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过剩产能:中国机械出口与非洲工业化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Tapping into excess capacity: Chinese machinery exports and African industrializ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22日 来源: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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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去产能政策增加了向非洲目的地的机械出口。 •中国机械进口提高了非洲接收国制造业部门的产出和附加值。 •中国机械进口对就业和部门间关联的影响有限。 •受影响的非洲地区经历了结构性转型,夜间灯光强度增加,污染水平升高。 引言 中国作为主要全球经济力量的崛起,无疑是近几

  

•中国的去产能政策增加了向非洲目的地的机械出口。
•中国机械进口提高了非洲接收国制造业部门的产出和附加值。
•中国机械进口对就业和部门间关联的影响有限。
•受影响的非洲地区经历了结构性转型,夜间灯光强度增加,污染水平升高。

引言

中国作为主要全球经济力量的崛起,无疑是近几十年来最重要的经济事件之一。中国经济活动的庞大规模及其庞大的人口,造成了实质性的贸易冲击,其影响远远超出了国界。这些冲击引起了全球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的关注,许多焦点集中在最终商品部门面临的进口竞争上,主要是在发达经济体(Autor et al., 2013, Acemoglu et al., 2016, Autor et al., 2020, Aghion et al., 2024)。然而,近年来,中国也成为发展中国家的主要中间品供应商,特别是机械。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中国在非洲机械进口份额中的显著增长,从 2000 年的 3.5% 增长到 2018 年的超过 30%。这超过了随后四大主要出口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和美国的合计市场份额(图 1)。大量机械的涌入为低收入国家的工业化带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一方面,他们希望利用进口机械提高产量、创造制造业就业机会并推动结构性转型,这对发展至关重要。另一方面,同时也出现了关于吸收能力薄弱、环境恶化和当地就业效应有限的担忧(Rodrik, 2018, Levinson, 2023)。有必要进行全面评估以分析进口机械的原因和后果。

在本文中,我们将中国机械出口的增长与一项重要的政策冲击联系起来——中国政府在 2008 年至 2015 年间应对国内工业过剩产能的举措。“过剩产能”问题指的是相对于国内和全球需求,中国在全球范围内生产了相当大的制造业产出。1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生产了全球约一半的钢铁、煤炭、铝、玻璃和水泥。国内和国际市场需求波动可迅速使这些行业面临价格下跌和利润减少或亏损。此外,这些行业的过剩生产伴随着显著的环境成本,并可能引发与主要贸易伙伴的紧张关系。对此,中国政府采取了减少过剩产能的措施,包括发布年度“淘汰产能”名单——实际上强制关闭煤矿、钢铁厂、水泥厂等。不合规的企业将受到处罚,包括吊销污染许可证或暂停公用事业服务,这创造了强烈的激励,使其以甩卖价格将退役机械销往海外。

我们汇编了中国政府发布的年度淘汰产能名单,其中包含关于企业、行业、淘汰生产能力和期限的详细信息。通过将城市 - 年份 - 行业淘汰目标与目的地国家与中国淘汰产能所在城市之间既有的工业贸易联系相结合,我们为每个目的地国家 - 行业创建了一个机械供应冲击。这种方法背后的原理是,当受监管城市的企业被要求在特定行业退役机械时,将其出口到外国成为比丢弃更可取的替代方案。当既有的贸易联系已经存在时,这尤为可行。这些联系使受影响的企业能够利用同一城市拥有向特定国家出口工业商品经验的贸易公司的专业知识,从而降低贸易成本。

为了识别去产能政策对机械出口的因果影响,一个特定的内生性担忧是,与对特定行业机械进口需求较高的国家联系更紧密的城市企业,可能更有可能被列入淘汰名单。然而,我们认为这种担忧不太可能成立。退役产能推出的时机主要取决于工业流程因素,如规模、效率和污染强度,而不是位置。这确保了淘汰产能冲击的年度变化独立于原产城市以及拥有既有贸易联系国家的经济状况。

作为我们实证分析的起点,我们发现受监管城市在面对淘汰名单中更高的目标时,确实更有可能向与既有工业贸易联系更强的国家出口机械。在仔细控制了对以前使用淘汰政策目标机械的行业可能存在的出口方供应冲击后,这一结果依然成立。在环境法规较弱且对资源依赖度较高的目的地国家,这种影响尤为明显。

这一显著的供应冲击创造了评估重工业机械对经济发展影响的理想框架。特别是,机械淘汰政策作为非洲国家从中国进口机械的一个有价值的工具,因为它可能与当地特定行业状况正交。我们在国家 - 部门层面进行分析,探讨对机械部门的进口竞争效应(例如,水泥磨机)和对产出部门的投入供应效应(例如,水泥)。我们依赖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工业统计数据库(INDSTAT4)提取 4 位数字部门 - 国家 - 年份层面的产出、就业和工资信息。我们的研究结果没有发现进口竞争效应的证据。由暴露于去产能政策工具化的中国机械进口涌入,似乎并未影响受暴露非洲机械部门的产出或就业水平。一个潜在的解释可能是非洲机械部门相对较弱的工业基础,使其成为进口机械的直接竞争对手的程度较低。另一方面,这些进口促成了产出部门产出价值、附加值和工资的显著增加。同时,我们观察到对就业的影响要小得多且不显著。这种缺乏就业效应可归因于受影响企业是资本密集型的,观察到的产出增长主要由资本积累驱动。此外,随着制造业在过去几十年中变得越来越自动化和技能密集,与机器和技能娴熟的外国工人相比,当地工人较少参与生产过程(McMillan and Zeufack, 2022)。

然而,直接部门效应并不能捕捉中国机械进口增长对非洲经济的全部影响。我们遵循 Acemoglu 等人(2016)通过投入 - 产出关联检查间接效应,但发现沿供应链向上游和下游的传导有限。除了投入 - 产出溢出效应外,间接影响还可能涉及跨行业的要素重新配置和地方乘数效应,其中就业或收入的变化刺激当地需求并塑造更广泛的当地就业模式。为了提供全面分析,我们遵循 Autor 等人(2013)在城市层面(ADM2)检查这些地方效应,基于行业专业化的初始差异将行业 - 国家冲击映射到城市。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当地对机械冲击暴露的增加与就业从农业向高技能和低技能职业的转变相关。同时,贸易冲击暴露的增加与当地污染(基于卫星的 PM2.5)和夜间灯光强度的显著上升相关,强调了工业化的双重经济和环境后果。粗略计算表明,经济收益远远超过环境成本。

我们提供了中国去产能政策通过贸易影响非洲工业发展的新证据。我们的论文在几个方面对文献做出了重要贡献。首先,虽然关于与中国崛起相关的贸易冲击的研究越来越多(Pierce and Schott, 2016, Costa et al., 2016, Caliendo et al., 2019, Iacovone et al., 2013, Bloom et al., 2016),但专门关注中国贸易冲击作为发展中国家输入冲击的影响的研究相对较少,这是当前研究的焦点。我们的论文利用中国去产能政策作为外生变化的独特来源,这导致机械进口激增。这种主要影响广延边际进口的供应冲击规模巨大,使其区别于通常研究的关税冲击(Chor and Li, 2024, Huang et al., 2023, Jiang et al., 2023, Waugh, 2019)。2 重要的是,我们的论文增加了一些关于“中国冲击”劳动力市场影响的研究,区分了最终商品和中间品进口的影响(Aghion et al., 2024, Biscourp and Kramarz, 2007, Mion and Zhu, 2013, Ngoma, 2025)。3

其次,我们的论文丰富了关于非洲国家工业发展和结构性转型的当前辩论。广义上讲,我们的论文受非洲大陆经济增长来源文献的启发(Collier and Gunning, 1999, Tahari et al., 2004, Rodrik, 2018, Rijkers et al., 2014, McMillan and Zeufack, 2022)。机械淘汰政策作为非洲国家机械投入的供应冲击,类似于一种有效的补贴机械的行业部门产业政策(Hanlon, 2020, Lane, 2025)。这一讨论与新兴市场产业政策对发展结果影响的更广泛话语密切相关,正如 Juhász 等人(2023)所回顾的。McMillan 和 Zeufack (2022) 强调了非洲近期工业增长的资本密集型性质及其对就业增长的有限影响。我们的研究结果与这一观察一致。我们表明,机械进口显著增加了接收部门的附加值和产出,但没有导致就业的显著增加。

第三,我们的论文与关于贸易对发展中国家影响,特别是中非贸易的广泛文献有关。贸易对当地制造业增长是有利还是有弊的问题仍未解决(Block, 2001, Fernandes and Paunov, 2012, Almeida and Fernandes, 2008, Frazer and Van Biesebroeck, 2010, Fernandes, 2007, Edwards and Jenkins, 2015)。4 我们的研究贡献于主要关注中国经济对非洲影响的现有研究体系(Brautigam, 2011, Chen et al., 2018, Crescenzi and Limodio, 2021)。值得注意的是,Edwards 和 Jenkins (2015) 强调了竞争渠道,并表明中国进口对南非制造业的产出和就业有负面影响,而 Ngoma (2025) 使用埃塞俄比亚的企业层面数据表明,中间品进口显著促进了大型制造业企业的就业增长。我们的企业层面分析在很大程度上与这些发现一致,但我们的研究通过考虑来自中国的一个新颖的、看似外生的政策冲击,并对机械进口对整个非洲大陆部门和地区的影响进行全面检查,超越了这一点。

最后,我们的论文考察了机械从中国向环境法规较弱国家的转移,这是源于中国淘汰能源密集和污染产能的政策。这种转移导致接收国污染水平增加,为“污染避难所假说”提供了支持。我们的研究结果有助于该主题现有的文献体系,其中包括 Copeland 和 Taylor, 2004, Karp, 2011, Cherniwchan, 2017, Dechezleprêtre 和 Sato, 2017 以及 Tanaka 等人(2022)的作品。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采用了一种准实验设计,专门致力于通过分析机械贸易中的污染重新分配。这补充了主要集中于企业重新配置和外国直接投资的现有文献。

论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 2 节提供了政策背景的总结。第 3 节介绍了研究中使用的数据。第 4 节确立了过剩产能淘汰政策与中国出口之间的联系。第 5 节提出了关于中国机械进口对非洲国家影响的实证结果。第 6 节进一步探讨机械进口在非洲的区域影响。最后,第 7 节总结了论文。

章节摘要

背景
本节简要概述了中国过剩产能淘汰政策的背景。它特别关注政策的起源、淘汰目标的确定以及可能在海外的潜在影响。

数据
在本节中,我们记录了数据收集过程,并描述了如何构建分析样本。主要分析中使用的变量总结如下表:表 A1 展示了中国海关数据和贸易伙伴特征,而表 A2 包含了源自 INDSTAT4 的国家 - 部门层面制造业数据。

表 A3 展示了关于污染和就业的地区数据。

去产能政策与中国出口
我们进行了分析,以估计中国的去产能政策、其机械出口与接收国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我们首先从城市 - 目的地国家 - 行业 - 年份层面考察中国去产能政策对出口的影响。

机械进口对非洲国家的影响
在确立了中国去产能政策作为中国对非洲机械进口的一个合理的外生冲击角色后,下一个自然的问题是:机械对非洲工业发展有什么影响?从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些供给冲击类似于旨在促进采用机械及其嵌入技术的部门产业政策。本研究分析的机械行业主要集中在资本密集型,

区域分析
除了部门联系之外,还有其他渠道使机械进口的影响扩展到被处理部门之外。结构性转型和生产要素跨部门重新配置的过程也可能产生重大影响。随着资源从传统部门向由机械进口推动的现代部门转移,整个经济可能会出现涟漪效应。机械进口导致的就业或收入变化可以刺激当地

结论
本文表明,在中国政府解决工业产能过剩的努力推动下,中国机械出口的涌入对非洲国家产生了重大的经济和环境影晌。这些进口提高了接收行业的产出、增加值和工资,但它们对就业的直接效应以及可衡量的部门联系仍然有限。然而,在地方劳动力市场层面,接触机械进口与显著的资源重新配置有关

CRediT 作者贡献声明
林伯雄:概念化、方法论、形式分析、写作 – 原稿、写作 – 审阅与编辑。林亚堂:概念化、方法论、形式分析、写作 – 原稿、写作 – 审阅与编辑。彭方圆:概念化、方法论、形式分析、写作 – 原稿、写作 – 审阅与编辑。王金:概念化、方法论、形式分析、写作 – 原稿、写作 – 审阅与编辑。

伦理声明
本研究不涉及作者从人类受试者那里收集数据。分析中使用任何与人类受试者相关的数据都是汇总的,并从开放获取的档案来源获得。因此,不需要机构审查委员会的批准。

写作过程中生成式 AI 和 AI 辅助技术的声明
手稿准备过程中生成式 AI 和 AI 辅助技术的声明
在准备工作期间,作者使用 ChatGPT 对手稿进行校对和改进语言。使用此工具后,作者根据需要审阅和编辑了内容,并对文章的内容承担全部责任。

未引用的参考文献
Fan 等(2020),Henderson 等(2012),Hu 和 Yao(2022),León 和 Miguel(2017),Statista(2023),联合国(2024),Worldometers(2024)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这可能影响本报告中描述的工作。作者未因与此研究相关的利益相关方收到咨询费、酬金、资助或其他财务支持,也不是任何相关组织的官员、董事或董事会成员。第三方在 林伯雄 | 林亚堂 | 彭方圆 | 王金 之前无权审查或批准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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