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学和微生物学研究对于应对新出现的传染病至关重要。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多种疫苗、单克隆抗体治疗手段以及诊断工具得以迅速研发，这一事实便证明了这一点。世界卫生组织近日将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的邦迪布焦病毒疫情宣布为国际关注的公共卫生紧急事件，这表明研究人员需要再次迅速响应，以应对这一重大健康危机。对于免疫学家而言，要将研究方向转向新领域的一个挑战在于要了解已有哪些研究成果以及哪些是研究重点。为此，研究人员需全面掌握新领域的文献资料，确保没有遗漏可能影响研究方向或实用性的重要研究。对个体研究人员来说，初步了解新领域文献可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成为进入该领域的障碍。但如果所有相关文献都已整理分类呢？证据图谱正是为此而存在的，它能帮助研究人员快速找到与自身研究相关的所有已发表成果。

丝状病毒研究的证据图谱

证据图谱是一种系统化流程，用于识别特定领域内的相关出版物，并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对其进行分类（见图1）。这些被识别出的文献会以二维地图的形式呈现，按照研究对象（如人类、非人灵长类动物、小鼠）、干预措施（如疫苗接种、感染、治疗）以及检测结果（如抗体反应、T细胞反应、感染结局）进行分类。与传统叙事式的文献综述不同，证据图谱旨在全面且无偏地呈现现有研究，便于研究人员开展后续分析。筛选和制图工作由两名独立评审员完成，以确保一致性，最终生成的图谱可作为资源供更广泛的研究群体使用。此外，通过定期更新，这些图谱还能保持时效性。

图1：邦迪布焦病毒的免疫学证据图谱。
图1：邦迪布焦病毒的免疫学证据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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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建证据图谱需要系统地搜索相关文献，通过标题和摘要筛选排除无关内容，再阅读全文，根据研究对象、干预措施及报告的结局对相关文章进行分类。最终的图谱可帮助快速查找某一主题下的所有相关文献。ELISA即酶联免疫吸附试验。

2024年，流行病预防创新联盟意识到，整理关于其重点病原体免疫力及疫苗接种的现有证据，并将其作为开放资源提供给医疗健康领域具有重要意义。该联盟委托开发了三种丝状病毒——马尔堡病毒、苏丹病毒和埃博拉病毒的证据图谱，这些图谱于2025年初首次制作，2025年9月进行了更新。2026年5月17日邦迪布焦病毒疫情被宣布为国际关注公共卫生紧急事件后，相关团队迅速着手制作该病毒疫苗接种和免疫力方面的证据图谱。该图谱于2026年5月21日在线发布，2026年7月22日进行了更新（可访问https://livingevidence.org.au/research-initiatives/about-feeva/evidence-maps/），其方法论的预印本1则于2026年5月24日发布。之所以能快速制作出邦迪布焦病毒的证据图谱，得益于此前已有的丝状病毒图谱制作方法2，再加上当时关于邦迪布焦病毒免疫力的研究数量较少。最初的图谱共包含了49篇文献（后续更新又增加了8篇）。相比之下，埃博拉病毒、马尔堡病毒和苏丹病毒的同类图谱分别包含857篇、198篇和147篇文献。

邦迪布焦病毒的免疫学研究发现

人们认为，针对丝状病毒的免疫力主要通过针对其表面糖蛋白的抗体产生。目前已有两种基于埃博拉病毒糖蛋白的疫苗获批使用。不过早期研究显示，埃博拉病毒糖蛋白与邦迪布焦病毒糖蛋白之间的交叉反应性有限，目前尚不清楚埃博拉病毒疫苗是否能对邦迪布焦病毒有效3。多项动物实验表明，基于邦迪布焦病毒糖蛋白的疫苗以及针对该糖蛋白的单克隆抗体能够预防严重感染4，5。在埃博拉病毒Zabdeno/Mvabea疫苗的获批过程中，疫苗接种和感染的动物模型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些研究表明，在埃博拉病毒感染的非人灵长类动物模型中，疫苗诱导的抗体水平与保护作用存在关联6。通过比较非人灵长类动物体内的保护性抗体水平与人类接种疫苗后的抗体水平，研究者推测Zabdeno/Mvabea疫苗也能对人类预防埃博拉病毒感染。那么类似的免疫桥接方法能否用于邦迪布焦病毒呢？目前已有许多针对邦迪布焦病毒的动物模型研究（包括非人灵长类动物、小鼠、雪貂、猪等）。然而，只有四项研究探讨了疫苗诱导的抗体水平与恒河猴感染邦迪布焦病毒后的保护作用之间的关系。其中两项研究分析了预防性疫苗接种的情况，一项研究表明抗体水平与保护作用存在关联7，另一项研究则未发现这种关联8。同样，也有两项研究分析了感染发生前后接种疫苗的情况。其中一项在感染前3天或7天接种疫苗的研究表明，抗体水平与病毒载量存在关联（相关内容见于一篇未经同行评审的预印本9），而另一项关于暴露后预防接种的研究由于疫苗接种和感染初期免疫反应的动态变化，结果较难解读4。显然，还需要进一步研究非人灵长类动物感染邦迪布焦病毒后的保护因素，为潜在的免疫桥接疗法提供依据。

了解自然感染邦迪布焦病毒后的免疫反应，以及自然免疫力是否能够防止再次感染，也有助于明确实现保护所需的免疫反应机制。但目前仅有10项关于邦迪布焦病毒感染者免疫反应的研究（其中没有一项研究检测过T细胞反应）。对于埃博拉病毒而言，既往感染似乎至少能带来短期内防止再次感染的免疫力（尽管也有病毒复发的案例报道，相关内容可见参考文献10）。不过目前尚不清楚邦迪布焦病毒感染是否也能带来防止再次感染的免疫力。研究邦迪布焦病毒感染者免疫反应的表型特征及其持续时间，以及哪些免疫反应能够防止再次感染，是当前的重要研究任务。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关键在于开发并推广经过验证的邦迪布焦病毒免疫检测方法，这不仅有助于比较自然感染过程与疫苗接种研究中的免疫反应，还能对比动物模型与人类感染时的免疫反应差异。

面临的挑战与未来发展方向

虽然通过证据图谱对目前关于邦迪布焦病毒的免疫学文献进行分析后，确实显示出有必要进一步深入研究该病毒的免疫力特征，但这类研究所面临的挑战也不容忽视。此次疫情发生在资源匮乏且饱受冲突影响的地区。邦迪布焦病毒致病性极强，通常需要在生物安全4级实验室中处理，这就大大限制了能够开展此类研究的实验室数量。不过，邦迪布焦病毒研究带来的挑战也凸显出，在开展相关研究时使用可靠、经过验证且理想情况下标准化的检测方法的重要性。此外，这些研究应聚焦于对公共卫生应对、疫苗及治疗药物研发最为关键的邦迪布焦病毒知识空白点。通过与埃博拉病毒、苏丹病毒和马尔堡病毒的相关研究对比，可以更清晰地了解目前研究的可能性。证据图谱为支持研究工作提供了一种新方法，既能加快研究进度以控制当前的邦迪布焦病毒疫情，也能为未来应对其他健康威胁的研究提供有力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