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Resilient by design?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on place, planning and perception in social-ecological syste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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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场所的适应（place-based adaptation）在保护面临气候变化影响的社区福祉方面具有潜力。然而，其实施因围绕“场所”（place）的概念模糊性及其在适应中作用的有限理解而变得复杂。总体而言，适应努力常常导致不适应（maladaptation）
基于场所的适应（place-based adaptation）在保护面临气候变化影响的社区福祉方面具有潜力。然而，其实施因围绕“场所”（place）的概念模糊性及其在适应中作用的有限理解而变得复杂。总体而言，适应努力常常导致不适应（maladaptation）——即适应引发非预期的负面后果。不适应往往源于个体感知的差异，这种差异受到世界观以及指导知识和价值观的制度的调节，从而使相互依赖的社会与生态系统的规划过程复杂化。本系统性文献综述旨在通过整合将感知与场所关系及社会-生态系统（SES）相联系的研究，阐明场所和感知在有效适应规划中的作用。同行评审文献通过Web of Science、Scopus和ProQuest检索。对835篇独特出版物的筛选产生了一组163篇符合预定资格标准的文章。数据库分析显示，对该主题的兴趣日益增长，涵盖不同期刊、学科和作者。文章普遍发现，SES内的场所关系是互惠的，并且无论景观类型如何，都能促进韧性。然而，场所经常未被定义，规划仅占次要地位，且感知数据无法推广。针对这一模糊性，主题叙事分析揭示了场所和感知是在SES内共同产生的。研究人员认为，场所是一种生物文化适应（biocultural adaptation），它将知识和价值观植根于空间导向的本体论中，并驱动SES中的转型和韧性。当规划和设计策略破坏场所关系时，不适应随之产生。研究结论强调，为避免不适应，必须理解规划在场所和SES中的生物文化作用。通过这种方式，可能促进场所关系并真正为韧性而规划。
1. 引言
文章指出，在经历一万两千年气候稳定后，全球环境正在发生变化，人为气候变化已无可争议。人类社会必须通过减缓或适应来应对，否则后果可能具有灾难性。适应被定义为对气候影响及其效应的调整过程，而城市与区域规划作为确保地方基础设施、基本服务及公平土地使用的专业学科，处于促进适应的理想位置。然而，在实践中，适应努力往往因短视而引发非预期后果，导致不适应。不适应常源于历史决策形成的路径依赖，以及由世界观、知识和价值观制度所中介的个体感知差异，使相互依赖的社会-生态系统（SES）的规划过程复杂化。基于场所的适应显示出保护社区福祉的潜力，但“场所”概念模糊且其在适应中的作用未被充分理解。韧性（resilience）指的是动态变化的容量，在SES中通过灵活性、学习与能动性促进适应与转型，从而避免不适应。为此，本综述提出两个核心问题：什么是场所？感知如何塑造人们与SES的关系并推动其转型？研究目标包括构建场所的跨学科理解、探索感知如何通过世界观及知识与价值制度在SES中显现，以及理解这些制度如何将SES塑造为不适应或具有韧性。
2. 概念定位：在气候变化中为人类规划
在气候灾害和政策分歧背景下，地方规划需要优先考虑韧性。气候变化影响和脆弱性因社区而异，因此适应必须基于场所。尽管相关理论坚实，但实践中广泛采用场所本位方法仍屡遭失败，表明学术理论与实践应用之间缺失关键性理解。本节进一步探讨了韧性的历史及场所概念，旨在为理论向实践转化提供可能。
2.1 社会-生态系统中的韧性
“韧性”一词在过去五十年中内涵发生显著变化。最初用于工程领域，指维持静态状态的能力；Holling（1973）提出生态韧性概念后，韧性被理解为生态系统中接受不确定性、适应变化的能力。社会-生态系统（SES）理论将人类置于自然之中，通过适应性循环（adaptive cycle）强调灵活、变化、学习与能动性。在城市复杂SES中，生物、经济、基础设施和文化的多样性与灵活性是韧性核心，人类通过预见性和意向性促进重组与转型。SES中的韧性具有演化特征，人与自然相互依存，共同变化、适应与转型。
2.2 场所与规划的简史
场所概念源于人文地理学，Tuan（1974）以“恋地情结”（topophilia）概念化人们对空间的意义赋予，强调场所经由体验创造并承载意义、依恋与身份。此后，Relph、Massey和Adams等学者进一步发展了场所研究。环境心理学中，Canter提出场所是体验的基础，Jorgensen与Steadman将场所感（sense of place）划分为认知、情感和意向维度。在规划与城市设计理论中，Jacobs强调街道生活与多样性，Kunstler批判“无场所性”，Sandercock关注身份与生活经验，placemaking（场所营造）成为设计职业常用术语。然而，场所同时是社会建构、物理情境和个人体验，缺乏概念一致性。
2.3 作为敏感化概念的场所
本综述不预设固定定义，而是将场所作为敏感化概念（sensitizing concept）来引导研究。这种方法回应了适应文献中的核心张力：场所本位适应虽被视作有效应对气候变化的关键，但不适应现象持续存在且解释不一。综述旨在考察场所如何在不同SES文献中被概念化，以及感知如何塑造场所关系，而非检验预设理论。
3. 方法
为建立场所的跨学科理解，综述采用八步系统文献综述（SLR）协议，确保可复制性和严谨性。方法受到多种SLR方法的影响，并经过迭代调整。
3.1 文献检索
由于场所概念跨学科且术语多样，确定检索词具有挑战性。通过初步探索性检索和引文追踪，确定四个搜索类别：社会-生态系统、场所、世界观、制度。最终检索字符串结合了相关同义词，并在Web of Science、Scopus和ProQuest三个数据库中进行，限制为同行评审英文文章，截止2024年11月1日。共获得856篇文章，去除重复后为835篇。
3.2 文献筛选
使用Covidence在线工具进行两步筛选。第一步，对标题和摘要进行实践筛选，应用纳入标准，包括文章类型、同行评审、语言、发表日期及明确聚焦人与其物理、文化、生态环境的相互依存关系。初步筛选出359篇全文。第二步，对全文进行质量和相关性评估，排除无法获取全文、非同行评审原创研究或不足质量的文章，并进一步通过关键词搜索和分类标记（边缘相关、相关但非核心、直接相关）确定最终集，共163篇直接相关文章。
3.3 数据提取与分析
采用三阶段演绎-归纳方法，结合元数据提取、定性主题分析和叙事综合。使用NVivo软件进行至少两次全文精读。第一次阅读采用演绎方法，提取标准化元数据并选择性编码关键词相关主题。第二次阅读采用归纳方法，撰写聚焦场所概念化、世界观出现、知识与价值塑造、韧性与不适应表现的叙事摘要，并提取场所营造相关主题属性。结构化数据库用于定量分析，叙事摘要经过第二轮编码，通过扎根理论和持续比较法识别主题、趋势和概念化。
4. 结果
4.1 数据库结果
4.1.1 总体趋势
结果显示场所研究的跨学科性和广泛性。163篇文章来自112种期刊，涉及45个学科，方法多样，地理尺度从地方到全球。总体而言，过去35年间SES中场所研究有所增加。期刊分布上，Sustainability、Ecology & Society和Sustainability Science发文较多。学科分布上，地理学和资源管理占比最高，各有19篇和17篇。方法上，以定性研究为主，其次为理论性文章、定量研究等。地理尺度上，主要集中于地方尺度（n=90）和区域尺度（n=44），表明场所营造可能是一个多尺度过程。作者群体高度分散，仅Folke出现在四篇文章中。
4.1.2 景观与场所关系方向性
134篇文章聚焦特定景观类型，包括城市（n=30）、近郊（n=2）、乡村（n=25）、混合（n=38）和原住民景观（n=39）。141篇文章分析了场所关系方向性，其中74篇为完全互惠（fully reciprocal），46篇为中度互惠，17篇为单向（人影响场所），4篇为单向（场所影响人）。结果表明，无论景观类型如何，场所关系大多为互惠或部分互惠。例如，原住民景观中的场所关系均被视为完全互惠，而城市和乡村景观中，78%的文章也将其定位为完全或中度互惠，挑战了单向规划治理的假设。
4.1.3 结果：不适应与韧性
120篇文章明确讨论了场所关系的结果，其中107篇将其定性为韧性，7篇为混合，6篇为不适应。完全互惠的场所关系几乎一致地报告韧性结果，且无不适应案例。单向场所关系中出现不适应结果的比例较高（25%），但样本量小，统计学不显著。总体而言，场所关系无论方向性如何，均提高韧性结果的概率。关于景观类型，不适应结果最常出现在城市和混合景观中，且原住民景观中无不适应报道。例如，城市景观中80%的文章报告韧性结果，乡村景观中这一比例为85%。这表明有效适应必须基于场所，并挑战城市缺乏SES韧性的假设。
4.2 叙事结果
4.2.1 定义场所
尽管综述旨在回答“什么是场所”，但场所仍然是一个理论上模糊、缺乏一致方法的概念。文章间没有共同认可的定义，且通常不作明确界定，而是假设读者共享理解。许多文章将“sense of place”、“community of place”等术语用作流行语而非理论概念。少数学者尝试进行理论化，最常见的是将场所区分为场所感（sense of place）、场所依恋（place attachment）、场所认同（place identity）和场所依赖（place dependence）。场所感被认为是经由生活经验和意义建构产生的情感、个人和文化纽带；场所依恋通常指对空间的情感连接；场所认同是个体自我感知在空间上的认知锚定；场所依赖则是个体或社区对特定景观的功能性和物理性连接。然而，这些术语的使用和解释缺乏一致性，不同文章对概念的起点和关系存在分歧。此外，很少有文章从专业规划角度探讨场所营造（placemaking）。
4.2.2 人、场所与感知的共同生产
叙事分析揭示场所是一个复杂而鲜活的过程，人类通过它在SES中赋予景观意义，并共同生产人、场所与感知。该过程通过连续反馈系统实现互惠，具体包括以下环节：感官知觉（sensory perception）是人类物种特有的生物物理适应，多感官体验构成场所依恋的基础，但感知同时是生物性和文化性的；生活经验与集体记忆（lived experience & collective memory）在感官过程中同步发生，个人情感通过分享与社区联系形成集体记忆；语言（language）允许沟通关于场所的经验，讲故事则编织集体记忆和身份，协调感知、价值观和行为；知识与教育（knowledge & education）通过集体记忆形成情境化的本土知识，学习本身是适应性的生物文化过程，而基于场所的教育能促进场所依恋和知识创造；价值观（values）无法跨情境推广，但普遍认为价值观具有场所特异性，并与场所共同演化；世界观（worldview）同样不能被普遍化，它同时定义个体和集体的场所关系，又被场所生产。二元论世界观（如人类中心与生态中心的对立）会扰乱场所过程，导致无场所感，而场所本身具有改变世界观的力量。
5. 讨论：场所即韧性
综述发现，韧性并非基础设施或适应的外部属性，而是人们彼此之间、与周遭场所之间联系、生活、学习、记忆和讲故事的内在关系能力。场所确保人类“天然具有韧性”（resilient by design），是一种进化的、物种特有的生存特征，使人们能够在SES中协调行为并理解生态系统。
5.1 作为生物文化适应的场所
场所关系在地方尺度上普遍存在并促进韧性，无论方向性或景观类型如何。自然并非“野性”，而是因人类而存在。将人类及其社会系统视为生态系统的功能性和必要组成部分，场所可被理解为物种层面的生物文化适应。场所功能类似于饥饿吸引身体摄取营养，将人类引向维持社会与生态健康的资源。场所驱动适应性循环，通过集体记忆和共享故事扩展个体感知的时间与空间限制，培育生态知识，并在SES中情境化地塑造价值制度，从而促进重组和转型。
5.2 没有场所的不适应
当场所关系被空间性切断——例如通过二元论和笛卡尔式的土地与资源管理方法——韧性的益处便停滞，适应性循环瓦解。人与场所的脱节限制了重组能力，导致身份模糊、脆弱，无法在气候变化面前适应或转型。西方知识与教育体系往往排斥“非理性”内容，强化自然与文化、人与场所、情感与现实的二元对立。土地利用规划通过用地功能分离强化这种世界观，使城市、自然、乡村等空间被分割，抑制了空间导向本体论的正常运作。由此导致场所依恋紊乱，价值观和知识缺乏空间根基，适应往往偏向技术官僚式的维持现状，使SES锁定在不稳定状态。
5.3 为场所而规划
即使在充满不适应和气候影响的城市地区，场所关系仍以互惠和韧性为主。有效规划韧性需要承认场所是生物文化适应，并建设允许此过程繁荣的空间和服务。然而，规划在综述文章中出现极少，表明场所与SES在规划理论中不常被使用。设计策略虽可“场所营造”，但环境决策者与用户对场所的理解可能不同，限制了规划能力。规划常被视为客观、仁慈的控制者，而非移除自主性障碍。综述强调，场所比工具更强大，它是人类感受、思考、学习和连接的方式。未来专业规划若要利用场所构建韧性SES，需反思规划的目的、为什么规划、规划是否具有生物文化功能。
6. 结论
随着气候变化加剧，理解场所本位适应与韧性SES之间的联系至关重要。本系统文献综述通过严格可复现的方法，最终分析了163篇文章。综述发现，场所是一个在多个学科中被分散使用的模糊概念，世界观和制度数据不可普遍化，但场所关系始终是互惠的且具有韧性。人、场所与感知在SES中通过感官知觉、生活经验、语言、知识、价值观和世界观相互作用的生物文化过程共同产生。研究人员认为，场所是一种生物文化适应，它通过空间导向本体论定位人类知识和价值观，确保人类通过韧性SES生存。二元论和笛卡尔式本体论限制了空间扎根，导致不适应。未来需要对规划是否具有生物文化功能进行更多研究，并呼吁专业规划进行范式转变，真正为韧性而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