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全球气候变化和极端干旱事件频率的加剧,对干旱和半干旱地区的森林生态系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Allen et al., 2015, Forzieri et al., 2022)。尽管大规模植树造林仍是增强陆地碳汇和抵御荒漠化的主要策略,但一个根本性的科学悖论已经出现:植被恢复的生态效益往往以牺牲区域水资源为代价(Jackson et al., 2005, Liu et al., 2022)。这种"以水换碳"的模式严格受区域水文承载力制约。具体而言,高密度造林显著提高了叶面积指数(LAI)和林冠截留量,使生态系统蒸散量(ET)频繁超过半干旱地区的自然降水补给(Feng et al., 2016)。为满足如此高的大气蒸散需求,深根造林林分持续汲取深层土壤水分储备。一旦恢复密度超过可持续阈值,持续的土壤水分亏缺将导致严重的、不可逆的干土层(DSL)形成(Jia et al., 2017, Zhang et al., 2018)。慢性土壤干燥逐步耗竭地下水储量,使树干水势和膨压降至木质部细胞扩展所需临界阈值以下,最终导致森林生长停滞并增加对干旱致死的敏感性(Choat et al., 2018)。
作为基本的林业经营措施,间伐通过战略性降低树木密度来缓解水分胁迫、优化林分结构,为此困境提供了一个有前景的解决方案(Aldea et al., 2017, Sohn et al., 2016)。大量研究表明,适度间伐可显著减少林冠截留,促进光、水和养分资源在剩余树干间的均等再分配,从而引发强大的生长补偿效应(Danyagri et al., 2023, Li et al., 2023)。除即时的结构效益外,间伐还能促进长期生物量恢复——间伐林分有望在约二十年内达到与未间伐林分相当的生物量水平(Ara et al., 2023, Li et al., 2023)。更重要的是,间伐诱导了水分利用策略的转变,使树木从依赖浅层土壤水转向一种更具弹性的策略,即整合深层土壤水利用与对降水脉冲的快速响应(Del Campo et al., 2022, Shao et al., 2018)。这种生态水文调整被认为是间伐增强水分限制生态系统抗旱性的关键机制。
尽管这些效益已被充分记录,但大多数关于间伐诱导径向生长的先前研究都是在年际或多年时间尺度上进行的,依赖树轮分析或定期森林清查。然而,此类方法无法捕捉树木在生长季内对短期环境波动的生理响应(Cardil et al., 2018, Yang et al., 2026)。高分辨率连续树干生长仪的开发为详细研究这些过程提供了新的机遇(Deslauriers et al., 2008, Van Der Maaten et al., 2016)。这些仪器不仅能追踪累积次生生长,还能捕捉树干收缩和夜间扩展的精确日周期节律,为树木内部水分平衡和膨压驱动的生长过程提供高保真度的替代指标(Feuer et al., 2025, Zweifel et al., 2021)。最近的研究证据表明,间伐诱导的径向生长增加不仅由生长速率提高驱动,还与生长季延长密切相关,尤其是通过延迟生长停止期而非提前生长起始来实现(Drew and Downes, 2018, Van Der Maaten, 2013)。与此同时,日周期树干动态为树木如何在短尺度上调节水分平衡提供了关键见解,但其在将间伐与季节性生长增强联系起来方面的作用仍未得到充分理解。
中国黄土高原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生态最脆弱的黄土沉积区,是考察这些可持续性极限的理想天然实验室。自1999年"退耕还林工程"(GFGP)启动以来,该地区植被覆盖面积增加了一倍。刺槐因其卓越的固氮能力和快速生长潜力而被部署为核心树种(Fu et al., 2023)。然而,早期林业经营往往通过高密度种植优先考虑快速林冠闭合,很大程度上忽视了长期水文平衡(Jia et al., 2017; Liang et al., 2022)。随着这些造林林分成熟,深层土壤水分的过度消耗已导致广泛的土壤干燥和"老树矮化"现象的出现,表明这些生态系统正逼近其水文极限(Fu et al., 2017, Wei and Liang, 2021, Zhang et al., 2018)。因此,通过间伐优化林分密度并理解其背后的生理机制,对于这些造林林分的长期可持续性至关重要(Ma et al., 2020, Sohn et al., 2016)。
目前,黄土高原的生态建设正处于从植被扩张向功能提升过渡的关键阶段,通过精确密度调控建立气候韧性刺槐林分已成为当务之急。然而,在这一典型的水分限制区域,基于高频动态数据的实证证据仍然缺乏,特别是关于长期间伐如何改变日周期生长阶段(收缩-扩展-生长)并转移气候敏感性以应对极端干旱的机制。作为一种对水势波动高度敏感的树种(Mantovani et al., 2015, Wang et al., 2014),刺槐的年内生理物候及其对资源竞争缓解的动态响应机制仍不清楚。为解答这些问题,我们在中国黄土高原南泥湾国有生态林场的一片刺槐造林林中建立了5个不同间伐强度的试验样地和1个未间伐对照样地。从2022年1月到2025年12月,对树干直径变化进行实时监测,以研究间伐强度对径向增量模式和生长时间(起始期、停止期及持续期)的影响,并解析日周期阶段动态。因此,本研究的目标为:(1)量化间伐对生长物候的影响,包括生长起始期、停止期和持续期;(2)阐明不同间伐强度下的日周期树干动态(收缩、扩展和增量),揭示密度降低如何改变日周期生长节律并塑造适应性径向生长策略;(3)识别这些生长阶段的环境驱动因子,确定最大化径向生长的最佳间伐强度。通过将日周期水分利用动态与季节性生长模式联系起来,本研究为间伐效应的生态水文机制提供了新的见解,并为水分限制区域的可持续森林管理提供了实践指导。
Jiahao Zhao|Lei Jiao|Xia Liu|Zongshan Li|Zhaolin Li|Guangyao Gao|Binbin Li|Cong Wang|Zhuangzhuang Wang|Yixu Wang|Yingfei B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