特定路径的凸显程度,但并不能否定在不同的研究群体和实验周期中,人们反复发现的线粒体功能障碍、氧化损伤、炎症调控以及其他跨系统现象[32]、[33]、[37]。4.4. 转化应用意义:从共同机制到应对策略设计本综述中发现的共同生物机制为设计针对长期太空飞行的综合应对策略提供了理论基础。由于太空飞行引发的功能障碍会影响多个相互关联的系统,包括肌肉骨骼系统、心血管系统、免疫系统、代谢系统、神经认知系统、眼部系统、肾脏系统以及与微生物组相关的功能,因此应对策略的制定应着眼于一些共同的上游问题,如重力负荷消失、氧化应激、免疫失衡、代谢紊乱、体液重新分布、昼夜节律紊乱以及辐射引起的组织损伤[127]、[128]、[129]。表3根据目标机制、相关生理系统以及转化应用考虑因素,总结了潜在的应对策略领域。表3. 面向太空飞行的基于干预的益生菌策略应对策略领域目标机制或压力因素相关生理系统候选策略转化应用考虑因素参考资料运动和机械负荷重力负荷消失;机械转导功能受损;肌肉蛋白分解;骨骼流失肌肉、骨骼、心血管系统、代谢系统抗阻运动;有氧运动;振动负荷;个性化运动方案虽是核心的应对策略,但单独使用不太可能完全避免长期任务中的多系统适应性变化[126]、[127]、[128]、[129]人工重力与体液重新分布缓解头部体液聚集;心血管功能下降;颅眼部体液分布异常心血管系统、肾脏系统、SANS/神经眼综合征相关系统、骨骼系统短臂离心机;人工重力暴露;下肢负压装置;大腿静脉加压袖套可通过恢复机械负荷并减少头部体液聚集,从而补充运动的作用[130]辐射防护与氧化还原支持空间辐射;氧化应激;DNA损伤;线粒体功能障碍免疫系统、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肾脏系统、骨骼系统屏蔽策略;任务规划;具有抗氧化或氧化还原支持作用的营养补充;线粒体支持这些策略在生物学上具有合理性,但需要在飞行中进一步验证,并根据具体剂量进行评估[129]营养与代谢支持能量失衡;代谢紊乱;蛋白质稳态重塑;钙和体液平衡失调肌肉、骨骼、肾脏系统、免疫系统、微生物组充足的蛋白质摄入;欧米伽-3脂肪酸;维生素D和钙的平衡摄入;个性化营养方案;代谢状况监测这些措施有助于维持合成代谢平衡、骨骼强度、免疫功能以及全身代谢稳态[129]、[131]免疫与炎症监测免疫功能失调;慢性炎症;潜伏病毒重新激活;应激反应相关的信号传导免疫系统、微生物组、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细胞因子监测;免疫细胞分析;潜伏病毒检测;基于炎症情况的干预措施这些方法有助于在长期任务中识别异常的免疫反应以及个体的易感性[127]、[128]睡眠与昼夜节律调节策略昼夜节律紊乱;睡眠不足;自主神经功能失调;隔离压力睡眠系统、认知/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免疫系统动态照明;定时睡眠;工作安排优化;行为调控;在适当情况下使用褪黑素相关策略这些措施有助于稳定睡眠稳态、昼夜节律、自主神经功能以及神经行为表现[132]SANS/神经眼综合征保护头部体液聚集;颅眼部体液分布异常;眼部结构变化SANS/神经眼综合征相关系统、心血管系统、肾脏系统体液分布监测;眼部影像检查;下肢负压装置;大腿静脉加压袖套;个性化风险筛查这些措施对长期任务非常重要,但目前尚未找到确定的操作级应对方案[124]、[125]、[127]以微生物组为目标的干预策略微生物组稳定性下降;肠道屏障功能受损;免疫-代谢失衡;肠道与大脑之间的相互作用微生物组、免疫系统、代谢系统、神经系统、肌肉骨骼系统饮食调整;益生元;益生菌;合生元;后生元;个性化微生物组监测这些策略可作为综合保护方案中的辅助手段,而非独立的应对措施[125]、[127]基于多组学标志物的综合策略多系统相互作用;个体易感性;重叠的分子通路所有系统多组学监测;可穿戴式生理监测设备;个性化风险评估;适应性组合应对策略这类策略最符合系统层面的风险管理理念,但需要通过综合的模拟实验和飞行中的验证来加以实现[127]、[128]、[129]、[130]、[131]、[132]运动仍然是应对肌肉骨骼和心血管功能下降的核心策略[126],但单独使用不太可能完全避免长期任务中的多系统适应性变化。因此,需要采取综合性的策略。人工重力可以通过恢复机械负荷并减少头部体液聚集来补充运动的作用[130],而营养支持、抗氧化措施以及抗炎措施则有助于维持代谢、免疫功能以及氧化还原平衡[128]、[131]。辐射防护也应纳入任务规划之中,因为空间辐射会与氧化应激、免疫功能紊乱、血管损伤以及中枢神经系统功能改变相互影响[129]。睡眠和昼夜节律调节措施也很重要,因为昼夜节律紊乱和睡眠不足可能会增加太空飞行中的生理脆弱性[132]。在这一综合框架下,以微生物组为目标的干预策略,包括益生菌、益生元、合生元以及个性化营养方案,可以作为辅助手段,帮助维持肠道屏障功能、调节免疫功能、优化代谢信号传导以及促进肠道与大脑之间的交流。然而,微生物组的变化应被看作是一个双向网络的一部分,它既反映上游的生理紊乱,又可能进一步加剧这些紊乱,而非独立的根本原因[125]、[127]。因此,以微生物组为目标的干预策略更适合作为整体应对策略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而非独立的解决方案。这些策略应被视为具有生物学合理性的候选应对方案,而非已经得到验证的标准化操作流程。未来的应对策略开发应朝着整合多种手段的方向发展,即结合机械干预、营养支持、昼夜节律调节、免疫防护、辐射防护、神经眼保护以及微生物组调控策略。未来的研究应通过结合使用的太空模拟实验、飞行中的验证、长期的生理监测以及多组学分析方法,来评估各种综合及个性化的干预措施。结论本综述所分析的证据表明,与太空环境相关的压力因素可能会扰乱与多系统生理变化相关的保守分子应激反应网络,而这些变化会在不同生物层面上体现出来。这些反应似乎与地球上的某些疾病相关机制存在部分重叠,比如与氧化应激、炎症反应、代谢紊乱、缺乏运动以及应激引发的生理结构改变相关的机制。实际太空飞行及地面模拟研究的结果支持一种基于机制的解释,即与太空相关的危害可能通过共同的分子和生理过程表现出来,这些过程包括机械传导功能受损、氧化应激和线粒体压力、免疫炎症激活、代谢和蛋白质稳态失衡、体液及钙离子平衡失调、昼夜节律紊乱以及微生物群/屏障功能异常。这些过程可能导致肌肉骨骼系统、心血管系统、免疫系统、代谢系统、肾脏系统、神经认知系统、睡眠相关系统、微生物群以及SANS/神经眼科系统出现相互关联的病变。从转化医学的角度来看,这些研究结果表明,为长期太空探索制定应对措施时,应超越单一靶点干预,转向以生物标志物为依据的综合策略。潜在的应对措施包括机械负荷与锻炼、人工重力、体液平衡调节、辐射与氧化还原防护、营养与代谢支持、免疫与微生物群调控、睡眠-昼夜节律调节、神经眼科保护,以及基于个体生物标志物的监测。不过,目前这些方法仍应被视为具有生物学合理性的候选策略,而非已被完全验证的标准化操作方案。因此,未来的研究应优先考虑协调的太空飞行与地面模拟设计、长期的生理学及多组学监测,以及个体化的风险分层,以确定在不同任务阶段及不同宇航员群体中哪些应对措施组合最为有效。这类综合策略有助于保持宇航员的生理韧性,从而实现安全、可持续地开展人类对月球、火星及深空环境的长期探索这一目标。

CRediT作者贡献说明:
Bokyung Lee:写作——审稿与编辑,写作——初稿撰写,项目监督,项目管理,资金获取,数据整理,概念构思。
Jiyoung Shin:写作——初稿撰写,数据整理。
Sung Jin Kim:写作——初稿撰写,数据整理。
Sung Jin Kim | Jiyoung Shin | Bokyung Lee
韩国釜山49315,东亚大学原子科学创新中心DAU G-LAMP项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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