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用社会许可机制理解民族旅游社区的社会效应：来自中国约特干古城的启示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Using social license to operate to understand social outcomes in ethnic tourism communities: Lessons from Yotkan Ancient City, China

　　

摘要

在少数民族社区开展旅游业既能带来好处，也可能引发问题，但目前针对其负面社会影响的管理措施仍不够完善。本文以中国玉坎古城为案例，运用“运营社会许可”框架来分析旅游项目带来的社会效应。我们借鉴了Thomson和Boutilier（2011）的模型，通过半结构化访谈、文献分析以及实地观察，对合法性、可信度与信任度这三大运营社会许可维度进行了评估。研究结果表明，开发商在改善卫生条件、道路状况以及创造本地就业机会方面取得了合法性，但由于信息不透明、补偿机制僵化，且未能充分尊重当地传统，其可信度较低。尤其是弱势群体之间的信任关系尚未建立。目前该社区的运营社会许可水平处于接受与认可之间。尽管旅游业显著提升了当地居民的生活条件，但一些重要的当地价值观、需求和期望仍未得到妥善解决。开发商并未根据当地文化特点制定规划，而是采用通用的区域开发模式，导致项目与传统的建筑风格、日常生活习惯以及老年人、妇女等弱势群体的特殊需求不相契合。此外，历史上的影响因素也是影响信任度的关键因素，但目前相关理论研究还比较不足。本文将运营社会许可框架从资源开采行业扩展到非西方国家由政府主导的“亲社会”民族旅游领域，为实现公平的利益分配、具有文化尊重性的设计以及包容性治理提供了可行策略。

引言

“运营社会许可”是指一种社会层面的认知，即某公司或项目在社区中拥有存在的正当性，这种认知建立在与利益相关方的有效沟通之上（Thomson和Boutilier，2011；Vanclay，2026）。因此，运营社会许可本质上是非正式的、基于人际关系的，并且需要不断协商形成，它不能由任何政府机构授予，也不能仅通过遵守规定就能获得（Gehman等人，2017；Chen和Zhang，2026）。运营社会许可有助于项目开发者通过减少负面社会影响并分配有形或无形利益，来建立与当地社区的良好关系（Santiago等人，2021；Chen等人，2023）。

虽然运营社会许可已被广泛应用于“不要在我家后院”类项目，但其在旅游业中的应用仍然有限，因为旅游业通常被视为“亲社会”的行业，即公众普遍认为其对环境和社会有益。在少数民族聚居区，旅游业往往会导致文化商品化以及人们生计方式的改变，从而产生显著的社会影响（McCombes等人，2015；Tian等人，2024）。在这种情况下，运营社会许可能帮助旅游开发者不仅要考虑经济收益，还要重视其在社会层面的合法性以及对当地社区的益处（Heffron等人，2021；Lesser等人，2023）。此外，现有的旅游治理研究多关注居民的满意度或支持度（Liu和Pratt，2017；Li等人，2024），却很少运用运营社会许可来分析其中哪些具体维度存在不足。

在民族旅游领域，这种诊断能力显得尤为重要。否则就很难理解为何那些能够带来实际利益（如基础设施改善、就业机会增加）的项目仍无法获得当地社区的真正认可。文化认同和少数民族群体的生计是旅游体验的核心，这些群体尤其容易受到商业化和重新安置带来的冲击（Wang和Yotsumoto，2019；Meesters等人，2021）。如果开发者无法获得社区的认可，所带来的后果不仅是经济上的，还有社会和文化方面的。可能会出现信任缺失、弱势群体被边缘化以及长期不满情绪加剧等问题。运营社会许可为理解旅游发展中的当地价值观、期望和需求提供了一种系统化的分析模型（Hanna等人，2016a；Li等人，2023；Zhang等人，2024）。本文通过运用具有三重界限的运营社会许可金字塔模型（Thomson和Boutilier，2011），对一个民族旅游案例中的具体缺陷维度进行诊断，从而为相关研究提供比普通满意度调查更详细的视角，同时也推动了运营社会许可理论在新的领域的应用。

本文以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的玉坎古城为案例进行研究。这座古城是一个新近建成的沉浸式历史主题旅游综合体。它于2022年7月正式开放，融合了历史再现、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以及精彩的情景剧表演。该地属于多民族聚居区，社区团结与稳定是当地政策的重要目标。根据2010年中国第六次人口普查，该地区居住着维吾尔族、汉族、回族和哈萨克族等四个民族。该项目通过共同的工作场所、文化表演和商业空间，有意地将不同民族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还被正式列为促进各民族团结的示范项目。由于该地区经济发展相对滞后，产业多元化程度不高，玉坎古城项目因能有效带动就业和推动以旅游为特色的经济增长而受到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2024年，玉坎古城项目在巴黎第十一届设计大奖赛中获得了建筑与规划类别的银奖（GPDP，2024）。同年，它的宣传视频《壮丽》还在全球四大创意奖项之一的Clio音乐奖中获得了多个奖项（Clio，铜奖，2024）。尽管获得了诸多荣誉，但关于玉坎古城发展全过程的社会影响，尤其是对当地少数民族社区的影响，如土地征收与搬迁、多次翻新等问题，至今仍缺乏深入研究。

通过运用运营社会许可框架，本文拓展了理解民族旅游社区社会效应的视角，同时也将运营社会许可的研究范围扩展到旅游业，为这一领域的理论发展做出了贡献。运营社会许可为政策制定者、旅游开发商以及社区领袖提供了实用建议，帮助他们利用这一框架在民族旅游社区中扩大积极影响，减少负面影响。最终，本研究强调了在旅游发展中采取以社区为中心的发展理念的必要性，运营社会许可可作为推动可持续生计、文化保护及长期发展的指导原则。具体而言，本研究旨在：（1）运用Thomson和Boutilier（2011）提出的金字塔模型，评估当地社区对项目开发商所给予的运营社会许可程度；（2）分析合法性、可信度与信任度在社区中的体现情况；（3）提出基于实证的举措，以改善民族旅游社区的社会状况。本文的结构如下：第二部分回顾运营社会许可框架及其在民族旅游领域的应用；第三部分介绍研究案例及其所处的社会政治背景；第四部分阐述研究方法；第五部分呈现研究结果；第六部分对这些结果进行讨论，评估运营社会许可水平，并提出改进建议；第七部分对整个研究进行总结。

章节摘录

运营社会许可在赋能民族旅游社区中的作用

“运营社会许可”概念最初是由资源开采行业引入的，用于处理项目开发商与所在社区之间复杂的互动关系（Lacey等人，2017；Cesar和Jhony，2021）。此后，这一概念被广泛应用于那些可能对当地社区产生重大影响的各类领域，这类项目通常被称为“不要在我家后院”类项目（Thomson和Boutilier，2011；Moffat等人，2016；Kumar等人，2022）。在

社区概况

2019年，新疆水果产业集团（新疆的一家国有企业）启动了玉坎古城项目，计划将一座古城重建为一个大型旅游综合体，同时对周边村庄进行重新安置和改造，以支撑这座古城的建设。该集团和当地政府表示，玉坎古城的使命是将和田的古老文化传递给现代社会，同时推动当地经济发展和乡村振兴。该

数据收集

本研究采用案例研究方法，对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玉坎古城旅游发展情况进行分析。数据主要通过半结构化访谈收集，访谈时间选在2024年6月和7月以及2025年1月，访谈对象为受影响社区的居民。由于在中国文化背景下，尤其是在少数民族社区，使用书面同意书并不合适，因此我们没有采用书面形式，同时也承诺保护所有受访者的隐私

研究结果

本节报告的研究结果基于对19名维吾尔族居民和玉坎古城员工的半结构化访谈、两轮实地观察（2024年6月至7月和2025年1月），以及第4.2节所述的文献分析。访谈对象包括已重新安置的居民（n=12）、部分经过改造的村庄的居民（n=4）以及玉坎古城的工作人员（n=3）。受访者中共有11名女性和8名男性，年龄在24岁至71岁之间。

对社区运营社会许可水平的评估

根据第五节的研究结果，我们对当地社区给予玉坎古城开发商的运营社会许可水平进行了评估。从合法性来看，该项目已经达到了相应标准。居民们普遍认可该项目在经济和基础设施方面的好处，比如卫生条件改善、道路铺设、街道照明以及一些就业机会的创造。因此，开发商已经满足了社会合法性的最低要求。不过，其可信度仅达到了一定程度。

结论

尽管我们的分析发现少数民族地区的旅游业发展存在一些负面社会影响，但总体而言，其积极影响仍大于消极影响。本研究旨在评估玉坎古城项目的运营社会许可水平，并找出改善社会状况的策略。根据金字塔模型，该社区的运营社会许可水平处于接受与认可之间。基于评估结果，我们提出了针对性措施，以增强项目的合法性，提升其可信度，

贡献说明

Y.Z：概念构建、研究方法设计、初稿撰写、数据收集以及资金筹集。

X.A.：研究方法设计、初稿撰写以及数据收集工作。

C·C：概念构建、研究结果验证、论文修改、资金筹集以及项目监督。

资金来源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的资助（编号：24CZZ025）。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

张玉芳|夏里帕·阿斯卡尔|陈晨

中国海洋大学管理学院，中国青岛266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