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约占人类生命周期的三分之一(Cirelli & Tononi, 2008; Ohayon et al., 2004; Siegel, 2005),而在幼儿时期,睡眠甚至可能占据其日常生活的近一半时间(Bathory & Tomopoulos, 2017; Galland et al., 2012; Matricciani et al., 2013)。睡眠模式的发育变化与大脑成熟同步,有助于实现记忆巩固、学习以及情绪调节等重要功能(Dutil et al., 2018; Jiang, 2019; Lokhandwala & Spencer, 2022)。纵向研究显示,婴儿的睡眠时长和睡眠片段化的个体差异能够预测其后续的认知发展轨迹,夜间清醒时间越短,日后儿童的执行记忆能力往往越好(Pisch et al., 2019)。此外,学龄前儿童若睡眠不足或作息不规律,会出现情绪反应更强烈、情绪调节能力较差以及行为问题增多的情况,这些都会影响他们的社交能力(Berger et al., 2012; Gregory & Sadeh, 2012; Mindell et al., 2018)。早期的睡眠问题还可能与日后出现焦虑、抑郁以及多动症等心理健康问题的风险增加有关(Lam & Lam, 2021)。综上所述,睡眠并非仅仅是被动休息的状态,而是一种对儿童认知、情感、行为及身体发展至关重要的主动生物过程(Chaput et al., 2017; Maski, 2015; Mason et al., 2021; Matricciani et al., 2019; Palmer et al., 2024)。
幼儿时期的睡眠模式不仅受发育成熟度的影响,还受到遗传、环境以及社会文化因素的共同作用,比如育儿方式、家庭期望、家庭作息习惯以及是否上学等(Chaput et al., 2017; Suda et al., 2020)。上学是影响学龄前儿童睡眠模式的关键因素之一。有一项调查研究指出,上幼儿园的儿童午睡时间缩短,入睡困难和夜间醒来的情况增多,醒来时的情绪也更差(Fukuda & Sakashita, 2002)。另一项利用手腕活动监测设备的研究发现,进入幼儿园后,儿童工作日的睡眠时长会变短,午睡模式也会发生变化。上幼儿园的儿童午睡天数更多,且午睡时长比不上幼儿园的儿童短30到60分钟左右。此外,上幼儿园的儿童入睡时间大约提前1小时,醒来时间则提前约1.2小时(Cairns & Harsh, 2014)。因此,尽管上学有助于儿童的认知和社交情感发展,但它也可能带来固定的作息安排,从而减少幼儿时期的睡眠时间。
上幼儿园所导致的睡眠模式变化会带来哪些后果目前尚不清楚。其中一个可能的担忧是午睡机会减少,因为先前的研究表明,日间午睡有利于提升儿童的执行注意力、学习能力和记忆巩固能力(Cremone et al., 2017; Giganti et al., 2014; Horvath et al., 2016)。此外,学校要求的较早起床时间可能会进一步缩短总睡眠时长,还会加剧工作日与周末之间的睡眠时间差异,进而可能导致“社会时差”——即上学日与休息日的睡眠中点之间的绝对差异。已有研究指出,“社会时差”会带来诸多不良后果,包括儿童和青少年的体重指数升高(Duarte et al., 2025; Malone et al., 2016; Martinez-Lozano et al., 2020),以及更严重的情绪和行为问题,尤其是那些属于晚型生理时钟的儿童(Chao et al., 2022; Doi et al., 2015)。由于幼儿的内源性生物钟仍在发育中,上学所带来的固定作息安排和较早的起床时间,不仅会影响儿童的睡眠-觉醒模式,还会对其睡眠变化带来的功能影响产生影响。不过,目前关于上学如何影响幼儿的睡眠模式及其对发育的影响,相关研究还相对较少。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本研究探讨了睡眠模式与是否上学之间的关系,以及这些模式与情绪和行为问题之间的关联。具体而言,我们比较了上幼儿园的儿童与不上幼儿园的儿童在睡眠模式、睡眠障碍以及情绪和行为问题方面的差异。我们假设,与不上幼儿园的儿童相比,上幼儿园的儿童夜间睡眠时长更短,“社会时差”更明显,睡眠相关问题也更多,而且睡眠模式会与情绪和行为结果存在关联。同时,我们还研究了上学是否能够调节睡眠模式与睡眠相关功能之间的关联。本研究旨在更全面地了解上学如何影响幼儿的睡眠时间和规律性,以及这些因素对儿童日常功能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