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缩资源型城市的多维空间错配：来自中国大庆的证据

《Land》：Multidimensional Spatial Mismatch in Shrinking Resource-Based Cities: Evidence from Daqing, China

　　

资源型城市的城市收缩不仅表现为人口下降，还表现为当前人类活动与继承城市系统之间的空间错配。现有研究主要关注服务可达性或土地利用效率等单一维度，对人类活动、服务系统、建成环境和工业风险之间的多维不兼容性关注有限。研究人员开发了一个以人类活动为中心的空间错配框架，以检验收缩资源型城市中人类活动与城市系统之间的空间一致性。以大庆市中心城区为案例，研究人员整合了跨四个空间维度（人类活动、公共服务供给、建成环境和工业风险暴露）的多源城市大数据，并识别了三种空间错配类型：服务供需错配（SSM）、建成环境错配（BEM）和工业风险暴露冲突（IREC）。结果表明，大庆市中心的人类活动呈现多中心模式，但其空间分布与现有城市系统不完全一致。具体而言，服务可达性错配、建成环境利用不足以及人类活动-工业风险重叠在不同区域共存，反映了人类活动与继承城市结构之间的异步调整。本研究为诊断收缩资源型城市的多维空间冲突提供了一个以人类活动为中心的框架，并支持从扩张导向规划向差异化自适应空间治理的转变。

在全球城市化进程中，越来越多城市面临人口持续流失、经济重构与功能衰退，即城市收缩现象。资源型城市尤为突出，其以资源开采为导向形成的空间形态，在资源枯竭与人口收缩双重压力下，继承性城市系统（如公共服务设施、建成环境、工业设施）与当前人类活动模式之间出现空间错配。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单一维度（如服务可达性或土地利用效率），缺乏对多维空间系统间异步调整的综合诊断。为此，研究人员以中国典型石油城市大庆为案例，构建了一个以人类活动空间（Human Activity Space, HAS）为核心参考维度的分析框架，旨在通过多源大数据识别服务供需错配、建成环境错配与工业风险暴露冲突三种错配类型，为收缩资源型城市从扩张导向规划转向差异化自适应空间治理提供依据。该研究发表于《Land》。

研究人员采用的关键技术方法包括：整合多源城市大数据（WorldPop^?人口密度、微博签到数据、百度热力图）构建人类活动指数（Human Activity Index, HAI）；利用高德地图（Amap）获取教育、医疗、商业、公园四类生活服务设施数据，并通过增强两步移动搜索法（Enhanced Two-Step Floating Catchment Area, E2SFCA）测量服务可达性，构建服务供给指数（Service Supply Index, SSI）；基于建筑轮廓、道路网络和建成区土地数据，构建建成环境强度指数（Built Environment Intensity Index, BEI）；从天眼查平台获取危险化学品企业数据，基于欧氏距离构建工业风险暴露指数（Industrial Risk Exposure Index, IREI）。各指数通过熵权法（Entropy Weight Method）确定指标权重，并采用双变量空间自相关分析（Bivariate Spatial Autocorrelation）和冲突类型学（Spatial Conflict Typology）识别错配模式。样本来源：大庆市中心城区（萨区、龙凤区、让胡路区）。

研究结果分为以下五个部分：
**4.1 人类活动空间（HAS）的空间格局**：通过综合分析HAI，发现大庆市中心人类活动呈现多中心模式，高值集中在四个城市集群（奋斗-龙岗-让胡路、会展-萨尔图、东风-东安-黎明-三永-龙凤、乘风），而外围传统工业区活动强度较低，表明人类活动分布与历史发展结构密切相关。
**4.2 服务供给错配的空间分布**：通过计算服务供需错配指数（SSM）和双变量空间自相关分析，发现负值（服务不足）主要分布在活跃集群，正值（服务相对过剩）主要分布在传统工业区。LH（低活动-高服务）聚类占比最大（40.0%），反映服务设施在人口外流后仍保留，而HL（高活动-低服务）聚类仅占0.3%，表明高活动区服务压力集中。
**4.3 建成环境错配的空间分布**：通过建成环境错配指数（BEM）分析，发现正值（潜在利用不足）分布在黎明、兴化、龙凤镇等传统工业区，LH聚类（低活动-高建成环境）占比28.7%，表明物理发展强度在低活动区仍较高，而HH聚类（高活动-高建成环境）占26.6%，主要分布在市中心，显示一定协调性。
**4.4 工业风险暴露冲突的空间分布**：通过工业风险暴露冲突指数（IREC）分析，发现高值集中在奋斗-龙岗-西宾、会展-萨尔图、东风、东安-三永-黎明、窝里屯-兴化等产城混合区。双变量分析显示HH聚类（高活动-高风险）占20.0%，LH聚类（低活动-高风险）占46.0%，反映工业风险源在低活动区仍持续存在。
**4.5 多维空间冲突的类型学**：综合三种冲突类型，识别出56.01%为非冲突区，43.99%存在至少一种冲突。其中双重冲突占比最大（14.62%），其次为服务缺陷（11.18%）、工业风险暴露（10.38%）和建成环境闲置（7.81%）。复合冲突以服务缺陷与工业风险暴露组合为主（S+R，占13.82%），集中在黎明-东安-三永、窝里屯-兴华等区域。

讨论部分总结：收缩资源型城市中空间错配可被理解为人类活动与继承系统之间的异步调整。服务设施的LH聚类显示公共服务体系受制度约束调整缓慢；建成环境的LH聚类反映长期资本投资难以快速适应人口变化；工业风险暴露的LH和HH聚类表明历史产城混合布局的持续影响。规划启示包括：服务缺陷区应转向需求响应型调整；建成环境闲置区需适应性再利用与空间整合；工业风险暴露区需风险敏感型土地治理；复合冲突区应作为优先整合区域。局限性包括：横截面数据无法捕捉时间演化、部分指标测量不确定性（如HAI受社交媒体偏差影响、IREI因缺乏企业详细信息而采用等权重）、未模拟未来优化情景。未来研究可整合多期数据、改进风险表征、引入土地利用模拟模型。

结论部分翻译：本研究开发了一个以人类活动为中心的框架，用于检验收缩资源型城市的多维空间错配。通过将多源人类活动数据与服务可达性、建成环境强度和工业风险暴露指标相结合，该研究引入了一个共同的活动基准，扩展了传统以人口为导向的评估，更全面地理解当前人类活动与继承城市系统之间的对应关系。来自大庆市中心的实证结果揭示了三种主要空间错配形式。第一，服务供需错配表明一些高活动区域服务可达性相对不足，而一些低活动区域仍保留较高服务可达性。第二，建成环境错配表明城市部分区域在当前人类活动强度较弱的情况下仍存在相对密集的物理开发，反映现有城市容量的潜在利用不足。第三，工业风险暴露冲突突出了人类活动密集区域与工业风险源在空间上重叠的区域，尤其是在历史上产城混合发展的区域。多维类型学进一步表明，复合冲突主要表现为服务缺陷与工业风险暴露的共存。这些模式与收缩资源型城市中空间错配的异步调整解释一致。人类活动可能相对灵活地响应人口和经济条件变化，而服务设施、建成环境和工业空间因制度约束、长期投资和历史发展路径而更具持久性。因此，研究结果支持将城市收缩不仅理解为人口下降，也理解为当前人类活动与继承城市结构之间的不均匀空间适应。从规划角度看，识别的冲突类型为差异化干预提供了空间诊断基础。服务缺陷区域可优先考虑以需求为导向的服务可达性改善；潜在建成环境利用不足区域需要进一步占用验证，并可考虑适应性再利用和空间整合；工业风险暴露区域需要风险敏感的土地利用管理和更详细的企业级评估。复合冲突区域，尤其是涉及服务缺陷和工业风险暴露的区域，应在综合空间治理中优先考虑。该框架支持收缩资源型城市从统一增长导向干预向更适应、更具体地点、更风险敏感的规划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