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思考可持续未来能否激发集体行动？一项关于乌托邦思维实验的元分析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Does thinking about a sustainable future motivate collective action? A meta-analysis of utopian thinking experiments

　　

摘要 社会心理学界对将乌托邦思维作为集体行动动机的兴趣近年来激增，尽管结果充满希望，但远非一致。因此，本研究对关于想象可持续未来对参与集体行动动机影响的已发表和未发表实验研究进行了元分析（n?=?40个效应量）。总体而言，乌托邦思维干预对集体行动意图的效应显著（Hedge's g?=?0.156，95%CI [0.08, 0.23]），但效应量差异很大（g?=??0.059至0.689）。研究人员还调查了文献中重点讨论的三个心理机制：认知替代（cognitive alternatives）、集体效能（collective efficacy）和希望（hope）。使用元分析结构方程模型（MASEM）和并行中介模型，研究人员发现了通过认知替代和集体效能的显著间接效应，但通过希望的间接效应不显著。调节分析显示，主动想象可持续未来比被动想象更有效，并且初步发现了发表偏倚的证据。研究人员讨论了效应量差异的其他可能原因，并指出了尚未开发的潜力，例如社会政治背景的作用，以及如何培养实施计划以实现所设想的可持续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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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1.1 乌托邦思维对社会变革动机的激励效应
   气候变化对人类福祉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迫切需要采取适应和预防措施以避免全面的气候崩溃。尽管全球大多数人意识到了这一事实，但单一个体难以显著改变社会，因此集体行动（collective action）成为实现可持续转型的核心因素。近年来，实验研究开始调查基于乌托邦思维（utopian thinking）的激励效应。乌托邦（utopia）源于古希腊语“ou”（not）和“tópos”（place），指代一个尚不存在但令人向往的地方。Levitas (1990) 提出乌托邦具有三种功能：设定行动目标、批评现实和逃避现实。现有实验研究主要关注第一种功能，即乌托邦思维能否激发集体行动意图。典型的实验设计将参与者随机分配到乌托邦条件或非乌托邦条件，前者要求被动阅读或主动想象可持续未来，后者为不同任务或无干预，随后测量参与集体行动的意图。然而，各研究在干预策略上存在多样性，例如想象模式（阅读、写作、无文字想象）、愿景具体性等，因此需要通过元分析来评估效应的稳定性和强度。

1.2 可持续乌托邦如何激发集体行动？可能的中介变量

文献提出了三种解释乌托邦思维对集体行动动机影响的过程。第一，认知替代（cognitive alternatives）指想象不同于现状的未来的能力，环境认知替代（environmental cognitive alternatives）使可持续未来目标凸显，从而与集体气候行动动机紧密相关。第二，集体效能（collective efficacy）指相信通过共同努力可以实现积极未来的信念，它预测（环境）集体行动意图，且乌托邦思维能够增加集体效能信念。第三，希望（hope）等积极情绪可能由乌托邦思维触发，进而增加集体行动意图。尽管这三种机制都有理论支持，但现有证据并不一致。本研究通过元分析结构方程模型（MASEM）比较这些中介变量的相对重要性，为未来实验设计提供相关证据。

1.3 可持续乌托邦何时激发集体行动？可能的调节变量

研究使用了多种干预策略，主要分为主动想象（active imagination，如自由想象）和被动想象（passive imagination，如阅读预写愿景）。教育科学研究表明想象能增强知识回忆和迁移，可能促进深度参与；但另一方面，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限制了人们创造性构建新乌托邦的能力，因此具体的乌托邦描述可能更有助于想象截然不同的社会。本研究将想象任务类型作为调节变量。此外，对于个人目标，将不理想的现状与期望的未来进行对比（心理对比，mental contrasting）能增强想象干预的效果，但现有少数研究未发现心理对比能增加乌托邦思维任务的效果。其他差异如干预主题焦点或细化任务等因缺乏系统检验未被纳入。

1.4 本研究

本研究通过综合已发表和未发表的实验研究，调查可持续乌托邦对集体行动意图影响的稳定性和强度，检验想象任务类型（主动或被动）的调节作用，以及认知替代、集体效能信念或希望的中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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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法
   2.1 检索策略与样本
   研究遵循PRISMA 2020指南，纳入标准为：至少包含一个实验设计，其中至少一个可持续乌托邦条件与一个对照组比较；测量集体行动行为或意图；英文文献。通过PsycInfo、SCOPUS和Google Scholar进行系统检索，并使用APA division 34等学术邮件列表获取未发表文献。最终样本包含18篇文献，29项独立研究，40个集体行动意图的效应量。所有记录均以集体行动意图作为因变量，多数测试了至少一个相关中介变量。研究在干预设计上差异较大，包括想象已解决气候变化的未来、特定可持续社会愿景等，也有被动任务如阅读政策带来巨大变化的文本。为避免因术语不同导致的“jingle-jangle”谬误，研究人员将所有相关构念统称为集体行动意图（collective action intentions）。

2.2 数据准备与分析程序

数据准备阶段，每项研究按每个干预与对照比较进行拆分。为处理多重比较，共享对照组样本量被除以比较次数。所有分析采用随机效应模型（random-effects models），并使用小样本校正的稳健方差估计（RVE）来纠正依赖效应量。调节分析采用基于限制最大似然随机效应估计器的RVE元回归（meta-regressions）。中介分析采用元分析结构方程模型（MASEM），基于两阶段结构方程模型（TSSEM）程序。第一阶段合并各研究的相关系数矩阵，第二阶段将模型拟合到合并矩阵。MASEM纳入了报告至少一个相关中介变量的研究，其中认知替代n?=?12，集体效能n?=?15，希望n?=?16。所有分析使用R 4.5.0及相应程序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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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
   3.1 乌托邦思维干预对集体行动意图的总效应
   RVE元分析显示，可持续乌托邦干预对集体行动意图有显著效应，Hedge's g?=?0.156（95% CI [0.083; 0.229]），异质性中等至较大（τ²?=?0.022，I²?=?0.620）。这表明乌托邦思维能激励人们采取集体行动，但合并效应量较小。值得注意的是，三个最强的负向点估计来自使用现状提醒作为对照组的研究。

3.2 发表偏倚检验

通过RVE元回归将发表状态作为调节变量，整体调节效应显著，已发表研究的效应更强。具体而言，未发表研究的效应不显著，而已发表研究的效应显著。彩色增强漏斗图（colour-enhanced funnel plot）显示更多已发表效应出现在合并效应右侧，提示存在文件抽屉问题（file-drawer problem）和发表偏倚。

3.3 主动想象和对照组类型作为潜在调节变量

RVE元回归显示想象任务类型调节效应显著：主动想象对比对照组的效应显著，而被动想象对比对照组不显著。在控制对照组类型（现状提醒 vs 无干预）后，主动想象的效应仍显著，被动想象仍不显著，且对照组类型之间无显著差异。因此，主动乌托邦想象干预（如要求想象和/或写下可持续未来）比被动干预（如阅读文本）产生更强的集体行动意图效应。

3.4 认知替代、集体效能和希望作为潜在中介变量

基于并行中介模型的随机效应MASEM显示，总效应显著，且无剩余直接效应。通过认知替代的间接效应显著，通过集体效能的间接效应显著，但通过希望的间接效应不显著。认知替代的间接效应约为集体效能的1.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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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
   本元分析证实了乌托邦思维能增加集体行动意图，为Levitas (1990)提出的乌托邦第一种功能（设定激励目标）提供了证据。该发现强调了乌托邦思维在通过集体行动实现社会变革方面的潜力。然而，效应量较小且研究间存在异质性，重要问题仍然存在。

4.1 潜在心理过程、设计考虑和发表偏倚

研究发现认知替代和集体效能对可持续乌托邦操纵与集体行动意图之间的间接效应有贡献，而希望没有。这可能是因为文献中未区分希望的认知评估（基于否认或基于建设性改变期望）。此外，认知替代的间接效应大于集体效能，表明乌托邦思维更多通过增加不同社会的可及性来激励集体行动，而非通过激发集体效能感。但需注意，中介分析基于相关研究，不能确立因果中介链。元回归表明主动想象任务比被动任务更有效，且效应在控制对照组类型后稳定。尽管几乎所有负向点估计来自现状对照组，但未能确认此类对照显著降低效应量。此外，干预和对照组设计多样性高，例如现状提醒的具体维度可能影响效应，且有一项未发表研究未发现主动与被动想象的差异。最后，发表状态调节效应和漏斗图表明存在发表偏倚。

4.2 乌托邦思维促进行动还是行动促进乌托邦思维？

社会心理学中的乌托邦想象方法与G?pel (2016)的增量激进主义（incremental radicalism）概念一致，即从乌托邦愿景到渐进行动。然而，具体乌托邦（concrete utopias）或预兆政治（prefigurative politics）表明，通过实践可以获得乌托邦体验，即激进想象往往源于行动。结合本研究结果，这表明（集体）想象与集体行动之间存在递归关系（recursive relationship）。

4.3 当前（研究）局限

首先，已发表文章数量相对较少，未发表文章较多，这可能是由于领域较新或零结果难以发表，导致文件抽屉问题和发表偏倚。其次，多项研究提供多个配对比较，可能违反效应条件独立性假设，尽管稳健方差估计缓解了此问题。第三，干预构建和概念测量存在多样性，难以确定哪些干预有效。本研究仅考察了主动/被动想象和对照组类型两个维度，可能受第三变量（如乌托邦类型）影响。第四，研究聚焦可持续乌托邦干预，未涉及反乌托邦（dystopia）研究。第五，中介变量均为测量而非操纵，无法证明因果中介。第六，乌托邦思维可能受政治态度影响，但现有研究测量政治态度的工具不一致，无法可靠评估其调节作用。

4.4 未来研究

4.4.1 愿景如何与实际行动关联？

所有研究仅调查了集体行动意图，未测量实际行为，存在态度-行为差距（attitude-behaviour gap）。表达意愿可能只是乌托邦补偿功能（逃避现实）的表现，导致高估思维与行为的联系。未来研究应调查乌托邦思维在何种条件下能真正激发代价高昂的集体行为，在何种条件下仅导致享乐意图。

4.4.2 乌托邦思维如何在预兆政治中产生？

乌托邦思维与行动主义的联系可能是多向的。预兆政治中，群体在当下政治实践中体现理想未来，时间思维是行动主义和意识世界创造的涌现属性。该跨学科领域缺乏与社会心理学核心理论的整合，但相关心理过程相似。未来研究可结合预兆政治中关于行动中产生的希望等见解，进一步探索乌托邦思维与集体行动的动态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