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思考化石燃料撤资：土地、劳动力与过度积累危机

《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Rethinking fossil fuel divestment: Land, labor, and crises of overaccumulation

　　

迄今为止，化石燃料撤资研究主要关注将资金从化石燃料中转移出去以对投资组合进行脱碳的有效性。通过借鉴对整个亚太地区的化石燃料撤资运动的比较分析，本文转而将撤资置于土地、劳动力与过度积累危机的斗争之中。在美国煤炭业试图拓展亚洲供应链的同时，国际主义化石燃料撤资运动则主张，在以过度积累危机为特征的亚洲煤炭市场上并不需要额外的出口。为了将化石燃料撤资重新理解为一场在供应链关键节点上围绕土地与劳动力开展的地方性斗争，本文追踪了有薪与无薪工人、渔民、环境正义团体以及工会联盟如何成功地扰乱了煤炭业获取土地、劳动力与金融资本的渠道。

化石燃料撤资（fossil fuel divestment）通常被视为一种金融脱碳工具，但既有研究忽视了其作为土地与劳动力斗争的意义。全球煤炭业面临过度积累（overaccumulation）危机，试图通过向亚洲扩张供应链来化解，但亚洲市场已出现产能过剩，新煤电项目面临搁浅资产风险。研究人员以美国加州奥克兰煤炭出口码头（Oakland Bulk and Oversized Terminal, OBOT）和印度南部Cheyyur超大型火电厂（Ultra Mega Power Plant, UMPP）为平行案例，采用全球与比较方法，探讨撤资运动如何扰乱煤炭业对土地、劳动力和金融资本的获取。研究结论是，撤资应被重新理解为一种扎根于地方的土地与劳动力斗争，而非仅仅为了碳减排。该论文发表在《Energy Research 》。

研究方法上，研究人员进行了12个月（加州湾区）和18个月（印度南部）的档案研究，查阅了城市与环境监管机构及法院的档案，涵盖2010—2025年间的项目级诉讼、土地利用图、环境许可、公开听证记录和倡导报告，并参加公开听证会、新闻发布会及有毒物质之旅。样本来源包括西奥克兰和印度南部Cheyyur的受影响社区。

**4. 全球煤炭供应链**：通过分析全球煤炭贸易和供应链节点，研究发现煤炭行业利用港口和电厂扩张来应对过度积累危机，但撤资运动揭示了这些基础设施在亚洲市场的冗余性，从而暴露其金融风险。

**4.1 港口、土地与劳动力**：奥克兰案例中，开发商以虚假就业承诺和获取公有土地推进OBOT项目。环境正义组织与工会联盟通过审计环境评估报告，指出该项目仅带来117个永久岗位，且将加剧有色人种社区的污染暴露，从而扰乱了煤炭业对土地和劳动力的获取。

**4.2 煤电厂与金融风险**：通过分析亚洲煤电产能过剩和利用率不足，研究发现中国和印度均存在煤炭供给过剩问题，导致奥克兰煤炭出口码头可能成为搁浅资产。研究人员引用能源经济与金融分析研究所（Institute for Energy Economics and Financial Analysis, IEEFA）的报告，证明投资风险来自于过度积累和需求萎缩，进而促使投资者重新评估项目。

**5. 撤资**：撒资运动通过多种策略扰乱煤炭供应链。

**5.1 湾区煤炭与环境正义**：奥克兰案例中，“奥克兰无煤”联盟（No Coal in Oakland）通过公开听证、抗议、股东决议等方式，迫使加拿大蒙特利尔银行放弃融资，并使日本三井住友银行（Sumitomo Mitsui Banking Corporation, SMBC）的介入面临强大反对。最终，奥克兰市议会通过煤炭禁令，尽管开发商诉讼推翻禁令，但融资受阻使项目停滞。

**5.2 孟加拉湾煤炭与土地掠夺**：印度Cheyyur案例中，渔民和农民通过诉讼（如Marimuthu v. Union of India）、封锁投资者车队、在投资者会议上分发风险警示信等方式，迫使政府于2015年取消UMPP招标。土地征用受阻和诉讼风险显著增加了项目的金融不确定性，最终导致投资者撤出。

讨论部分强调，跨地域的撤资运动应建立国际主义团结，联合有薪与无薪工人、渔民、环境正义组织、原住民等，共同扰乱煤炭业对土地、劳动力和资本的获取。研究结论部分可翻译为：与抽象的投资组合分析相反，本文重新将化石燃料撤资视为一种基于地方的运动，这些运动在全球金融机构网络中扰乱了跨国煤炭供应链。尽管多数研究仅关注脱碳，本文讨论的运动表明，减少碳排放并非这些运动的主要目标；相反，它们促使我们重新思考撤资作为纠正结构性不平等的策略和战术，这些不平等塑造了化石燃料开采业的政治经济。本文将从美国港口和矿山到亚太港口和电厂的煤炭供应链扩张，重新定义为应对利润率下降和全球煤炭业过度积累危机的尝试。然而，正如国际主义撤资运动所指出的，亚洲市场并不需要额外的煤炭出口。美国煤炭公司转向亚洲市场作为出口目的地的策略，面临新煤电项目因产能过剩而成为搁浅资产的风险，这构成全球投资者面临的重要而常被忽视的金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