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正义？游牧制度、政治生态学与低碳能源转型

《Geoforum》：‘Energy Justice’? Pastoralism, political ecology and lower-carbon energy transitions

　　

研究人员重点关注能源正义以及可再生能源/低碳能源（LCE）在游牧民族土地和社区中的情况。研究人员强调了能源（不）正义产生过程的微妙之处。地方性正义概念，与土地利用和关系相关联，是关键。研究人员挑战了西方启发的三元能源正义规范。关于同意/自由事先知情同意（FPIC）的有争议概念在塑造正义感知中至关重要。

**论文解读：《能源正义？游牧制度、政治生态学与低碳能源转型》**
该论文发表于《Geoforum》，围绕游牧民族社区在低碳能源（LCE）扩张中的能源正义（Energy Justice, EJ）问题展开系统分析。研究背景在于，全球可再生能源（RE）装机容量以空前速度增长（IEA, 2024），能源正义问题在矿物开采地及LCE设施落地社区日益凸显。然而，主流技术官僚框架常掩盖社会生态正义影响，催生绿色榨取主义（green extractivism）——即与“绿色经济”挂钩的资源开采，包括从可再生资源中提取能源以及生产可再生能源所需的所有采掘活动，这导致自然商品化、新不公正产生及原有不公正加剧，广泛通过“绿色掠夺”（green grabbing）地方资源得以实现。现有能源正义分析多依赖“经典”三元正义（分配、参与、承认），部分延伸至世界主义与修复正义，但研究者指出需通过去殖民化、地方性重构乃至彻底拒绝普适性西方规范来重塑能源正义。游牧民族的土地和社区日益成为大规模LCE项目的目标，因其环境气候特征与游牧者灵活、流动的土地利用策略相契合，但游牧者普遍面临非正式/习惯土地保有权和季节性流动性，使其极易受能源相关榨取与排斥的影响。目前，对游牧社区能源正义的明确聚焦仍属空白，这促使研究者开展此项研究。

**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者采用系统文献综述（PRISMA原则）搜索ISI SCOPUS数据库，覆盖2000–2023年文献，聚焦游牧主义与大规模LCE影响，经筛选获23篇来源，涉及挪威、瑞典、芬兰、印度、肯尼亚等案例，并辅以灰色文献（如Waters-Bayer and Wario, 2022）。实证部分于2022年在肯尼亚和蒙古开展小规模探索性研究：蒙古选取Salkhit风电场、Bukhug太阳能电站（Tuv省）和Taishir水电站（Govi-Altai省），通过招募周边牧户，完成11个深度访谈（含7名女性）及4个关键知情人访谈；肯尼亚聚焦图尔卡纳湖风电场（LTWP），通过地方团队网络招募9名社区成员、草根组织及领袖进行访谈。所有访谈录音转录，以能源正义为框架进行主题分析。

**研究结果**
**4.1 Energy (in)justices: introduction**
通过全球文献分析，研究揭示游牧民族在LCE绿色榨取主义中遭遇的关键正义共性：围封（enclosure）限制牧场准入、排斥（exclusion）主导规划过程、固化（entrenchment）加剧原有不平等，这些过程相互关联并强化，由游牧民族独特的文化、生计和景观特征塑造。

**4.2 Producing and situating energy injustices**
**(i) Pastoral lands and land rights:** 干草原高风速和高太阳辐射的物理特性使LCE项目极具吸引力，但习惯性共同财产制度和复杂灵活的保有权易被利用，导致“土地掠夺”。政府与开发者普遍将牧场描绘为“未生产性”和“资本不足”，通过“荒地”话语促进征收，造成分配不公正。游牧民族常被排除在LCE产出之外，成为“能源掠夺”受害者。
**(ii) Mobilities, histories and marginalisation:** 游牧民族在可再生能源谈判中缺乏权力，源于历史与政治边缘化，季节性流动使其在官方“咨询”期间缺席，加剧排斥。如挪威Fosen Vind风电项目，土地权利斗争实为知识、真理与世界观的多元冲突，产生本体论不公正。

**4.3 Dimensions of energy injustice**
运用Sovacool et al. (2017)的十项能源正义原则评估，发现游牧社区普遍违反原则1（可用性：无法获得自产能源）、2（可负担性）、3（正当程序：缺乏有意义FPIC）、4（透明度与问责制）、5（可持续性）、6（代内公平）、7（代际公平）。原则9（抵抗）虽存在，但需扩展至对非西方含义的抵抗。

**5.1 ‘Green energy’ transitions: Kenyan contexts**
肯尼亚约90%电力来自LCE，干旱地区成为投资焦点，但历史上牧区投资常忽视游牧者权利。尽管2010年宪法和《社区土地法》（2016）提供法律框架，但土地征收仍不规范，政府未签署UNDRIP，FPIC原则常被忽视。

**5.2 Energy justice: LTWP Kenya**
LTWP项目通过围封（租用150,000英亩土地，后判非法）和排斥（咨询流于形式，FPIC被规避）产生分配不公。牧场主自述失去祭祀场所、搬迁导致传统关系断裂、噪音与空气污染影响放牧。排斥还表现为社区联络官被公司收买，加剧内部冲突。固化体现在就业机会被精英捕获，能源无法惠及当地。表1显示多数原则未满足，尤其缺乏正当程序与透明度。

**5.3 ‘Green-energy’ transitions: Mongolian Context**
蒙古计划至2030年将LCE占比提升至30%，但大型水电站、风电场和太阳能电站多位于牧区。尽管游牧者地位看似较高，但采矿、保护区和农业导致的土地剥夺已持续存在，LCE扩张成为最新挑战。2021年牧民抗议Erdeneburen水电站，官方将抗议者描述为“反发展”，但影响有限。

**5.4 Energy justice: Mongolia**
蒙古案例中，现有小规模LCE项目对牧民影响较小，围封和排斥感知不强。牧民报告夏季牧场灵活性缓解了冲突，甚至因水库获得湿润微气候益处。但FSIC执行模糊，多数牧民仅接受信息而缺乏参与。表2显示，可用性、可负担性和代内公平部分抵消了程序缺陷，但Erdeneburen等大型项目正引发抵抗。

**讨论与结论**
讨论强调，通过批判性政治生态学视角，4Es框架揭示围封、排斥和固化如何与游牧生活特性结合产生正义问题。FPIC常流于形式，沦为“官僚陷阱”或“对话假象”，需转向更具关系性和地方性的正义理解。肯尼亚案例显示，固化和不平等不仅沿原有路径深化，还通过“预期经济”（economies of anticipation）产生新裂痕。蒙古案例则表明，不同政策与历史背景导致能源正义原则间的权衡差异。研究结论指出，大型LCE项目是气候危机的技术管理解决方案，但游牧民族因其特殊性特别脆弱，需超越普适性西方能源正义框架，融入地方性、关系性和本体论维度。2026年联合国国际草原和牧民年（IYRP）提供了去殖民化、公平能源未来的关键机遇，需进一步开展合作性和以牧民为主导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