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品恐怖主义的战略分析：反恐、恐怖主义勒索与非法毒品贩运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A strategic analysis of narcoterrorism: counterterrorism, terrorist extortion, and illicit drug trafficking

　　

摘要

本文提出了一种关于毒品恐怖主义的新型战略分析框架，这类恐怖主义中，弱小的发展中国家的恐怖组织通过胁迫当地的毒品种植者来为恐怖袭击筹集资金。而发达国家采取反恐行动则是出于其民众因这些袭击而遭受的伤害。发达国家的反恐措施包括努力摧毁国外的毒品作物。该分析首先假设毒品价格是外生固定的，随后探讨了市场决定毒品价格的“大国案例”。接着，分析中引入了第四个参与者，即发达国家的消费者，他们的购买行为决定了毒品的需求。进一步的扩展则加入了两个出口毒品的国家以及这些国家境内的恐怖组织。此时，毒品价格取决于恐怖组织的勒索程度以及发达国家针对这两个出口毒品国家的反恐行动。在最后的扩展中，出现了一种新的通过毒品进行恐怖主义转移的现象，即恐怖主义在毒品生产国之间传播。对于其他情景，我们展示了农民在反恐方面的韧性弹性对勒索程度和恐怖主义规模的重要影响。

引言

为了实施恐怖活动，¹恐怖组织必须为特定的行动（如2001年9月11日的四起劫机事件²、2004年3月11日的马德里通勤火车爆炸案、2005年7月7日的伦敦交通爆炸案以及2016年3月27日的布鲁塞尔及布鲁塞尔机场爆炸案）、组织架构以及基础设施（如训练营、总部、情报收集和招募活动）提供资金支持。施耐德（2026）将恐怖组织的运营费用视为直接成本，而将其组织和基础设施相关费用视为间接成本。对于恐怖组织而言，间接成本远远高于运营费用，因为一次具体的攻击或行动通常规模较小，涉及的行动人员较少，资源有限，后勤支援团队也较小。此外，各种单独的攻击行为（如爆炸、绑架、暗杀和武装袭击）由于能够利用恐怖组织共有的组织资源所带来的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从而降低了成本。例如，有记录以来造成最多伤亡的恐怖袭击——9/11劫机事件，其成本据估计在30万到50万美元之间，而当时“基地”组织的年度间接成本约为3000万美元（美国国家恐怖主义袭击委员会，2004；施耐德，2026）。其他重大恐怖事件，如马德里通勤火车爆炸案和伦敦交通爆炸案，其成本估计约为1万美元左右（桑兹，2016）。

在现代跨国恐怖主义时代，毒品产业一直是恐怖组织获取资金的重要来源³（霍夫曼，2017；克莱曼，2004；彼得斯，2009）。虽然并非所有恐怖组织都依靠非法毒品获得资金，但一些有影响力的组织确实从毒品的生产或运输中获得了部分支持。在最近一项关于恐怖组织资金来源的全面研究中，施耐德（2026）估计非法毒品为恐怖组织的直接和间接成本提供了30%到35%的资金支持。特别是，一些大型恐怖组织通过保护古柯和罂粟种植者，或者通过将毒品从南美洲和中亚运送到北美和欧洲的市场，来获取资金。⁴就可卡因而言，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2025）报告称，2023年的可卡因产量达到了3708吨，创下了历史新高，这是因为南美洲的种植面积有所增加。该联合国报告指出，可卡因的主要生产地是安第斯山脉国家，而这些国家在相关研究中被认为与为恐怖组织提供资金有关（如安格里斯特和库格勒，2008；朱普，2025）。作为恐怖组织资金的主要来源，相关研究必须重点关注恐怖组织对毒品种植者的勒索行为，以及毒品消费国为摧毁毒品作物而采取的反恐措施。可卡因贸易与厄瓜多尔的凶杀率上升有着密切关系——2020年的凶杀率为每10万人7.5起，而2023年这一数字上升到了每10万人45.7起（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2025）。恐怖组织的其他资金来源还包括慈善捐款（25%到30%）⁵、绑架和敲诈勒索（10%到15%）、钻石贸易（10%到15%），以及其他合法和非法活动（施耐德，2026；施耐德和卡鲁索，2011）。例如，根据与“基地”组织官员的对话，卡利马奇（2014）得出结论，2013年绑架行为为“基地”组织提供了半数的预算资金（另见布兰特等人，2016）。

在20世纪80年代国家支持的恐怖主义时代过后，霍夫曼（2017）指出恐怖组织需要寻找新的收入来源，这促使一些组织越来越多地转向非法毒品勒索和绑架行为。9/11事件后加强的跨国安全措施进一步推动了这些新收入来源的发展。在2008年至2015年间，那些部分依靠保护毒品运输和销售来获取收入的知名恐怖组织包括哥伦比亚的革命武装力量（FARC）、黎巴嫩的真主党、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塔利班，以及阿富汗的“基地”组织（桑兹，2016，26页；施耐德，2026）。

本文的主要目的是对毒品恐怖主义进行战略分析，即分析恐怖组织如何通过参与毒品贩运来为其恐怖活动提供资金支持（博伊斯，1987）。这种战略分析涉及三个关键参与者：采取反恐措施的政府、当地的恐怖组织，以及种植毒品的农民。在该模型中，采取反恐措施的政府来自一个发达国家，它因来自毒品生产国中弱小发展中国家的恐怖组织的跨国恐怖袭击而受到损害。由于所在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实力较弱，它不得不依赖发达国家的反恐措施——例如，哥伦比亚和秘鲁在9/11事件后对美国的依赖（安格里斯特和库格勒，2008；布朗，2023；费克特，2006）。

在最基本的层面，世界毒品价格是对这三个参与者而言是固定不变的，不过他们可以对外部价格变化做出反应。最初构建了一个三阶段的序贯博弈模型，在第一阶段，发达国家政府选择采取摧毁毒品作物的反恐措施，以在预期到第二阶段当地恐怖组织会对剩余的毒品作物进行勒索的情况下，尽量减少由此带来的净福利损失。然后在第三阶段，作为个体代表的农民会在考虑恐怖组织的勒索程度以及政府限制收成的措施的情况下，选择投入劳动力以最大化净利润。尽管这个模型较为简单，但它展示了这三个参与者（两个策略性参与者和一个个体参与者）是如何相互作用，从而决定反恐措施、恐怖组织的勒索程度以及毒品产量（即恐怖主义活动规模）。研究表明，世界毒品价格的外部变化会影响反恐措施、恐怖组织的勒索程度以及恐怖主义活动的纳什均衡水平。在模型的扩展中，加入了第四个参与者——进口毒品国家的个体消费者及其毒品需求，这样一来，市场出清时的毒品价格就变成了内生变量。当发达国家对毒品的偏好增加时，这种“大国案例”会导致均衡值出现有趣的变化。进一步的扩展则加入了两个出口毒品的发展中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恐怖组织，这些组织既会勒索本国的毒品种植者，还会在国外发动恐怖袭击。在这种扩展模型中，毒品价格仍然是内生变量，其水平受到发达国家反恐措施、恐怖组织对农民的勒索行为，以及发展中国家农民的生产反应的影响。这两个出口毒品的国家之间存在一种由市场因素驱动的恐怖袭击转移现象（关于不同的转移情境，可参考豪斯肯，2008；豪斯肯和比尔，2011；希尔和昆雷瑟，2007；昆雷瑟和希尔，2003；桑德勒和西凯拉，2006；施耐德等人，2015）。对于这里的其它模型，我们展示了农民在反恐方面的韧性弹性对勒索程度和恐怖主义规模的重要影响。

尽管毒品恐怖主义非常重要，但将毒品价格和产量与恐怖主义活动规模联系起来的实证研究却很少。⁶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外是皮亚扎（2011）的研究，他运用了多种负二项式横截面回归和时间序列回归方法，来分析毒品价格和根除行动对恐怖主义的影响。⁷具体而言，他的研究分析了1986年至2006年间大约170个国家的恐怖袭击情况。总体而言，皮亚扎（2011）发现，较高的毒品价格和较大的毒品产量会加剧毒品生产国的恐怖活动，而反恐根除行动则能降低这些活动。皮亚扎（2011）的理论模型主要基于消费者对较高毒品价格的反应，以及农民和恐怖组织对根除行动的反应。与我们的研究不同，皮亚扎（2011）没有为关键参与者之间的策略互动和市场互动构建正式模型。而我们的这项战略分析则为他的实证研究提供了另一种理论基础，起到了补充作用。

本文的其余部分还包含四个章节。第2章介绍了基准模型，即世界毒品价格是外生固定的三参与者模型。第3章则将分析范围扩大，纳入了发达国家的消费者，这些消费者的毒品需求等于发展中国家以市场出清价格提供的毒品供应，从而构成了“大国案例”。第4章提出了进一步的模型扩展。第5章则包含了结论性意见。

章节摘录

基准模型

该模型设想的是一个存在于国家力量薄弱、无法有效打击恐怖分子的 developing country的恐怖组织（例如，可参考盖布洛耶夫等人，2024、2025年的研究）。现实世界中的典型例子包括哥伦比亚的FARC、秘鲁的“光之道路”组织，以及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塔利班（安格里斯特和库格勒，2008；布朗，2023；克莱曼，2004；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2004；皮亚扎，2011；兰格尔，1998；施耐德，2026）。在这些案例中，

大国分析

本章将之前的分析扩展到“大国案例”，在这种案例中，毒品/作物的市场出清价格是由进口毒品的发达国家的需求与出口毒品且存在恐怖组织的 developing country的供应相平衡所决定的。例如，南美洲的可卡因生产在某一时期往往由一两个贩毒集团掌控（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2025）。因此，恐怖组织的勒索程度可以

两个出口毒品的国家

前面的章节假设只有一个出口毒品的国家，且该国有一个恐怖组织。在这里，我们考虑了存在两个出口毒品的国家的可能性，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立的恐怖组织，这些组织会针对采取最优反恐措施的发达国家发动攻击。为简化表述，我们对第二个出口毒品国家的所有变量都用星号表示，同时不再使用上标，比如X的劳动力投入可表示为$L^X$.

结论性意见

本文对毒品恐怖主义进行了博弈论分析，研究了一个发达国家（如美国）如何应对来自位于弱小发展中国家（如哥伦比亚）的恐怖组织的恐怖袭击。当地恐怖组织通过胁迫发展中国家的毒品种植者，为其组织建设、基础设施以及恐怖活动筹集资金。而发达国家则出于保护本国民众的考虑，会采取措施摧毁国外那些毒品种植者的作物，以此作为反恐手段

苏巴尤·班迪奥帕迪亚|托德·桑德勒

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研究部，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邮编63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