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社会生态视角下养老机构护理风险韧性治理体系的构建策略与实施路径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Construction strategies and implementation pathways of resilience governance system for care risks in older adult care institutions from a social-ecological perspective

　　

在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养老机构护理风险的治理已成为一项全球性挑战。本研究旨在基于社会生态系统理论构建养老机构护理风险韧性治理体系，探讨其构建策略与实施路径。文章首先回顾了韧性治理理论在社会科学领域的发展轨迹，随后将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引入养老机构风险治理研究中，构建了涵盖宏观、中观和微观三个层面的韧性治理框架。研究人员提出了“理念-要素-机制”的三维构建策略，包括三大核心理念和三大操作机制。在实施路径方面，文章阐述了强化韧性治理主体协同、完善韧性治理政策支持以及数字技术赋能韧性治理的三位一体实施策略。文章选取了全球养老机构应对COVID-19大流行的国际案例作为说明性示例，展示了该框架的相关性和适用性，而非进行正式的实证验证。研究表明，社会生态视角下的韧性治理体系能有效提升养老机构应对护理风险的能力，同时也承认在资源受限的环境下韧性与其他优先事项（如成本、公平性）之间存在必要的权衡，为构建可持续的养老服务系统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实践指导。本文的创新点在于将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与韧性理论相结合，构建了一个系统性、动态性和适应性的治理框架，为养老机构风险治理研究开辟了新的理论视角，探索了其构建策略与实施路径。文章首先回顾了韧性治理理论在社会科学领域的发展轨迹，随后将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引入养老机构风险治理研究中，构建了涵盖宏观、中观和微观三个层面的韧性治理框架。研究人员提出了“理念-要素-机制”的三维构建策略，包括三大核心理念：发展-安全共建、时空整合、行动-治理对齐。这些理念应源于与多方利益相关者（如老年住户、护理人员、家属）的共创，以确保它们反映了多元价值观。超越风险缓解，该框架优先考量福祉、尊严和意义感——这些是以人为本的养老韧性核心价值。此外，还包括三大操作机制：适应性主动循环机制、全要素韧性耦合机制和全过程动态响应机制。在实施路径方面，文章阐述了强化韧性治理主体协同、完善韧性治理政策支持以及数字技术赋能韧性治理的三位一体实施策略。通过全球养老机构应对COVID-19大流行的案例分析，验证了该韧性治理体系的效能，并结合中国实践提出了本土化建议。研究表明，社会生态视角下的韧性治理体系能有效提升养老机构应对护理风险的能力，为构建可持续的养老服务系统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实践指导。本文的创新点在于将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与韧性理论相结合，构建了一个系统性、动态性和适应性的治理框架，为养老机构风险治理研究开辟了新的理论视角。

1 引言
全球人口老龄化进程持续加速，已成为21世纪最重大的社会变革之一。根据联合国《2022年世界人口展望》报告，全球65岁及以上人口比例预计将从2022年的10%增加到2050年的16%，达到16亿。在中国，人口老龄化呈现出速度快、规模大、未富先老的特征。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2.64亿，占总人口的18.7%，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达1.91亿，占13.5%。预计到2035年，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将超过4亿，占比超过30%，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在此背景下，养老机构作为养老服务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为失能、半失能及高龄老人提供专业照护的重要功能。然而，养老机构在运营过程中面临多种护理风险，包括跌倒、压疮、误吸和老年人走失等安全风险、传染病传播风险以及心理健康风险。这些风险不仅威胁老年人的生命健康，也给养老机构的运营管理带来巨大挑战。COVID-19大流行的暴发进一步凸显了养老机构在应对公共卫生突发事件时的脆弱性。研究表明，2020年欧美国家养老机构的COVID-19死亡人数占总死亡人数的30%至60%。传统的养老机构风险治理模型主要基于风险防控方法，强调通过制定规章制度、加强监督检查和提高护理人员专业技能来降低风险发生概率。然而，这种静态、单向的治理模型在应对复杂多变的护理风险时往往显得力不从心。近年来，韧性概念被引入社会治理领域，为应对不确定性和复杂性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韧性源于生态学和工程学领域，指系统在经历干扰后恢复到原始状态或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在社会治理领域，韧性被理解为社会系统在面对冲击和压力时的吸收能力、适应能力和转换能力。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为理解养老机构的护理风险提供了系统的分析框架。关键在于，该框架必须纳入时间动态性，区分快变量（如感染的快速传播）和慢变量（如机构适应、政策调整）。韧性治理必须兼顾即时冲击和渐进的系统适应。此外，管理深度不确定性——复杂系统的一个决定性特征——需要适应性管理原则，强调在不确定性下的灵活性、在做中学和政策的迭代调整。该理论强调人类社会系统与自然生态系统的相互依存和共同进化，将社会系统视为具有多层次结构、动态性和自组织特征的复杂适应系统。将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应用于养老机构风险治理研究，有助于从整体性、关联性和动态性的视角理解护理风险的产生机制和演化规律，构建更具适应性和韧性的治理体系。

2 方法论
本研究采用叙述性政策审查方法，综合了理论和实证文献，并开发了一个概念框架。通过在PubMed、Web of Science和Google Scholar上使用与韧性治理、社会生态系统、养老护理以及COVID-19大流行应对相关的关键词进行系统检索来识别文献。多层级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为综合文献和开发“理念-要素-机制”模型提供了组织框架。本文中呈现的图形是通过文献综合和理论建模迭代开发出来的，以表示治理维度之间的逻辑关系。国际案例分析作为说明性示例而非实证验证，其选择基于国际多样性、COVID-19应对的全面性以及数据的可用性。

3 韧性治理：理论基础与认识论考量
作为一种新兴的治理范式，韧性治理的理论基础可追溯至多个学科领域。在生态学领域，Holling于1973年首次提出生态韧性的概念，将其定义为生态系统在经历干扰后恢复到原始状态的能力，强调系统稳定性和恢复能力，被称为“工程韧性”。随着研究深入，学者们逐渐认识到韧性不仅是恢复到原始状态，更重要的是系统在面对干扰时的适应和转换能力。Walker等学者提出了“生态韧性”的概念，强调系统在多个稳定状态之间转换并在维持基本功能和结构的同时适应变化的能力。在社会科学中，韧性概念的引入始于20世纪末和21世纪初。Adger将韧性定义为“社会生态系统吸收干扰并重组，同时维持基本相同的功能、结构、身份和反馈的能力”。这一定义强调了社会系统与生态系统的相互依存关系，为社会生态系统理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在公共管理与政策研究领域，韧性被视为政府和社会组织应对危机与不确定性的重要能力。Comfort等学者提出了“适应韧性”的概念，强调组织在面对动态变化环境时的学习和创新能力。韧性治理理论的发展经历了从“回弹韧性”到“适应韧性”再到“转换韧性”的演变。回弹韧性强调系统在遭受冲击后恢复到初始状态的能力，假设存在一个理想的稳定状态。然而在复杂多变的现代社会，这种静态韧性观已无法满足治理需求。适应韧性强调系统在面对持续变化时的调整和适应能力；系统不一定要恢复到初始状态，而是通过调整结构和功能来适应新环境。转换韧性则进一步强调系统在面对根本性变革时的转换能力，通过创新和重组实现系统的根本性转变。韧性治理的理论基础包括三大理论支柱：生态韧性理论、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和复杂适应系统理论，以及由此产生的三种系统能力：吸收能力、适应能力和转换能力。在认识论层面，韧性治理理论体现了从简单性思维向复杂性思维的转变。传统风险治理模型基于线性因果关系和可预测性假设，而现实中的社会系统是具有非线性、涌现性和自组织性等特征的复杂适应系统，难以通过简单的因果关系进行预测和控制。韧性治理理论承认系统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强调通过提升系统的适应能力和转换能力来应对不可预测的风险和挑战。在本体论层面，韧性治理理论对社会现实的理解体现了社会建构主义的特征，认为社会现实是通过人类互动和意义建构形成的。韧性治理理论认为系统韧性不仅取决于客观物质条件和技术能力，更重要的取决于社会行为者对风险的感知、对韧性的理解以及在实践中形成的治理文化和制度安排。在将韧性治理理论应用于养老机构的护理风险治理时，必须考虑养老机构作为社会生态系统的特殊性。养老机构是一个具有多层次、多主体、多要素互动的复杂系统，包含老年人、护理人员、管理人员、家属、政府监管部门和社区等多方利益相关者。系统内存在复杂的权力关系、资源配置机制和文化规范。同时，养老机构也受外部环境影响，包括政策法规、经济条件、技术发展和社会文化。因此，构建养老机构的护理风险韧性治理体系需要从整体的社会生态系统视角出发，考虑系统内部各要素之间的互动以及系统与外部环境之间的互动关系。

4 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与养老机构护理风险治理
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为理解养老机构护理风险提供了一个整合的分析框架。该理论的核心观点是人类社会系统与自然生态系统是相互依存、共同进化的复杂系统。系统由多个层级组成，包括微观层级（个体）、中观层级（组织和社区）和宏观层级（制度和政策），各层级之间存在复杂的互动和反馈机制。系统具有几个重要特征：首先是多层次结构。社会生态系统由多个嵌套层级组成，每个层级都有其特定的结构、功能和动态特征。在养老机构护理风险治理中，微观层级包括老年人的健康状况、护理人员的专业能力和具体护理实践；中观层级包括养老机构的组织结构、管理系统、资源配置和社区环境；宏观层级包括国家养老政策、法律法规、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文化。其次是动态性。社会生态系统处于不断变化之中，系统的状态、结构和功能随时间演变。第三是复杂性。社会生态系统包含众多要素，要素之间存在非线性相互作用。最后是适应性。社会生态系统具有自我调节和适应变化的能力。基于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可以将养老机构护理风险治理系统分为宏观、中观和微观三个层级。宏观层级包括韧性治理理念和机制；中观层级包括治理主体、机构、工具和环境四大要素；微观层级涵盖具体的执行内容。这三个层级通过自上而下的指导和自下而上的反馈形成动态互动。

4.1 韧性治理体系的构建策略：理念、要素与机制
基于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和韧性治理理论，本文提出了养老机构护理风险韧性治理体系的“理念-要素-机制”三维构建策略。该战略框架体现了从抽象到具体、从理念到实践的逻辑层次。

4.1.1 构建理念：韧性治理的价值取向
构建韧性治理体系首先需要确立核心理念，即指导整个治理体系设计和运行的价值取向。本文提出三个核心理念：发展-安全共建、时空整合和行动-治理对齐。发展-安全共建理念强调在养老机构发展过程中同时兼顾安全保障和风险防控。传统风险治理往往将发展与安全视为对立关系，而韧性治理理论认为二者相互促进。时空整合理念强调从全时序和全空间维度构建韧性治理体系。全时序是指覆盖事前预防、事中响应和事后恢复的全过程治理机制；全空间是指覆盖微观、中观和宏观层级的治理架构。行动-治理对齐理念强调明确和协调不同主体的诉求与责任，构建能够调动和协调多方力量的行动框架。

4.2 构建要素：韧性治理的系统支撑
构建韧性治理体系需要整合多种要素以形成系统支撑。在宏观层级，韧性治理理念和机制是核心要素。韧性治理理念包括适应性理念、系统性理念和发展性理念。韧性治理机制包括准备机制、响应机制和恢复机制。在中观层级，韧性治理主体、机构、工具和环境是关键要素。韧性治理主体包括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基层社区和居民等多元行为者。韧性治理机构包括突发事件法律、应急预案和应急文化。韧性治理工具包括大数据评估、云计算预测和人工智能防控等技术手段。韧性治理环境包括物理韧性、智能监控和政策资源整合。在微观层级，具体实施内容是落实韧性治理体系的关键，包括具体的风险监测指标、详细的应急操作流程、个性化的照护计划、智能设备的具体应用以及物理空间的精细化设计。

4.3 构建机制：韧性治理的动态系统
韧性治理体系的有效运行需要建立科学的运行机制。本文提出三大核心机制：适应性主动循环机制、全要素韧性耦合机制和全过程动态响应机制。适应性主动循环机制是基于学习和创新反馈能力建立的主动循环响应机制，包括精准风险识别与深度学习、创新激励与持续改进两个环节。全要素韧性耦合机制整合宏观、中观和微观层级的治理要素，通过要素间的协同耦合形成系统韧性。全过程动态响应机制是基于持续反应和协调能力，覆盖事前、事中和事后全过程的动态响应机制。这三种机制相互支撑和促进，共同构成韧性治理体系的动态系统。

5 实施路径：主体协同、政策支持与数字赋能
韧性治理体系的构建需要通过具体路径来实施。基于上述理论分析并借鉴国际经验，本文提出了强化韧性治理主体协同、完善韧性治理政策支持以及数字技术赋能韧性治理的三位一体实施路径。

5.1 强化韧性治理主体协同
韧性治理的成效取决于多元主体的协同参与。首先，推动多主体协同参与。政府发挥主导作用，提供政策支持和资源保障；社会组织提供专业服务和动员；企业（养老机构）注入资本和技术；社区提供邻里互助；家属和老年人主动参与。其次，构建信息共享平台。建立统一高效的信息共享机制，实现实时数据互联互通和业务协同。第三，加强专业人才队伍建设。通过完善职业教育培训体系、改善薪酬和职业发展通道以及建立职业资格认证制度，提升养老护理人员的专业能力和素养。

5.2 完善韧性治理政策支持
政策支持是韧性治理体系有效运行的重要支撑。首先，构建分类指导政策支持体系。针对公办、民办非营利和民办营利性机构采取差异化政策支持。其次，加强跨部门协调管理。建立民政、卫生、财政、应急管理、市场监管等多部门的协调机制，确保政策连贯一致。第三，构建政策评估与反馈机制。建立常态化评估体系，形成“制定-实施-评估-改进”的闭环管理。数字赋能中的伦理与隐私考量：虽然数字系统提供了益处，但也带来了伦理和隐私风险。实施必须纳入“隐私即设计”原则，包括透明的数据收集政策、定期隐私影响评估以及住户/家属参与系统设计。

5.3 数字技术赋能韧性治理
数字技术为养老机构护理风险韧性治理提供了新工具。首先，夯实数字基础设施。创建集成式智慧养老服务平台，涵盖健康监测、风险预警、应急响应、服务管理和数据分析模块。其次，加强智慧养老人才队伍建设。培养既懂养老业务又掌握数字技能的复合型人才。第三，构建数字治理体系。打造支持全过程管理的数字治理平台，实现实时监控、智能调度和精细化管理，为管理者提供决策支持。

6 国际经验与对中国的启示
6.1 国际COVID-19应对：韧性治理经验
COVID-19大流行对全球养老机构造成了巨大冲击。相关系统评价研究指出了养老机构在疫情期间面临的主要挑战。面对挑战，全球养老机构采取了多种应对策略，包括交叉部门协作策略的显著成效以及数字监测系统将疫情发现时间提前。有效的策略包括角色适应与重新定义、创新解决方案与技术应用、工作组织与合作、积极的心理服务以及寻求社区和组织支持等。基于经验，研究人员提出了未来的防范建议。

6.1.2 国际最佳实践
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在养老机构设计和服务质量方面处于国际领先水平，注重适老化、无障碍和人性化设计。加拿大推出了长期护理机构韧性支持举措，为护理人员提供心理创伤支持和韧性培训。美国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CMS）制定了养老机构应急准备计划标准，但实际运行中因人力资源、信息维护等因素影响效果存在差距，这表明制定标准后确保有效实施更为重要。

6.1.3 对中国养老机构韧性治理的启示
借鉴国际经验并结合中国国情，可以从以下方面推进：首先，借鉴国际经验并结合中国国情。其次，关注多维韧性构建，包括空间韧性、制度韧性、组织韧性、技术韧性和心理韧性。第三，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韧性治理体系，发挥政府主导作用，动员社会力量，加强基层社区参与。最后，加强国际交流与合作。

7 局限性与未来研究
本文提出了理论政策探讨和概念框架。主要局限在于缺乏实证验证。未来研究应侧重于通过比较案例研究对提出的模型进行实证检验，开发用于识别机制的已验证评估工具，并在不同机构环境中对框架实施进行纵向评估。

8 结论
本文基于社会生态系统理论构建了养老机构护理风险韧性治理体系，提出了“理念-要素-机制”三维构建策略和“主体协同-政策支持-数字赋能”三位一体实施路径。本文的主要贡献在于理论创新、框架创新和路径创新。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未来研究可开展分类实证研究并从网络治理视角探讨更广阔网络中的韧性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