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压力源潜在特征及其影响因素分析：一项混合方法研究

《Frontiers in Oncology》：Analysis of latent profiles of stressors and their influencing factors in patients with breast cancer undergoing postoperative chemotherapy: a mixed-methods study

　　

摘要目的：探索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压力体验的异质性，识别潜在压力源特征，并分析其影响因素，为实施精准心理社会干预提供依据。方法：采用解释性顺序混合方法设计。研究人员便利抽样南通大学附属医院232名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使用一般资料问卷和中文版乳腺癌患者压力源量表进行横断面调查。采用潜在特征分析（LPA）识别压力体验的异质性亚组，并使用多项逻辑回归分析影响因素。随后，研究人员目的性抽样12名来自不同压力特征的患者进行半结构化访谈。采用Colaizzi现象学方法对访谈转录文本进行主题分析，提取核心主题。结果：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的压力体验呈现四种不同的潜在特征：‘低压力适应型’（26.3%）、‘中高生理心理困扰型’（38.4%）、‘高医疗关注型’（20.3%）和‘高压力全域型’（15.1%）。多项逻辑回归分析显示，年龄较大是保护因素。年龄每增加1岁，属于‘中高生理心理困扰型’（OR=0.94，95%CI：0.90-0.98）和‘高压力全域型’（OR=0.91，95%CI：0.86-0.96）的风险降低。临床分期较晚（III期）是‘高医疗关注型’（OR=2.20，95%CI：1.02-4.75）和‘高压力全域型’（OR=4.80，95%CI：1.85-12.45）的独立危险因素。此外，家庭月收入低（≤5000元，OR=3.50，95%CI：1.25-9.80）和存在治疗相关并发症（OR=2.80，95%CI：1.15-6.82）显著增加了属于‘高压力全域型’的风险。定性访谈提炼出三个核心主题：‘多维度压力源的交织与影响’、‘内部心理资源的耗竭与失调’以及‘外部支持系统的双刃剑效应’。结论：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的压力体验存在显著异质性，超过70%的患者经历中高压力水平。临床实践应纳入压力特征识别。建议针对‘高医疗关注型’患者提供增强的信息和决策辅助，针对‘高压力全域型’患者提供多维度综合干预，以实现精准心理社会支持。

**论文解读：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压力源潜在特征及其影响因素——一项混合方法研究的启示**

**研究背景与问题**

乳腺癌是全球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疾病负担沉重且持续增长。2023年全球新发女性乳腺癌约230万例，死亡约76.4万例（引自《Lancet Oncology》）。在中国，2024年新发病例约42万，已成为女性癌症发病首位，且年轻化趋势显著，40岁以下患者比例升至18%。手术联合术后辅助化疗是乳腺癌综合治疗的基石，显著提高了患者生存率。然而，化疗在带来生存获益的同时，也引入了复杂多维的压力源系统——包括身体副作用（如脱发、恶心、疲劳）、身体形象改变、对生育能力的影响以及复发恐惧等——这些共同严重侵蚀患者的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

现有研究已证实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普遍存在高水平心理压力，一项研究报道心理困扰阳性检出率高达97.1%，另一项调查发现40%的住院化疗患者存在中重度压力水平。然而，多数研究采用变量中心范式，将患者群体视为同质整体描述平均压力水平，或探讨单个压力维度与人口学/临床因素的相关性，难以揭示患者群体内部基于不同压力源组合模式的异质性亚组。临床实践中，部分患者可能主要因身体形象和性功能问题而困扰，另一些更担心家庭经济和工作中断，还有一些则深陷复发转移恐惧。忽视这种异质性可能导致“一刀切”的心理干预，缺乏精准性。此外，现有关于压力源影响因素的研究多为横断面调查，虽能揭示统计关联，但难以深入探讨特定压力特征形成背后的动态过程、潜在机制和个体化体验意义。

因此，本研究采用解释性顺序混合方法设计，旨在：首先通过量化阶段，运用潜在特征分析（LPA）基于已验证的乳腺癌患者压力源量表对患者压力源进行聚类，识别其潜在特征类别，并分析人口学/临床因素与不同特征之间的关联；随后通过质性阶段，对来自不同特征的典型代表进行半结构化深度访谈，深入理解塑造每种压力模式的个人叙事、情境化影响因素和心理体验。通过宏观模式识别与微观体验解释的整合，为建立分层、精准、个性化的心理干预体系提供坚实的实证基础。该论文发表在《Frontiers in Oncology》。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解释性顺序混合方法设计。量化阶段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肿瘤科便利抽样232名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2025年5月至2026年1月），使用一般资料问卷和中文版乳腺癌患者压力源量表（SBSCS）进行横断面调查。核心分析采用潜在特征分析（LPA），以量表五个维度的标准化得分为显性指标拟合1~6类模型，综合AIC、BIC、aBIC、熵值、LMRT和BLRT确定最优分类，随后用多项逻辑回归分析影响因素。质性阶段基于量化结果，从四个压力特征中目的性抽样12名患者，采用描述性现象学方法进行半结构化深度访谈，运用Colaizzi七步法进行主题分析，最终通过整合解析实现量化与质性结果的互证与互补。

**研究结果**

**3.1 量化研究结果**

**3.1.1 参与者一般特征**：232名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年龄28~70岁，平均（48.6±9.2）岁，99.1%为女性。临床分期I期14.2%、II期44.0%、III期41.8%。家庭月收入≤5000元占26.3%，5001~10000元占38.8%，>10000元占34.9%。72.0%存在治疗相关并发症。

**3.1.2 压力源潜在特征分析**：通过LPA拟合1~5类模型，综合统计指标和临床可解释性，确定四类模型为最优（熵值0.891，LMRT p=0.038，BLRT p<0.001）。四类特征命名如下：
- **特征1：低压力适应型（26.3%）**：五个维度得分均最低，显著低于其他特征（p<0.001），表明该组患者感知整体压力水平最低，心理适应状态较好。
- **特征2：中高生理心理困扰型（38.4%）**：最大亚组，在“生理与性压力”、“健康与日常生活困难”和“对未来的担忧与忧虑”三个维度上得分中等偏高，而“人际压力”和“医疗压力”得分相对较低，提示核心压力源主要来自对自身身体形象、功能状态、症状负担及疾病预后的焦虑。
- **特征3：高医疗关注型（20.3%）**：最突出特征为“医疗压力”维度得分显著高于其他特征（p<0.001），“对未来的担忧与忧虑”得分也较高，而“人际压力”得分最低，表明压力高度集中于治疗决策、医患沟通、医疗信息、费用及医疗体系本身的困惑和担忧。
- **特征4：高压力全域型（15.1%）**：五个维度得分均最高，显著高于其他三个特征（p<0.001），该组患者承受来自生理、心理、社会和医疗体系的全方位、高强度压力。

**3.1.3 单因素分析**：不同压力特征在年龄、家庭月收入、临床分期、当前化疗周期数和治疗相关并发症方面存在统计学显著差异（p<0.05）。

**3.1.4 影响因素分析**：以“低压力适应型”为参照组的多项逻辑回归显示：
- 年龄是保护因素：年龄每增加1岁，属于“中高生理心理困扰型”的风险降低6%（OR=0.94，95%CI：0.90-0.98），属于“高压力全域型”的风险降低9%（OR=0.91，95%CI：0.86-0.96）。
- 低家庭月收入（≤5000元）是“高压力全域型”的危险因素（OR=3.50，95%CI：1.25-9.80）。
- 临床分期III期是“高医疗关注型”（OR=2.20，95%CI：1.02-4.75）和“高压力全域型”（OR=4.80，95%CI：1.85-12.45）的独立危险因素。
- 存在治疗相关并发症使“高压力全域型”风险增加2.8倍（OR=2.80，95%CI：1.15-6.82）。
- 当前化疗周期数在控制其他因素后无独立效应（p>0.05）。

**3.2 质性研究结果**

从四个压力特征中各招募3名患者（共12名，年龄32~61岁）进行深度访谈，提炼出三个核心主题：
- **主题1：多维度压力源的交织与影响**：压力来源于身体形象与功能丧失、社会角色中断与身份危机、预后不确定性引发的存在焦虑，且相互强化。
- **主题2：内部心理资源的耗竭与失调**：包括情绪超载与痛苦恶性循环、决策疲劳与信息过载、疾病相关病耻感与社交退缩。
- **主题3：外部支持系统的双刃剑效应**：家庭支持可能引发内疚感，医患沟通质量可缓解或加剧压力，经济毒性带来沉重负担。

**3.3 混合方法整合结果**：量化与质性结果相互验证、深化和补充，共同揭示了压力特征形成的动态心理社会机制。例如，质性结果解释了“年龄较大是保护因素”的机制：年轻患者面临更强烈的社会角色中断、经济压力和病耻感；质性数据还补充了量化量表未直接测量的“病耻感”和“医患互动细节”等关键变量。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本研究证实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压力体验存在显著异质性，超过70%的患者处于中高压力水平。年龄、经济状况、疾病严重程度和并发症是影响压力特征归属的关键因素。质性研究进一步揭示了这些因素背后的心理社会机制，如年轻患者的“发展性压力”、低收入患者的“经济-情感双重压力”、晚期患者的“沟通敏感性”以及并发症的“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效应。研究还发现病耻感是一个未被现有量表充分测量的重要变量，建议未来纳入量化分析框架。

**研究结论（翻译）**：本研究采用解释性顺序混合方法设计，深入洞察了乳腺癌术后化疗患者压力体验的异质性、影响因素及其潜在形成机制。研究结果表明，这些患者的压力体验并非同质，而是表现为四种稳定且不同的异质性模式。超过70%的患者经历了中高水平的压力，证实心理社会压力是该人群面临的重大且普遍但表达多样的挑战。其次，研究确定了决定特征归属的关键风险和保护因素。年龄较大成为显著的保护因素，而年轻、家庭月收入低、临床分期晚及存在治疗相关并发症构成了属于最高风险类别“高压力全域型”的核心风险因素簇。质性发现与量化结果相互验证、深化和补充，共同揭示了不同压力特征形成背后的动态心理社会机制。本研究的实践意义在于为制定和实施分层、精准的心理社会干预提供了直接且具体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