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加纳以及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非法的手工和小规模采矿已成为最为严峻的环境与社会问题之一(Hilson, 2016; Li et al., 2021; St?rfeldt and Stacey, 2025)。从定义上看,非法采矿指的是在禁止区域内进行的各类采矿活动,这些区域包括森林和野生动物保护区,以及水域周边地带,且无论是否取得了相关许可都属于非法采矿行为(Hilson and Potter, 2005)。在加纳,这类非法采矿活动被称为“galamsey”。Teschner(2012)将galamsey定义为加纳境内未经许可的手工小规模黄金开采活动。这些定义及相关术语在该国与土地、矿产和采矿相关的多项法律中均有体现。这类非法采矿活动的迅速蔓延已导致严重的生态系统退化,威胁到长期的可持续发展(Ofori et al., 2024)。因此,亟需采取积极措施来修复受损的生态环境,保障受影响群体的生计(Dunee et al., 2024)。
非法手工和小规模采矿带来的生态影响极为严重且范围广泛,包括森林砍伐、土壤侵蚀和养分流失、可耕地减少,以及地表水和地下水的污染(图2A–D)。多项实证研究在不同地区都记录了这些危害:在奥布阿西、阿曼西西部和阿特维马姆波努阿,存在严重的森林砍伐、土壤退化和水污染现象(Donkor, 2015; Kuffour et al., 2020);在塔尔克瓦-恩苏埃姆、普雷斯特亚-胡尼谷和瓦萨阿门菲东部,生物多样性正在减少,生态系统也遭到破坏(Owusu-Nimo et al., 2018);在阿辛北部、姆凡特塞曼和戈莫阿西部,水污染现象普遍,栖息地也遭破坏,这威胁到了可可和木材产业等领域的发展(Donkor et al., 2023)。在东部、上东部和萨瓦纳地区也观察到了类似的情况,那些新出现的采矿热点地区已经面临着严重的生态压力(Alhassan, 2014; Gilbert and Albert, 2016; Agariga et al., 2021; Alhassan et al., 2022)。总体而言,这些研究都表明生态系统正在不断退化,这对生物多样性和人类福祉都会造成严重的影响(见表1)。
其中最令人担忧的影响是加纳主要河流的污染,比如安科布拉河、比里姆河和普拉河,重金属污染导致了生物多样性的下降,同时也使得重要的淡水资源遭受损失(Bessah et al., 2021; Boateng et al., 2014; Kuffour et al., 2020)。在黄金开采过程中使用汞和氰化物会进一步加剧这一问题。排放到水体中的汞会转化为甲基汞,这是一种毒性极强的化合物,会在水生生物体内积累,一旦被人摄入就会引发神经系统疾病,尤其是对儿童的危害更大(Mensah and Tuokuu, 2023; Ofori et al., 2024)。氰化物污染则会进一步破坏水生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Owusu-Nimo et al., 2018),而水污染也与伤寒和肝炎等水源性疾病的发病率上升有关(Issahaku et al., 2017)。
除了对生态系统的破坏之外,非法手工和小规模采矿还会降低农业生产力,因为它们会破坏肥沃的土壤,迫使农民,尤其是可可种植者停止生产,进而降低家庭收入(Donkor et al., 2023; Mensah and Darku, 2021)。在社会层面,这类活动还会导致童工现象、恶劣的工作条件、人权侵犯,以及围绕矿产丰富地区的冲突(Hilson, 2016; McMahon and Mieth, 2020)。大量临时矿工的涌入也会给当地资源带来压力,加剧社会矛盾,而监管措施的执行不力又会助长剥削性行为(Spiegel et al., 2014)。这些因素都会加剧贫困和不平等,阻碍可持续发展的进程。
显然,这些非法活动造成的影响属于损害,它既包括对个人、财产、活动或利益造成的与污染相关的破坏,也包括对生态系统造成的伤害,后者表现为生态系统各组成部分之间的自然平衡逐渐被打破并持续恶化(Hamdawi, 2009)。
与此同时,“污染者付费”原则因其与污染活动所带来的经济层面的关联,被视为在国际上广为认可的、有助于实现环境维度可持续发展的原则之一(Ouakouak, 2025)。该原则的核心目标是确保污染者承担起为防止和治理污染恶化而采取相应措施的全部成本(Mossoux, 2012)。这一原则已经被纳入多项法律之中,有望减轻加纳乃至整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因非法采矿带来的严重破坏。尽管加纳已经制定了多项环境法律,比如1994年的《环境保护局法》(第490号法案)、1999年的《林业委员会法》(第571号法案)以及2006年的《矿产和采矿法》(第703号法案),但这些法律并未充分体现“污染者付费”原则的基本理念。2025年修订的《环境保护法》(第1124号法案)虽然旨在加强监管力度,但似乎也没有充分利用这一作为国际法所认可的核心环境政策工具的原则,而这一原则本应被用于解决非法采矿活动对生态系统造成的破坏(OECD Guidelines;《里约宣言》第16条原则)。在实际操作中,由于机构能力薄弱、腐败现象普遍以及监管范围有限,污染者往往能够逃避责任(Dunee et al., 2024; Ofori et al., 2024; Boahen and Owusu, 2023)。因此,本研究认为应当以“污染者付费”原则作为参考框架,用来完善现有的国家环境法律。
此外,尽管已有不少研究在这些采矿社区开展,但现有研究的重点大多集中在这类活动对社区和环境的影响上(Azumah et al., 2020; Quarm et al., 2022; Mensah et al., 2025),却很少提出应对这些问题的有效方案。最近,Andranyi等人(2024)试图研究加纳针对手工采矿的各类政策,但也没有提出任何遏制非法采矿行为的机制。鉴于“污染者付费”原则被视为环境政策的核心要素(Mossoux, 2012),其基本理念应当被纳入国家法律之中,并且要确保这些法律具有可执行性,因为这一原则本身属于较为软性的原则。因此,本研究主张应当有针对性地提取这些基本理念,将其融入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法规之中,而这些法规必须适合加纳的实际情况,且能为其生态环境带来益处。
基于此,本研究提出了一个核心假设:采矿行业的各关键利益相关方之间存在协同效应,若能进一步加强这种协同,就能减少或消除与手工和小规模采矿行业相关的非法活动,进而提炼出“污染者付费”原则所依据的基本理念,并将这些理念转化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
基于上述思路,本研究设定了一个主要目标,即识别采矿行业所有的相关利益相关方,并提出在加纳背景下落实“污染者付费”原则的有效机制。通过将这一原则与加纳的法律和生态现实情况相结合,本研究旨在推动环境治理工作,促进生态系统恢复,助力整个地区实现更广泛的可持续发展转型。
Hanna Louisa Bisiw-Kotei|Frank Hayford|Christian Kofi Anthonio|Noah Appiah Kubi|Jil-Nathaniel Ad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