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引发了人们对有害心理健康影响的担忧，包括"AI 精神病”、认知衰退和成瘾行为。遗传和环境因素的复杂相互作用为精神病理学的兴起铺平了道路。因此，理解 GenAI 的健康影响需要多因素视角，而不是单一因果视角。

自 2022 年 11 月 ChatGPT 发布以来，数百万用户开始与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互动。虽然最初的 GenAI 使用和相关的科学讨论主要集中在功能性工作支持上，但 GenAI 的使用模式和讨论日益转向社交 - 情感支持和健康相关咨询。

在个人和社交 - 情感层面上与 AI 的互动导致了多起备受关注的报道，内容涉及在与 AI 伴侣进行亲密交谈后的自杀，或媒体关于个人陷入精神病性妄想（"AI 精神病”）的报道。这可能潜在地与模型默认采取阿谀奉承（sycophancy）的倾向有关，即使用户的推理错误，模型也会同意、奉承或认可用户（关于对"AI 精神病”概念的批评，请参见此处 [1])。AI 系统的这种逢迎特性可能会促进人类与系统的互动，特别是对弱势群体而言。

与大多数进入大众市场的技术一样，随着 GenAI 的兴起，人们开始质疑这项技术是否会加剧既有的心理健康问题，促进脆弱个体的功能失调性使用，甚至可能导致心理健康障碍。总体而言，提醒研究人员和广大公众，关于新兴技术对人类和社会有害影响的道德恐慌代表了对新技术发展的“典型”反应 [2]，这是有帮助的。收音机、漫画书、电视、电子游戏或社交媒体也不例外。但有时出现的担忧可能是有效的：例如，游戏障碍（电子游戏成瘾）最近已被世界卫生组织（WHO）正式认定为一种心理健康状况 (https://www.who.int/standards/classifications/frequently-asked-questions/gaming-disorder)。虽然关于过度使用社交媒体本质的辩论仍在继续 [3]，但科学界新兴的讨论现在正聚焦于"ChatGPT 成瘾”等现象，一些研究人员反对将过度使用 GenAI 定性为成瘾 [4]。

确实，最近的研究表明，界定过度使用 GenAI 及其潜在的有害后果是一项复杂的任务：例如，同一个 AI 模型可能导致工具性和/或关系性依赖 [5]。因此，不同形式的 GenAI 使用动机和使用模式与不同的心理健康和大脑结构特征有关 [6]：工具性依赖可能意味着用户（过度）依赖 GenAI 支持与工作相关的任务进行决策的力量，虽然这带来了巨大的机遇，但认知外包的问题也被凸显出来 [7]：一些研究人员担心，将所有任务委派给 AI 而不练习自己的认知技能将对认知功能产生不利影响。关于关系性依赖，它可能指严重依赖 GenAI 作为人际关系的替代品。对于某些人来说情况可能如此，特别是在考虑到某些 AI 回应人类时的阿谀奉承方式时。但不应忘记的是，基于大语言模型（LLM）的 GenAI 互动缺乏社交接触，因此作为人类之间互动的替代品是高度不完美的。从我们的观点来看，社交互动的需求长期来看无法通过 GenAI 伴侣得到令人满意的满足。最近的研究还显示，即使与一个随机的人发短信，在减少孤独感方面也比与名为 Sam 的 AI 聊天机器人互动更有效 [8]。

回到成瘾问题上：过度依赖 GenAI 能被描述为一种成瘾行为吗——还是说过度使用 GenAI 会促进其他心理健康状况的发展和维持？目前这仍是一个开放性问题。一条研究路线应致力于了解 WHO 的游戏障碍标准是否可以转移到过度使用 GenAI 上。根据这些标准，临床医生需要看到个人将使用置于其他相关日常活动之上，对 GenAI 使用失去控制，并在日常生活中尽管有负面经历仍继续使用 GenAI。最重要的是，还需要记录功能受损。换句话说，人们希望设定高标准，并建议过度使用 GenAI 需要导致对用户产生严重后果，以免将日常生活行为过度病理化。人们可以想象，这将反映因“爱上”AI 而导致浪漫关系破裂带来的有害情感影响。或者人们可以想象，由于不断使用 GenAI，有人不再信任自己的认知判断，并在没有 AI 支持的情况下无法完成工作——甚至可能导致失业。

话虽如此，仅仅说与 GenAI 的互动是不健康的或会导致精神病理学可能是一种夸大。多年的研究表明，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都在精神病理学的兴起中发挥作用。单独一个因素，如使用 GenAI，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一个人会患上心理健康问题。遗传、人格、压力、社会支持等都起作用，并且应该被纳入考量。这些因素与彼此以及技术使用之间动态交互。这使得很难明确指出引发精神障碍的罪魁祸首 [1]。此外，考虑 GenAI 使用动机也很重要。最近的一项研究报告称，“补偿 - 情感系统与问题性 ChatGPT 使用（PCU）、社交焦虑和数字成瘾呈正相关”，而“能力 - 适应系统与更高的自尊和社会支持相关” [9]（见摘要）。因此，使用动机——无论区分为工具性 vs. 关系性主导使用，还是命名为能力 - 适应性 vs. 补偿 - 情感性使用——都将对理解 GenAI 使用的健康结果至关重要。

尽管在这个年轻的研究领域存在争议，但呼吁仍应指向行业，要求创造更安全的产品。随着行业旨在通过监控资本主义心态和广告推广来赚钱，从而用 AI 伴侣重演社交媒体的故事，我们是否很快能看到促进用户健康的安全产品值得怀疑。这再次呼唤监管机构加强干预。最后，我们希望在产品开发中能让用户坐到开发者的桌前。AI 伴侣大多是以“一刀切”的心态构建的。考虑到人类的神经多样性及其不同的需求，显然会带来改进的数字产品 [10]。因此，这将创造负担更轻且更有利于人们健康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