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儿童的家庭养育环境与执行功能发展：基于多变量潜变量增长模型的三波纵向研究

《Behavioral Sciences》：Home Parenting Environment and Executive Function Development in 5- to 6-Year-Old Children: A Three-Wave Longitudinal Study Using Multivariate Latent Growth Modeling

　　

执行功能（EF）对儿童的自我调节和入学准备具有重要意义，而家庭养育环境是其发展的重要近端环境。然而，关于整体家庭养育环境是否与儿童执行功能的初始水平及后续变化相关，目前仍知之甚少。本研究以中国盐城市265名5至6岁儿童为研究对象，采用每六个月收集一次的三波数据，对这些关联进行了考察。在每一波调查中，母亲们使用执行功能行为评定量表-学龄前版（BRIEF-P）对儿童的执行功能进行评价，并报告家庭养育环境情况。使用皮博迪图片词汇测试修订版（PPVT-R）评估基线语言能力。研究进行了多变量潜变量增长建模，并控制了儿童性别和基线语言能力。执行功能在一年内显著提高，在初始水平和增长率上存在个体差异。家庭养育环境未表现出显著的均值水平变化，尽管其初始水平在不同家庭间存在差异。较高的家庭养育环境初始水平与较高的执行功能初始水平相关，β = 0.446，p < 0.001，且与较快的执行功能增长相关，β = 0.409，p = 0.004。这些发现凸显了支持性家庭养育环境在儿童执行功能发展中的潜在作用。

执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 EF，一组使个体在目标导向活动中能够维持和更新信息、抑制不当反应并灵活转移注意力或策略的高级认知过程）对儿童的自我调节和入学准备至关重要。5至6岁是执行功能快速发展的重要时期，不仅与儿童的入学准备和课堂适应密切相关，还影响其社会性发展及后续的内化与外化问题。执行功能的发展并非单纯年龄成熟的副产品，而是与语言能力及日常发展环境（尤其是家庭）紧密相连。尽管现有研究已从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亲子互动等特定因素探讨了家庭经验与执行功能的关联，但仍存在两方面局限：第一，以往研究多将家庭因素视为孤立指标，较少将家庭养育环境视为一个多维且整合的发展背景；第二，已有证据多基于横断面的静态关联或单一时间点差异，缺乏关于相对稳定的家庭养育环境如何同时关联儿童执行功能初始水平与后续增长率的纵向证据。为解决这些问题，研究人员对处于幼小衔接关键期的5至6岁儿童开展了三波纵向研究，旨在明确整体家庭养育环境质量与执行功能发展轨迹之间的关系。该研究为揭示家庭环境背景对执行功能发展的作用提供了更细致的纵向证据，并为未来设计和评估以家庭为基础的干预措施提供了理论支撑。该论文发表在《Behavioral Sciences》上。

在研究方法上，研究人员采用了每六个月一次、持续一年的三波纵向设计。研究队列来源于中国江苏省盐城市265名约5岁的幼儿园儿童。研究人员主要运用多变量潜变量增长模型进行数据分析。在控制儿童性别和基线语言能力的条件下，首先分别估计执行功能与家庭养育环境的无条件潜变量增长模型以确立发展轨迹，随后构建包含两者的多变量模型以检验家庭养育环境初始水平对执行功能初始水平及线性增长率的预测作用。此外，执行功能采用执行功能行为评定量表-学龄前版（BRIEF-P）进行母亲评定并反向计分，家庭养育环境采用3至6岁儿童家庭教养环境问卷进行测量，基线语言能力采用皮博迪图片词汇测试修订版（PPVT-R）进行个体施测。

在研究结果部分，研究通过不同模型得出了以下几项核心结论：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由于执行功能和家庭养育环境均由母亲报告，研究人员在各波次分别进行了Harman单因子检验。结果显示，T1、T2和T3三个波次的第一因子解释的方差分别为18.25%、21.16%和17.38%，均远低于40%的临界标准，表明共同方法偏差并不严重。

描述性统计：重复测量方差分析表明，儿童执行功能随时间存在显著提升；而家庭养育环境在三个波次中未观察到显著的均值变化。相关分析显示，基线语言能力及家庭养育环境与各波次的执行功能均呈显著正相关，而儿童性别与两者均无显著关联。

执行功能的无条件潜变量增长模型：该模型显示数据拟合良好。截距均值为2.36（p < 0.001），斜率均值为正且显著（M = 0.07，p < 0.001），表明执行功能在一年内显著提升。截距方差（σ² = 0.07，p < 0.001）和斜率方差（σ² = 0.01，p < 0.05）均显著，证实儿童在执行功能的初始水平和增长率上均存在显著的个体差异。截距与斜率的关联不显著，表明初始水平与后续增长率无关。

家庭养育环境的无条件潜变量增长模型：重新估计固定斜率方差为零后的修订模型拟合良好。截距均值为3.86（p < 0.001），斜率均值不显著（M = 0.02，p = 0.189），表明家庭养育环境在一年内无显著均值变化。截距方差显著（σ² = 0.182，p < 0.001），反映家庭间初始水平存在显著差异。基于此，后续分析将家庭养育环境初始水平视为相对稳定的背景特征。

执行功能的条件潜变量增长模型：在控制儿童层面特征后，模型拟合良好。基线语言能力（PPVT-R）与执行功能截距呈显著正相关（β = 0.30，p < 0.001），表明基线语言能力较高的儿童初始执行功能水平更高；而儿童性别与截距无显著关联。同时，儿童性别和基线语言能力均与执行功能斜率无显著关联，表明两者均与执行功能的增长率无关。

执行功能轨迹与家庭养育环境初始水平的关联：多变量潜变量增长模型显示，在控制儿童性别和基线语言能力后，家庭养育环境的初始水平与儿童执行功能的初始水平呈显著正相关（β = 0.45，p < 0.001），与执行功能的线性斜率也呈显著正相关（β = 0.41，p = 0.004）。这表明初始家庭养育环境水平较高的儿童不仅初始执行功能水平更高，且在一年内的执行功能增长速率也更快。

在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5至6岁儿童的执行功能发展不仅是平均水平提升的过程，更是伴随个体差异的过程，不能仅由年龄或一般成熟解释。研究证实了家庭养育环境在均值水平的相对稳定性，这可能源于核心养育行为的跨时间连续性及其多维整合特性。更为重要的是，较高的初始家庭养育环境水平与更高的执行功能初始水平及更快的增长率相关联。这支持了生物生态学视角下的近端过程积累机制，即高质量家庭环境中的 responsive interaction（敏感互动）、language input（语言输入）和 rule guidance（规则指导）等为儿童提供了反复练习自我调节的机会。此外，基线语言能力仅关联执行功能的初始水平而非增长率，说明其对早期执行能力具有基础性作用，但不决定后续发展速度；性别差异未显现，提示解释发展差异时应更关注语言相关能力与环境经验。基于观察设计，研究人员强调此结果反映的是纵向关联而非严格因果关系。

研究结论表明，执行功能在5至6岁期间显著提升，并具有显著的个体差异。通过多变量潜变量增长模型分析，初始家庭养育环境不仅与执行功能的初始水平相关，还与其增长率呈正相关。这表明，幼小衔接阶段的执行功能发展不仅受年龄成熟影响，更与日常家庭生活环境的整体质量密切相关。研究为实践干预提供了依据，指出早期儿童教育应将家长指导纳入家幼合作，通过确立一致行为期望和认知刺激活动构建支持性家庭环境；同时，政策层面应整合可及的育儿资源以完善早期支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