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期抑郁症状与孤独感的遗传与环境关联

《BEHAVIOR GENETICS》：Genetic and Environmental Associations Between Depressive Symptomatology and Loneliness in Adulthood

　　

抑郁症状与孤独感在概念和症状上的重叠如此强烈，以至于抑郁症状评定量表常常包含孤独感测量，且它们的线性相关范围在0.40至0.68之间。尽管存在这些发现，但很少有遗传信息学的研究探讨它们之间的遗传和环境关联。研究人员检验了抑郁症状与孤独感在遗传和环境上的相关程度，以及男性中的环境相关是否大于女性。在本研究中，研究人员使用了来自路易斯维尔双生子研究（Louisville Twin Study, LTS）的266个家庭（139个MZ家庭和127个DZ家庭）中的428名个体双生子（229名MZ双生子和187名DZ双生子）（平均年龄=48.17；56%为女性）。孤独感采用UCLA孤独感量表（UCLA Loneliness Scale，3个条目）测量，抑郁症状采用流行病学研究中心抑郁量表（Center for Epidemiologic Studies Depression Scale, CES-D）测量。统计分析包括双生子相关和相关因素模型（correlated factors model）。结果表明，孤独感与抑郁症状之间的遗传相关为0.47 [95%置信区间: 0.16–0.78]，非共享环境相关为0.28 [95%置信区间: 0.12–0.43]。未观察到性别差异。在中年期，略低于一半的与抑郁症状相关的遗传方差也与孤独感相关。抑郁症状背后的非共享环境因素也解释了与孤独感强烈关联的大约54.4%。这些结果与先前在年轻成人研究中报告的双变量估计相似，表明在整个成年期，遗传和非共享环境因素对孤独感与抑郁关联的贡献是恒定的。

**论文解读：成年期抑郁症状与孤独感的遗传与环境关联**

**研究背景与问题**

抑郁症状（depressive symptomatology）和孤独感（loneliness）在概念和症状上存在显著重叠，以至于抑郁症状评定量表（如CES-D）常包含孤独感测量条目。流行病学数据显示，两者在成年期的线性相关范围在0.40至0.68之间，且均具有较高的共病率（孤独感患病率约28.5%，抑郁症状约27.0%）。然而，尽管存在这些强烈的表型关联，遗传信息学（genetically informed）研究对两者间遗传与环境病因学重叠的探索仍十分有限。目前仅有一项针对年轻成人的行为遗传学研究发现，孤独感与抑郁之间存在较强的遗传相关（rG=0.63）和较小的非共享环境相关（rE=0.26），但该结果尚未在其他年龄组（如中年期）中得到重复验证。此外，孤独感和抑郁在生命周期中均呈U型模式，中年期处于低谷，而环境因素（如婚姻状况、生活事件）随年龄变化可能调节两者的遗传与环境贡献。性别差异方面，男性孤独感更易受环境因素（如社会评判、外部压力）影响，而女性的抑郁则更与情感因素相关，提示性别可能调节两者的遗传与环境关联。因此，开展此项研究旨在：第一，量化中年期孤独感与抑郁之间共享的遗传和环境因素；第二，检验这些关联是否存在性别差异。研究假设中年期两者具有显著的遗传和非共享环境相关，且男性环境相关可能大于女性。

**研究方法**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经典双生子设计（classical twin design），样本来源于路易斯维尔双生子研究（Louisville Twin Study, LTS）的中年期随访（2020–2024年）。分析样本包括来自266个家庭的428名个体双生子（229名同卵双生子MZ，187名异卵双生子DZ；平均年龄48.17岁，56%女性）。主要统计方法包括：**双生子相关分析**（twin correlations）和**相关因素模型**（correlated factors model），以分解遗传和环境方差及协方差。具体地，通过比较MZ和DZ双生子内的单变量相关及交叉-双生子、交叉-特质相关（cross-twin, cross-trait correlations, CTCT），推断加性遗传（additive genetic, A）、共享环境（shared environmental, C）和非共享环境（nonshared environmental, E）成分。采用五组性别限制模型（MZ男性、MZ女性、DZ男性、DZ女性、异性DZ）进行参数估计，并使用稳健全信息最大似然法（MLR）处理缺失数据。协变量包括年龄、性别、婚姻状况、教育程度和神经质（neuroticism）。

**研究结果**

**描述性统计（Descriptive Statistics）**：样本平均孤独感得分为5.34（SD=2.35），平均抑郁症状得分为9.43（SD=9.20），两者表型相关为0.60。通过提取相关因素模型结果，发现**共享环境成分可被剔除**（ACE模型与AE模型比较，χ2=0.165, df=3, p=0.961），表明加性遗传和非共享环境是主要影响因素。

**双生子相关（Twin Correlations）**：单变量相关显示，MZ双生子在孤独感和抑郁上的相关分别为0.41和0.41，显著高于DZ双生子的0.20和0.18，提示加性遗传效应的存在。交叉-双生子、交叉-特质相关（CTCT）在MZ组平均为0.27，在DZ组为0.16，进一步支持加性遗传和非共享环境对协方差的贡献。

**相关ACE因素模型结果（Correlated ACE Factor Model Results）**：标准化估计显示，加性遗传方差解释了孤独感30.7%的变异，抑郁35.2%的变异。在控制协变量后，**遗传相关（rG）为0.47** [95%置信区间: 0.16–0.78]，表明略低于一半的抑郁遗传方差与孤独感共享。双变量遗传度（bivariate heritability）占表型协方差的45.5%。非共享环境方差解释了孤独感69.3%的变异，抑郁64.8%的变异，**非共享环境相关（rE）为0.28** [95%置信区间: 0.12–0.43]，占表型协方差的54.4%。协变量中，神经质、教育程度和婚姻状况显著预测孤独感，而只有神经质与抑郁症状相关。

**性别特异性双生子相关与ACE因素模型结果（Sex-Specific Twin Correlations and ACE Factor Model Results）**：按性别分层后，女性MZ双生子在孤独感和抑郁上的单变量相关分别为0.45和0.40，女性DZ为0.30和0.37；男性MZ为0.34和0.43，男性DZ为0.14和-0.04。尽管女性DZ相关较高，但进一步检验显示，共享环境成分在女性双生子中可被约束为零（Wald=0.29, df=3, p=0.963）。五组性别限制AE模型比较未支持遗传或非共享环境相关的性别差异（Wald=0.45, df=2, p=0.797），表明**无显著性别差异**。

**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论表明，在中年期，孤独感与抑郁症状之间的遗传相关（rG=0.47）和非共享环境相关（rE=0.28）均显著，且与年轻成人研究（Matthews et al., 2016）的估计值相近（rG=0.63, rE=0.26），提示**从年轻到中年期，遗传和非共享环境因素对两者关联的贡献相对恒定**，不受年龄相关患病率变化的影响。遗传相关支持了抑郁和孤独感共享部分遗传因子，这些因子可能涉及神经递质、免疫系统等生物学通路。非共享环境相关则表明，类似的环境因素（如离婚、丧偶等生活事件）通过相似机制维持和塑造两者，与人际理论（Interpersonal Theory of Depression, IPT）一致，即个体独特的负面人际经历和认知行为循环共同驱动孤独感和抑郁症状。

研究还发现，非共享环境因素解释了大部分表型协方差（54.4%），因此**环境干预（如基于认知重构、行为激活的心理治疗）可能同时缓解孤独感和抑郁**。同时，遗传相关虽强，但并不意味着因果关系，提示将孤独感视为抑郁的因果风险因素尚为时过早。临床意义上，治疗抑郁的一线方法（如行为激活、人际心理治疗）可能协同降低孤独感，且心理治疗本身作为一种环境因素，可作用于共享的非共享环境通路。

结论部分总结：本研究首次量化了中年期孤独感与抑郁症状间的遗传与环境重叠。遗传相关为0.47，非共享环境相关为0.28，且无性别差异。这些结果与年轻成人研究一致，表明跨成年期遗传和环境贡献具有稳定性。研究支持抑郁与孤独感存在共同病因学基础，并为临床干预提供了双重目标——针对抑郁的干预可能自然减轻孤独感。然而，研究存在样本量较小、种族多样性有限、无法推断因果等局限，未来需在更大样本和纵向设计中重复验证。